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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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人往回走的時候，路燈已經亮了，傾訴了滿腹心事的倆人才覺得餓了，這會兒食堂已經沒什麽吃的了，正想著去全日餐廳打打牙祭。走到宿舍大門口，寒玉突然說；“哎呀，我的肚子有點疼，可能是那個來了。不能去了，你自己去吧，記得給我帶點吃的回來！”說著猛推一把梓新，就上樓了。
梓新結結實實跌進了一個人的懷抱，看著凍得通紅的臉和鼻子的某人，再多的疑慮也消失了。寒玉呢，肚子疼也是真的，畢竟是在地上坐了那麽久，出門時以為沒多大事，只穿了件大衣，羽絨服就忘了帶。三個小時的涼風吹下來，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了。
她掙紮著自己下樓去醫務室買了包板藍根，沖著喝了，又大口喝了一杯開水。留一包板藍根在梓新的床上。等梓新帶著愛的甜蜜回來，寒玉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頭昏昏沈沈，鼻子也開始甕聲甕氣，她給另一家家教的家裏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那邊也很通情達理地同意暫停一次課。這一天便過得格外清閑，唯一重要的事情便是給子航寫信。有時候，她覺得不是寫信多麽有意義，而是她習慣了對著一個人傾吐自己的生活，否則便覺得無處安放自己的心情。
“子航，昨天和梓新在外聊天，話投機了些便沒註意時間，今天有些感冒，想我這鐵打的身軀竟然也有病毒青睞，頗感欣慰。聽說時不時感冒一場也是身體機能增強抵抗力的一種，想也沒什麽。順帶偷了懶，今天沒有去家教，也算是感冒帶來的另一種福利。江城開始下雨，今年的雪恐怕又下不來，常常想起小時候大雪堆住門檻出不了門的情形，這些年再也見不到了。你那裏開始下雪了吧？北方想必幹也幹得透徹，雪也下得暢快。我媽這周三剛進行完第二期化療，精神尚好，不必掛念。只是她身體抵抗力弱，我感冒就不回去打擾她了。這樣淫雨霏霏的天氣，只適合在宿舍給你寫信，信筆由韁，竟有些想你了。”
寫到最後一句，寒玉有些臉紅了，想是借著昏頭昏腦說些昏話也是無妨的。當天晚上，平安call並沒有如期響起，她想他也許忙，也許有其他活動，也是正常的，就自己安慰自己睡了。宿舍裏沒有一個人，其他人或約會或回家，沒人打擾的一夜竟睡得如此悠長，直到電話鈴真的響起。
她迷迷噔噔接起來，一聽到那個溫潤的聲音，所有的瞌睡都跑到九霄雲外了。“寒玉，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滿頭亂發，昨天的信還沒來得及寄出去，“你怎麽知道是我？”
“寒玉，我想你了。對不起……我想你了。”
魏寒玉是聽不到“對不起”和“我想你了”中間還有省略號的，她對這種直白的表達最直接的反應還是有點不知所措。“快放寒假了啊！放寒假了，你過來吧！很快，還有三個星期。”
後來寒玉想，如果她那時候就知道中間的省略號代表什麽，她會選擇退縮還是選擇繼續？她沒有答案，因為生活沒有如果。
寒假的時候，董子航果然來了。這次他沒有住何家川的宿舍，因為學校宿舍也要關門了，自然也沒有去住曾斐的小房子，因為國慶的尷尬，他們已經下意識地斷了和曾斐的來往。他選擇了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快捷酒店。他說，自己掙了一點錢，可以住得起這樣的酒店。她沒問你媽媽知道你這趟旅途嗎，她會給你錢嗎，因為她自己也是靠自己生活的，她沒覺得他貧窮，也沒覺得難為情。
臘月二十三，農歷小年，寒玉的媽媽就在租住的小屋裏做了一桌菜，招待這個遠方來的客人，也順帶慶祝小年。子航的出現讓家裏多了些歡聲笑語，畢竟母親也是寂寞的，母親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
那時候的城市還沒有出現限制燃放煙花爆竹的禁令。吃完飯，臨出門，媽媽只說了一句“早些回來”。送他回酒店的路上，空氣中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他已經在這個城市呆了一周了，明天該回去了，畢竟他要陪自己的母親過年，還有母親那邊一大家子人。
倆人都沒有說話。這段路說長不長，卻也要繞過城中村仄仄的巷子。這些年靠著大學城，這裏的農民都蓋上了幾層小樓，把樓上用來出租，因此也更淩亂不堪。不知是從哪裏飛落下一顆炮仗，在她身邊炸了開來，她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就被他緊緊攬在懷裏。
說起來這是他們除去那次同床而眠之後的第二次這樣親密接觸。兩人都知道這與三年前有本質不同。寒玉只覺得被摟得越來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突然，已經高出他一個腦袋的他就那麽直直吻了下來，那麽灼熱的感覺，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她慌亂地想換個姿勢喘口氣，卻發現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哦哦哦……”一群孩子起哄的聲音終於將他們分隔開來。他也臉紅了，默默地牽著她的手往酒店走去。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壓在了門口，那種排山倒海的緊迫感和眩暈感再次襲來。當她意識到發生什麽的時候，他們已經僅著秋衣相對，還好這是冬天，寒玉想，這麽多件衣服脫去得需要多少時間啊，她居然不知道。後來，賀梓新聽了笑得不行，說你還能坐在床上想找個也夠佩服你的不入戲的。
緊急情況下，一個電話救了她。那時候董子航已經用上了手機，但由於話費昂貴，平時電話並不多。不出意外，電話是他媽媽打來的，問他什麽時候游歷完了回家。寒玉從電話隱約的簡短回答中才知道他媽媽是不知情的，更不要說知道她了。這份認知讓她有些索然，也隱隱有些失望。但她努力說服自己，來日方長。
這麽一被打斷的激情卻再也接不上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明天我一早的飛機，你不用起早送我了。”
“嗯！”
有那麽一剎那，寒玉覺得董子航要說點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是要解釋他為什麽瞞著媽媽說出來旅游嗎？是解釋新年那個晚上的“對不起”？還是僅僅想說你明天能來送送我嗎？
他終究什麽也沒說，這一別就是經年歲月。有時候我們以為還有很多相見的機會，誰知一轉眼數年過去，卻沒有機會再見；有時候我們以為那個人會在原地等待，誰知一轉眼就不見了。
子航的離開，寒玉仍然沒有去送。她受不了飛機場、火車站那種離愁別緒，哭哭啼啼，最後該走的還得走，突然增出許多傷感和不必要的麻煩。賀梓新一直覺得她過於清冷了些，也過於理性了些：“沒有愛恨離別，我們在愛情裏體會到什麽呢？”
“為什麽我們不能平平淡淡、細水長流呢？”她反問。
是啊，為什麽我們不能平平淡淡、細水長流呢？在日後的若幹年裏，她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奢望。
第二年暑假，董子航的學校把暑假軍訓安排在這個夏天，他沒有來；第二年寒假，他隨母親去法國做一個航天學者交流項目，沒有來；第三年暑假，他要去新東方上TOEFL上課，沒有來；第三年寒假，他要考GRE，仍然來不了。
就在別人都奇怪魏寒玉是不是有男朋友的時候，她決定自己去看個究竟。沒關系，亞歷山大不來找山，山就去找亞歷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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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新結結實實跌進了一個人的懷抱，看著凍得通紅的臉和鼻子的某人，再多的疑慮也消失了。寒玉呢，肚子疼也是真的，畢竟是在地上坐了那麽久，出門時以為沒多大事，只穿了件大衣，羽絨服就忘了帶。三個小時的涼風吹下來，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了。
她掙紮著自己下樓去醫務室買了包板藍根，沖著喝了，又大口喝了一杯開水。留一包板藍根在梓新的床上。等梓新帶著愛的甜蜜回來，寒玉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頭昏昏沈沈，鼻子也開始甕聲甕氣，她給另一家家教的家裏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那邊也很通情達理地同意暫停一次課。這一天便過得格外清閑，唯一重要的事情便是給子航寫信。有時候，她覺得不是寫信多麽有意義，而是她習慣了對著一個人傾吐自己的生活，否則便覺得無處安放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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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最後一句，寒玉有些臉紅了，想是借著昏頭昏腦說些昏話也是無妨的。當天晚上，平安call並沒有如期響起，她想他也許忙，也許有其他活動，也是正常的，就自己安慰自己睡了。宿舍裏沒有一個人，其他人或約會或回家，沒人打擾的一夜竟睡得如此悠長，直到電話鈴真的響起。
她迷迷噔噔接起來，一聽到那個溫潤的聲音，所有的瞌睡都跑到九霄雲外了。“寒玉，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滿頭亂發，昨天的信還沒來得及寄出去，“你怎麽知道是我？”
“寒玉，我想你了。對不起……我想你了。”
魏寒玉是聽不到“對不起”和“我想你了”中間還有省略號的，她對這種直白的表達最直接的反應還是有點不知所措。“快放寒假了啊！放寒假了，你過來吧！很快，還有三個星期。”
後來寒玉想，如果她那時候就知道中間的省略號代表什麽，她會選擇退縮還是選擇繼續？她沒有答案，因為生活沒有如果。
寒假的時候，董子航果然來了。這次他沒有住何家川的宿舍，因為學校宿舍也要關門了，自然也沒有去住曾斐的小房子，因為國慶的尷尬，他們已經下意識地斷了和曾斐的來往。他選擇了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快捷酒店。他說，自己掙了一點錢，可以住得起這樣的酒店。她沒問你媽媽知道你這趟旅途嗎，她會給你錢嗎，因為她自己也是靠自己生活的，她沒覺得他貧窮，也沒覺得難為情。
臘月二十三，農歷小年，寒玉的媽媽就在租住的小屋裏做了一桌菜，招待這個遠方來的客人，也順帶慶祝小年。子航的出現讓家裏多了些歡聲笑語，畢竟母親也是寂寞的，母親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的。
那時候的城市還沒有出現限制燃放煙花爆竹的禁令。吃完飯，臨出門，媽媽只說了一句“早些回來”。送他回酒店的路上，空氣中傳來稀稀拉拉的鞭炮聲，他已經在這個城市呆了一周了，明天該回去了，畢竟他要陪自己的母親過年，還有母親那邊一大家子人。
倆人都沒有說話。這段路說長不長，卻也要繞過城中村仄仄的巷子。這些年靠著大學城，這裏的農民都蓋上了幾層小樓，把樓上用來出租，因此也更淩亂不堪。不知是從哪裏飛落下一顆炮仗，在她身邊炸了開來，她下意識地往旁邊一躲，就被他緊緊攬在懷裏。
說起來這是他們除去那次同床而眠之後的第二次這樣親密接觸。兩人都知道這與三年前有本質不同。寒玉只覺得被摟得越來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突然，已經高出他一個腦袋的他就那麽直直吻了下來，那麽灼熱的感覺，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她慌亂地想換個姿勢喘口氣，卻發現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哦哦哦……”一群孩子起哄的聲音終於將他們分隔開來。他也臉紅了，默默地牽著她的手往酒店走去。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壓在了門口，那種排山倒海的緊迫感和眩暈感再次襲來。當她意識到發生什麽的時候，他們已經僅著秋衣相對，還好這是冬天，寒玉想，這麽多件衣服脫去得需要多少時間啊，她居然不知道。後來，賀梓新聽了笑得不行，說你還能坐在床上想找個也夠佩服你的不入戲的。
緊急情況下，一個電話救了她。那時候董子航已經用上了手機，但由於話費昂貴，平時電話並不多。不出意外，電話是他媽媽打來的，問他什麽時候游歷完了回家。寒玉從電話隱約的簡短回答中才知道他媽媽是不知情的，更不要說知道她了。這份認知讓她有些索然，也隱隱有些失望。但她努力說服自己，來日方長。
這麽一被打斷的激情卻再也接不上了。“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明天我一早的飛機，你不用起早送我了。”
“嗯！”
有那麽一剎那，寒玉覺得董子航要說點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是要解釋他為什麽瞞著媽媽說出來旅游嗎？是解釋新年那個晚上的“對不起”？還是僅僅想說你明天能來送送我嗎？
他終究什麽也沒說，這一別就是經年歲月。有時候我們以為還有很多相見的機會，誰知一轉眼數年過去，卻沒有機會再見；有時候我們以為那個人會在原地等待，誰知一轉眼就不見了。
子航的離開，寒玉仍然沒有去送。她受不了飛機場、火車站那種離愁別緒，哭哭啼啼，最後該走的還得走，突然增出許多傷感和不必要的麻煩。賀梓新一直覺得她過於清冷了些，也過於理性了些：“沒有愛恨離別，我們在愛情裏體會到什麽呢？”
“為什麽我們不能平平淡淡、細水長流呢？”她反問。
是啊，為什麽我們不能平平淡淡、細水長流呢？在日後的若幹年裏，她才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奢望。
第二年暑假，董子航的學校把暑假軍訓安排在這個夏天，他沒有來；第二年寒假，他隨母親去法國做一個航天學者交流項目，沒有來；第三年暑假，他要去新東方上TOEFL上課，沒有來；第三年寒假，他要考GRE，仍然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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