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關燈
?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實習生活離新聞理想相去甚遠,也都提不起精神去想為什麽來北京實習。兩個人也都沒有問對方何時去找那個曾經惦記的人。賀梓新不去找何家川可以理解,但魏寒玉不去找董子航,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通常接完一天的電話,回到住處,寒玉一句話也不想說。賀梓新也是,每天對著電腦不停地倒帶聽錄音再記錄,再看記錄整理錯別字、病句什麽的,她早就眼睛生疼了。通常寒玉做飯,梓新洗碗,完了就看會兒電視有時看會兒書,或者寫點散文隨筆什麽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寒玉不寫信了,就開始寫隨筆了。在她看來,兩者內容沒有區別,只不過一個多了一個稱呼而已。梓新開始看起了她跟的這個名叫安妮的記者過去幾年的作品集子。

兩個都是在生活中摸爬滾打的聰明人,寒玉已經學會了在接電話時如何適當插話,讓爆料人把時間、地點、事件發生的基本情況簡要講出來,減少通話時間;梓新也學會了在聽錄音時整理出梗概,而不是有聞必錄,但又不至於把記者想要的細節漏掉。

只是這樣兩個女孩子的生活未免簡單了些。沒有泡吧,沒有電影,沒有呼朋引伴地去聚會,單位裏的記者們都很忙,沒有誰會顧及兩個小女孩的初來乍到是否習慣,進入社會總有一些規則要自己去適應的,包括適應寂寞,適應忙碌。

但生活總是在不經意處有轉機,有時候機會不是給有準備的人,是因為沒有人有準備,而剛好誰在那裏誰就得到了機會的垂青。

在魏寒玉接了兩周電話,賀梓新扒了快二十萬字的錄音整理後,她們倆的機會來了。後來魏寒玉想:不知道這機會究竟是福還是禍。

接到R大有女孩子跳樓的爆料時,魏寒玉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個城市每天都有人因為各種原因自殺,最後死成的都不會是這種挑選最讓人關註的方式。據說越是好的大學越有學生自殺,因為壓力大,因為找不到自我,因為學業沒有達到預期目標,總之這個社會每天都有活不下去的人。據說,有關部門還給了每個大學每年允許跳樓的指標不超過三個,但很少有學校用完這個指標。

“你去看看!”主任簡短地下達命令,現在是兩會期間,得力記者都在會上,兩會期間出這樣的事情,肯定是大新聞。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董子航的學校。真奇怪,夢裏向往了無數次,真到跟前卻全無感覺。這個校園比起它的名聲來真有些不相稱。不過世上的人和事不都如此嗎,外表看著光鮮的未必內心漂亮,外表看著樸實的心裏未必寒磣。

寒玉匆匆從宿舍樓趕,據說這是一個外校的女孩子,男朋友是本校的,提出分手,女生不幹,就往樓頂跑了,但傳出去都是R大的女生跳樓,這讓學校領導也頗為棘手。

寒玉趕到出事的樓下時,已經圍了一圈學生,學校的應急處理也很到位,鋪滿了各個宿舍拉出來的被子,但寒玉還是不敢想,從六樓摔下來,就是有這十來床被子墊著就能安然無恙?還好這寒磣的學校最高的宿舍樓也只是50年代的六層紅磚房。

輔導員和男主角已經到樓上去了,但是近不了身。“沒用的,董子航,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讓你記得我。”女主角淒厲的喊聲從樓上傳來,即使隔著十幾米的高空,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聲音也喚起了寒玉內心深處的某種記憶。是的,是她沒想到會和欣欣在這樣的方式下見面,沒想到她們三個會這樣重逢。天臺上的董子航大概還不知道她在這裏,難怪這兩年的信少了,她總想可能是他忙,可能是這樣的通信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戀愛,她不怪他,但沒想到的是他還有一個她。

多麽狗血的場面!魏寒玉想可能是自己的人生太過平淡無奇了,連上天都看不過眼,給她一個讓生命多點波瀾起伏的機會,不然她一定會按部就班到最後。

這樣的場合,不用多打聽,周圍的人的議論就會絡繹不絕地傳來。聽說這女孩是隔壁學校外語系的,兩個人自幼認識,好了許多年,卻不料被一個網友給破壞了。男孩子天天寫情書,被女孩子發現了,後來情書沒有了,電話還有,有一天宿舍人接電話不小心說漏嘴了:“他不是剛給你打完電話麽?怎麽你又打過來了?”

這個欠揍的電話一掛掉,姑娘不到二十分鐘就沖過來了。那麽董子航打電話給她了,肯定也知道她來北京了,就是不知道她來到他跟前這麽快吧!

依照魏寒玉的本性,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但現在她的身份不是女二號,而是記錄這個場景的客觀陳述者。周圍現場看得差不多了,情況也了解得差不多了,魏寒玉往警戒線跑,這次她沒說自己是某某報紙的實習記者,而是說認識樓上的男女。

經層層請示過後,魏寒玉上樓了。雖然這是上世紀50年代的建築,紅磚結構,只有六層,但朝下看去還是有些眩暈,魏寒玉這才知道自己恐高,以前都沒有機會驗證這一點。

她第一次看到欣欣,從小學畢業她走,到現在大學都念了一大半了,中間是漫長的8年,欣欣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穿一件紅色風衣,長發在風中迎風飛舞,就是在鬧跳樓的時刻,她的梨花帶雨也是那麽惹人愛憐,跟電視劇裏演得一模一樣,那顆眉心痣更是給她平添了幾分嫵媚,也讓她一眼被人記住。

除了高些、成熟些、時尚些,魏寒玉想就是在大街上見到張欣欣,她還是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欣欣,我是寒玉。”

“寒玉,真的是你嗎?董子航他不要我了,他移情別戀了。哇……”她一下子蹲了下去。

寒玉悄悄地過去,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咱們回去慢慢說,肯定是誤會……”

“我千辛萬苦考到北京來,為了當初的那個諾言,他怎麽能不要我了呢!”欣欣的眼淚濕透了寒玉的外套,直硌得裏面的襯衣也涼颼颼的。

“也許他有苦衷,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但如果你跳下去了,就得不到弄清真相的機會,也便宜了別人,你媽媽該怎麽辦呢!”魏寒玉的分析永遠那麽理性,切中要害,從來不站在那些感情的角度。

這一句“便宜了別人”說的容易,卻讓她的內心充滿苦澀,她就是那個得了便宜的“別人“麽?但無疑這句話才讓欣欣重新振作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