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上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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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掌事件後,她幾乎不見笑聲與人聲,只願中考快些到來,她一定要離開這個小縣城,離開這些討人厭的嘴臉。考試對她來說幾乎不是問題,唯獨一天天的時間過得太慢。

若幹年後,看著王月清與霍思琪的反覆糾纏,她幾乎已經麻木,有些命裏註定的事情似乎躲也躲不過。

她常想,她應該感謝那些踐踏過她、侮辱過她的人,沒有他們哪裏來得她這株野草茁壯生長。後來看到一個美國游泳奧運冠軍在站在世界之巔後也說出類似的感言,她瞬間覺得找到了知己,原來這個世界真心希望看到你好的人真的太少,這不分中外。

高中她如願考了一個很好的分數,開始跟父親談判,他們那個小地方不太可能考到一個好大學,等她考上大學,她可以幫助家裏。這時國企效益已經開始下滑,繼母已經下崗在家,弟弟的成績顯然沒有她好,再加上還有那麽點父女之情,父親終於同意給她三千塊錢,取道那個千裏之外的省城。這三千塊錢要做半年生活費,還要交學費。

省城的學生視野也更開闊,他們的穿著打扮也更時髦,嘴裏聊著她不懂的辣妹組合、貝克漢姆,聽著她從沒聽過的隨身聽,吃著她沒吃過的進口巧克力,沒看見他們怎麽學習,卻個個成績優異。她那點聰明在這群人中龍鳳裏就不夠瞧了。

不過省城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管你家官多大,多有錢,來學校都要穿校服,學生們能比拼的不過是腳上的是耐克還是阿迪,書包是一學期一換還是一年一換。

魏寒玉是管不了那麽多的。她只是攢下兩天的夥食費,給大洋彼岸去了薄薄一頁紙的信:“我上高中了,已轉入省師大附中就讀。你是否歸期依舊?陌上花開緩緩歸。”

寄完這封信,她就忙著找家教、快餐店兼職去了,父親給的錢交完學費勉強夠在食堂吃飯的夥食費,要是臨時碰上交點書本、資料費、補課費,她就捉襟見肘了。她要在開學前一個月盡量使自己的戶頭錢多一些,因為入學後就開始住校,封閉式管理了,不太可能有機會賺外快了。

好在省城繁華之地,這樣的工作機會遍地都是。很快她就找了一個晚上在酒吧裏賣酒、白天在超市裏做促銷員的工作。論收入,當然酒吧裏賣酒掙的多,但白天的日子也不能閑著啊,能多掙一點是一點呢。酒吧淩晨打烊後,老板還讓她在存活的小倉庫迷瞪幾個小時再去上班,這樣就連住宿費都省了。

好在她不是那種長得起眼的促銷小姐,雖然銷量不是最好,可也因此少了許多麻煩。但少了麻煩,不代表沒有麻煩。

這天酒吧裏迎來了一波特殊的客人,說特殊也不特殊,暑假裏常有這樣的少男少女結伴前來,喝得酩酊而歸。有時候看到他們出手闊綽,一晚上就是她一學期的開銷,她都在心裏發疼;有時候看到那些夜歸的女孩子吐得一塌糊塗,然後上了不知是誰的車,她也在心裏發緊。但這些都不關她的事。

這一群人來了,自然是要點酒的,這時候各個啤酒品牌的促銷員都會上前,這時候點誰不點誰,就看各自的能耐了。她一般只上前微笑著背書:“來點正宗德國啤酒吧,口感純正,不上頭,不傷胃,最適合朋友聚會了。”多數從頭到腳掃一眼,直接讓她走開。有的看她年幼,會點幾瓶。對於這樣的打量,她已經習慣了。

但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場合見到他,董子航,他回來了,和他的發小們,卻沒有知會她。“我還打算下周等你們開學了和曾斐一起去學校找你的。”他這樣解釋。後來她才得知曾斐的父親今年剛來此地任父母官,聽說這所學校人才輩出,全國聞名,於是把兒子也帶了過來。

他長高了,已經高出她一個頭,白T恤,灰色綿綢褲子,一身清爽。她站在那裏,穿著某個品牌啤酒的超短裙促銷服,白綠相間,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幾縷發絲從帽沿下掉出來貼在臉上,那是一次拿一籃子啤酒熱的緣故。

她從沒想過他們在這種場合下見面,她意料中的會面是在學校的櫻花樹下,她長發白裙,他款款向她走來:“你好嗎?”她微笑:“我還好,你呢?”可惜生活總跟她開大大小小的玩笑。

她忘了那天她是怎麽回到存貨的小屋的,酒吧還沒打烊,她連哭的地方都沒有。似乎是這一桌人把她的啤酒都買完了,她要是再端來一筐,估計他們也會買下的。她無事可幹,沿著燈火輝煌的酒吧一條街走了很久,風吹幹了眼淚,直讓她覺得臉皮發麻,她才停下,發現已到江邊了。

好好學習,接走媽媽;好好學習,遠離父親;好好學習,與他相聚……然後呢,15歲的年齡思考這些還太早了些,她連第一個任務都沒完成,怎麽能想到那麽遙遠的以後呢?她只知道她不願這麽狼狽地與他相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她的身邊坐下,江邊的石子咯得她腿發麻,她清醒了些,準備離開時才發現他就坐在離她一米遠的身後。見她要走,他來到她身邊:“這麽晚你一個人回去嗎?”

“放心,江城的社會治安很好的。”她沒說的是,我長著一張很安全的臉。

“對不起,我回來應該先跟你聯系的。”他想說,本想給她一個驚喜的,卻不料給了她自尊心這樣大的傷害。

“沒有對不起,沒有你們,我難得有這樣清閑的一個晚上,這會兒可能還在忙碌呢。”她故作輕松地回答。

“那我們的約定還有效嗎?”看著他那急得皺成幾道杠的額頭,她突然就想伸出手去把它們撫平,那溝壑真深啊!而這原本不應該屬於他的,她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隔著的溝壑可能需要她用一生去填補卻怎麽也填不滿。

她的指尖微涼,在夏日的江邊冷風吹了許久。“嗯,有效!”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是的,指關節處已經粗糙了,他知道她吃了很多苦。

那個夏天,他許了她很多美好的未來:考到北京,一起上大學,一起找工作,一起去旅行,一起去周游世界……那幾乎是她這個少女時代做的最美麗的夢了。她知道哪一步都不那麽容易,但她願意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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