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京,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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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漫長的旅途就這樣在聊天中打發了,三個同齡人有說有笑倒也不覺得寂寞。到北京是清晨六點鐘,那時候的北京還不像這樣滿地霧霾和煙塵,那時候北京西站的清晨還很冷清,那時候交通路網也不像現在這麽發達。總之,在旅客漸漸散去之後,兩個小姑娘有點發懵,報社的地址早已滾瓜爛熟,但卻不知道怎麽走。

還站在車站廣場外想著是打個車先去報社的時候還是先找房子的時候,同路的帥哥又回來了,說自己要去廁所,請兩位美女幫忙照看下行李,倆人想想反正也不走,就答應了,全然沒有以後丟行李被訛上的警戒。沒多久,男孩回來,問倆人要去哪裏。還是梓新比較膽大,告訴了這個報紙的名字。男孩說,剛好他也順路,就跟她們一起去報社吧。

後來在北京生活了比在家裏還長的時間,她知道那一天並不順路,學校在北邊老遠,報社在東邊長安街沿線。他本來可以坐一趟公共汽車就到學校,卻陪她們饒了一小時的彎路找到這家報社。到門口一問,時間還早,報社的編輯記者都是不到十點不見人影的。還有三個小時,一打聽她們還沒有找住的地方。

他說他家在朝陽門還有一套兩居室房子空著,爸爸媽媽駐外去了,他一般都住學校,功課忙很少回家。看出了她們的疑慮,他笑笑說:“這樣吧,我收你們的房租,每個月1000,先付三個月怎麽樣?”即使是本世紀初,這個房租也是便宜的。兩個姑娘將信將疑地跟著走了,好在東單離朝陽門不遠,上下班也方便,看過房子之後倆人也覺得甚是滿意。

一套60平米的老房子,一看就是上世紀80年代的單位福利分房,房子簡單溫馨,都用報紙和布蓋著,一看許久沒有人住,看來這個男孩子沒有撒謊。

寒玉不好意思地說:“那我們要不要寫個租房合同?”

“當然要。”男孩子說,這樣大家都比較放心。

寒玉的書法是自小練的,現場手寫的楷書合同簡單、利落,賀梓新已經見怪不怪,男孩子當場就傻眼了。

當即寒玉和梓新各自從包裏拿出1500塊錢交給這個叫孫默的男孩子。孫默也不客氣,那我先走了,你們先收拾收拾,然後再原路返回就可以去報社了。

“哇,我們是不是太幸運了點?”賀梓新隱藏不住內心的歡呼雀躍。魏寒玉也覺得這件事似乎順利得不像樣,但也說不出哪裏出了問題,只能相信這個世界也許有時候緣分、機遇就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寒玉沒想到的是,這個叫孫默的人起初真的是受人之托租給她房子,後來竟當了她若幹年不漲房租的房東,也只能感慨緣分的奇妙。

兩個人分頭收拾房間,收走蓋在上面的報紙、遮蓋布,重新擦一遍桌子,再拖地打掃,全部換上幹凈的臥具,再把臟的要洗的丟進洗衣機裏。兩個姑娘都是勤快的孩子,收拾完已經大半天過去了,看著這套簡樸的兩居室,兩個人都覺得有家的感覺。

洗完澡,換身衣服,去樓下小吃店吃了點面,倆人匆匆朝報社跑去。

在傳達室打了電話,順利見到了副總編大人,這時候的副總編已經沒有在學校那麽和藹可親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問她們是否找到住的地方了,當得知找到後就“哦”了一聲,叫來兩個主任,一個社會新聞部,一個副刊部,就分下去了。

想也是,時政要聞肯定是資歷深的人跑;財經新聞,要專業背景;只有社會新聞,不需要什麽經驗。一般新人來都要被分配去跑熱線,就是每個都市報都會向社會公布自己的熱線電話,市民有料報進來,有專門人記下,轉給主任,主任再分配給相關的記者。

後來跑了三年熱線下來,魏寒玉對這個社會各種奇葩都不再覺得是奇葩了,也明白為什麽記者都要從熱線起步了,因為只有你勝任用腳丈量這個城市每一個地方,用心體察每一個人的卑微與苦惱,再兼濟蒼生天下時候,你才時刻懷有一顆為普通大眾服務的心。從熱線起步,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當你看到那些千奇百怪的人間百態時,你就會對每天發生的事情都失去興趣,也才能更冷靜、客觀地看待一切。

當然,最初她是不知道的,她也沒想過要吃這碗飯,她最大的理想是在本省的省城當一個中學語文老師,有碗飯吃,有錢給媽媽治病,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陪媽媽,還有三個月的寒暑假可以寫點自己的東西。

但既然來了這裏,就要把手頭的事情做好,反正是掙學分。主任分給她的任務是接熱線電話,記下有用的線索和對方的聯系方式。這個工作看上去簡單,可經常有不著四六的電話打來:“你們報紙為什麽要賣一塊錢啊?要知道別的晨報、午報、晚報都是五毛!這麽著你們還怎麽辦得下去啊!以為我們讀者的錢好騙還是怎麽著!你們那麽厚一摞全是廣告,幹貨沒多少!虛假廣告你們不負責啊!什麽脫發、生發、整容的,你們報紙有沒有格調,有沒有責任心啊,天天忽悠小姑娘去整容,你又不是電影明星,你整容幹嘛呀!這個社會那麽黑暗,還自個兒往上送。都是你們這些報紙忽悠的,歌星出場費多少,影星片酬多少,凈看到錢眼裏了。你們的主管部門不管你們啊……”絮絮叨叨了有半個小時,寒玉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那邊電話掛了。這是一個對生活怨氣多大的人啊!大到沒處抒發,要到這裏來找個發洩口。

還沒出一口氣,電話又響了,“我說你們這個破熱線怎麽回事啊,怎麽老打不進來呢,我們這失火了,是重大新聞不?”“請問您哪裏?”“你這半個小時占線,失火這麽重大的事,人命關天的新聞你們不關心啊,還去煲電話粥!”“對不起,請問您打119了嗎?”“我打119,他給我爆料費嗎?我這算第一個打進來的嗎?你們給爆料費吧!”好容易弄清楚了時間、地點,記下爆料人電話,跟主任匯報,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賀梓新在副刊版更無聊,這個副刊每天都有不同的主題,主任把她分給了一個情感主題的記者。這個人每期完成一個情感故事。那時候的記者還比較認真,口述情感也正流行,也是這家報紙的招牌欄目。因此這個記者在報紙上公布了自己的郵箱之後,每天的采訪排都排不過來。她只需要收收郵件,從中選出她值得約見的采訪對象,喝咖啡聊聊天,對方就會把自己的情感故事倒出來,她再整理加工用化名發表,就可以了。

梓新每天的工作就是幫她扒采訪錄音。四五個小時的錄音,一字一句敲下來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更何況很多都是廢話。賀梓新跟魏寒玉說很懷疑這個記者是故意的,因為通常周三采訪,周四扒錄音,周五寫稿,周一定稿,下周二上版。但她經常周五下班才把采訪機扔過來,說要趕稿子,最好周六晚上前給她。這樣她周六就得加班加點。

後來經常聽到這個記者姐姐和采訪對象談得熱絡了,諸如哪裏的衣服打折、哪裏的咖啡好喝都進來了,她就自作主張把這段刪掉不再有聞必錄了。結果有天梓新進辦公室早了些,就聽見記者姐姐跟主任抱怨:“你給我找的什麽人啊!把那麽重要的段落都沒記下,害我使勁找了半天,太不敬業了。”還好主任也沒說什麽:“她是新人,我們大家誰不是從新人過的,你多帶帶她。”

做新人就要有做新人的樣子,賀梓新什麽也沒說,默默在門外又呆了一會兒,確保裏面的人不再提起自己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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