凡煙小說

☆、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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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董子航也常常來,只是他並不上來,通常他會在樓下打寒玉的手機,或者發短信讓她下去。為了實習,寒玉買了一個二手諾基亞的手機,那時候接電話都要六毛錢一分鐘,短信一毛五一條。寒玉是能短信就不說話,能在一分鐘之內說完絕不拖延到一分零一秒。

寒玉也並不矯情,做那些“你來幹什麽,你走你走你走”一類的電視劇女主角們才有資格幹的事。她知道,他也需要緩沖的時間,她也是。那麽多年的寄托說沒有就沒有了,沒經歷過的人不會清楚。

通常他們會談到那些小時候的事,在欣欣家吃飯,在欣欣家的小床上睡覺,在欣欣家看故事書,但說到後來就無語了。董子航並不善於表白,也無法解釋他為什麽隱瞞欣欣來北京的事。而在寒玉看來,這和他向欣欣隱瞞和寒玉千裏之外的戀情一樣無法原諒。

“寒玉,如果你來北京上學該有多好!就沒有後來那些考驗我的事了。”這個從不跟她撒謊的男孩直白地說。

“是啊,能來北京多好!可是我來不了呢!”寒玉擡頭望天,媽媽不知道在江城可好,沒有她生活少了好多寄托呢,可是怎麽這一個多月來都沒想起她來呢。

“寒玉,你給我時間,我處理好了,咱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嗎?畢竟你才是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部分。”

這次寒玉沒有說話,每次說到最後無一例外他都要講到覆合,寒玉卻一次比一次意興闌珊。我這就是在給你時間呢,誰是誰生命中不可替代的部分呢。就是你永遠在我生命的某個角落裏又怎樣呢?還不得繼續往前走。有些事情發生了,就註定不一樣了。她自認為不是一個古板的人,但對於喝酒誤事這種托辭是無論如何都很難接受的。

在和張欣欣的這場愛情爭奪戰裏,魏寒玉落荒而逃,是不願意去傷害一個曾經給過她溫暖的女孩子,也是不願意讓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為難,至於他還記不記得她有什麽要緊?

她突然發現和董子航這樣的距離才是最舒心的。以前就是以所謂的男女朋友身份聊的最多的也不過如此,至於那點小牽掛、小心思都覺得不好意思。默默地走了許久,她終於停下來,擡頭看著董子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子航,以後別來了,好嗎?”

“你不再給我機會了對嗎?”

“我只是不再給自己機會。你知道有些事發生了就回不了頭了。”她一如既往地清冷。

“我不想解釋,我會再來找你,等我能理直氣壯的時候。答應我,無論你是不是再交男朋友,但是答應我結婚前一定要告訴我一聲,好嗎?”這個男孩子什麽時候都比她看得長遠,什麽時候都知道給自己留有餘地,什麽時候都知道給自己留機會。

“好!”她想了一會兒答應了。結婚得多遙遠的事啊!那時候誰知道誰在哪裏呢!她想起賀梓新拿回來的安妮作品合集,那裏說誰要是把男人分手時說的深情款款、24小時為你守候的臨別誓言當真,誰就是大傻瓜,那些話可以用來感慨,用來自我麻木,卻唯獨不能去實踐。前一分鐘還至死不渝的,一轉眼就相忘於江湖,才是人生常態。

她不想爭辯,如果回答一個“好”字能讓他安心離開,她有什麽不可以說出口,但是說不出是哪裏生疼。魏寒玉想,大概自己所受的挫折還是太少,董子航不來,她會傷心;董子航來了,她還是傷心;董子航信少了,她會傷心;董子航來信了,她還是傷心他的話怎麽那麽少。她對他患得患失的時候太多了,一旦釋然,今後不再把他的諾言當真,心裏還有些不適應呢。

向往愛情的女人總是想要的太多,而男人能給的太少。她突然很後悔來到這裏,要是她不看見這些,也許她還在她的小床上寫信,不管對方有沒有回應,細細記下自己的相思,也算自己給自己溫暖的一種方式。可是當一切撕開後又有什麽好呢?

好在我們年輕,自我修覆和內生組織一樣快。每見董子航一次,魏寒玉就會在被窩裏哭半夜,但第二天仍然雲淡風輕地去上班。隨著工作漸漸進入常態,魏寒玉也成了熱線組的機動記者,習慣了半夜被叫起來說有人偷專櫃裏的手表,也習慣了大中午去看路邊被車撞過的痕跡。

董子航走後不久的一天,又一個大半夜,魏寒玉剛剛流完眼淚昏昏欲睡,主任來電話,說三元橋附近的高檔娛樂會所在抓掃黃,本想讓男記者去,可是沒有人有空。想她這裏還算離得近,能不能麻煩她跑一趟。

在那個平時只路過掃一眼招牌的高檔會所裏看到張欣欣時,魏寒玉更驚訝了。她奇怪為什麽有了董子航,她還要在這裏找這樣的兼職。看著在警察的嚴密看護下,從那個豪華會所裏出來的或清水芙蓉或搖曳生姿的女孩子,魏寒玉不禁自慚形穢,她們有著這樣姣好的面容。就在這樣漂亮的一群女孩子中,張欣欣也是突出的,讓人一眼看過去就忘不掉的那種。後來,魏寒玉總算想明白了,欣欣身上有著女學生的清純,還有一點點我見猶憐的嬌憨,更多的則是別人學都學不來的風情萬種。這種清純中有點風情的味道讓她在一群風塵女子中顯得那麽卓爾不群,又能引起男人的保護欲。

采訪核心人物是不可能的,現場警察說了,一切以官方發布為準。采訪這些小姐和嫖客更不可能了,誰也不能接觸。只能聽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這個全城著名的高檔會所一般人動不了,想動它的也不是一般人。

魏寒玉不知道欣欣是不是看到了她,只覺得她的眸子裏都是死灰一樣的沈寂。她是不是也哀莫大於心死?她做這一行多久了?她要才華有才華要容貌有容貌,幹點什麽不好,為什麽要踏入這個深淵?魏寒玉都無從知道。

而那天魏寒玉知道,無論董子航也好,張欣欣也好,這個世界還有一種生活是她永遠無法企及的。那個用奢靡、豪華堆積起來的圈子,讓許多人爭先恐後往裏跳,也讓許多人爭先恐後地忘掉了自己來時的路。

那時候魏寒玉只覺得穿著幾十塊一件棉布裙的自己在金光閃閃的張欣欣面前黯然失色。就算不知道她手上那個閃著亮片片的包包多少錢,她也知道就欣欣這一件簡單的裙子,一個簡單的手包,一雙簡單的高跟鞋,已經抵得上她們報社記者一年的收入了。她們之間已經隔著千山萬水了。

欣欣怎麽了?她從哪裏入得這一行?董子航知道了是否會心痛?魏寒玉都不得而知了。她只相信一點,張欣欣愛董子航絕對不比她魏寒玉少,不然她不會退出。兩個月前還在樓頂尋死覓活的女子轉眼間就這樣糟踐自己的生命,饒是魏寒玉再聰明,也想不出其中的關聯。

聽說,這裏的小姐陪一杯酒就得好幾千;聽說,不是鉆石卡會員,你連這裏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聽說,這裏的小姐不是大學生就是模特,還有沒出名的小演員,跟路邊的夜店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聽說,好多外地商人慕名前來,只為一睹這裏的仙女尊容。

仙女也是要下凡的,仙女也不過是風塵女子,可是這是個待價而沽的時代,這更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魏寒玉比任何人都清楚貧困的窘迫,但唯獨沒有想到可以拿自己去換取走出貧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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