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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陌生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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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斐,有一位姓魏的小姐給你留下電話,說是你大學同學。”他沒有想到她會找到這裏來。前臺小妹暧昧地沖他笑,這個姑娘有點意思。他們公司不大,幾個合夥人中他是唯一沒有成家的一個,所以他得到她的青眼也最多。回報的當然是巧克力、鮮花、小零食,偶爾也共進晚餐,再往後就沒有了,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個道理他懂,她也懂。

有多少年沒見了?兩年七個月,他不聯系,不代表不記得。除去兩年前的因緣際會,他們分開了整整八年。撥過去,卻不接。再撥,還不接。“我是曾斐,你可以打給我。”他發短信。

許久,那邊回過來的是短信。“我是魏寒玉,我只是在網上無意中看到你在這個公司,試試是不是你。我跟接電話的小姐撒謊了,事實上我既不是你大學同學,也不是你商學院的同學,她給的選項太少,卻無論如何也不肯給你的手機,我只好隨便選了一個。”

他知道那個前臺小妹的,公司有規定,對於他們這種風投公司,常有陌生電話上門,對此一律不準告訴他們的私人電話,但可記下對方電話再由相應的人決定是否回過去。但對於問到她是哪裏的同學,顯然是超界了。無論是那所赫赫有名的母校還是那所世界知名的商學院,都無需在對方面前賣弄。前臺小妹顯然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我知道是你,我有你的電話。”簡短幾個字,那邊卻再無回音。是了,你有我電話,為何卻沒有聯系我?

“我前年給你郵件,你為何不回?”仍是無語。他氣急,卻也無可奈何,她總是這樣,他常說這種性格會害了她,卻也無力拯救。他的時間是以分鐘計算的,數不清的上市公司和準上市公司信息需要整理,他無暇他顧。

她那邊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收到他的郵件,她不是不驚訝的。

“隔著漫長的時間,我終於想提起筆來給你寫這樣一封信,卻不知該如何說起。我是在下面這個鏈接中找到你的郵箱的,不知你是否在用。”看到郵箱裏這封信,她陷入了無邊的思索。那是剛入職不久,單位要為新成立的網站物色幾個專欄記者,那時傳統媒體的老記們是不愛給新媒體寫稿的,而這些也不計入工作量,她也似乎從來沒寫過。

後來網站越來越強大,已經不需要他們這樣的專欄作者了,那個網頁也從頁面沈到了不知哪個角落。但萬維網就有這個好處,只要你曾存在過,只要人有心,就終究能找到。

她似乎是回了很長一封信的,無非是說現在很好,女兒活潑可愛,工作還是老樣子,事業單位養人,媒體行業還是忙忙碌碌。她正在他的母校聽一位外國元首演講,演講就要開始了,她不寫了。天知道,寫完那一篇話,她已淚流滿面,引來周圍西裝革履人士默默側目。

第二天他回信,他亦很好,在深市已安家置業,愛人已懷孕,年內將有寶寶,希望是個男孩,可以配上她家的公主,結成娃娃親。

她不再回。老婆懷孕,他還能想到跟她聯絡,可見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遂恢覆一片冷然清明。

那篇元首的演講稿她寫得格外靜心。元首是個女人,會講中文,已是博得國人好感,她終身未婚,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值得敬佩。畢竟要在這個男性如狼似虎的社會謀取政治上的一席之地,絕非常人能做到。

當女元首講到父親被暗殺很久不能釋懷,她要靠中國哲學才能擺脫負面情緒時,她的眼睛裏已經湧動淚花。這不是她的風格,也知道這種場合不太適宜,但就是控制不住得淚流滿面。人們都以為女元首是討好中國民眾而說起中國哲學的力量,而她卻知在人無助時想抓住什麽給自己點堅持下去的重要。

她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痛痛快快地流淚了呢?上次還是八年前還是九年前?她已經記不得了。元首講完一個小時,她將稿子整理完發回後方,這時網站已經不耐煩打電話來:“魏寒玉,你怎麽這麽慢?網上已經開始有演講片段了。”

她只能唯唯諾諾稱是。這就是她的工作,爭分奪秒,還要字斟句酌,謀篇布局,投入時間、感情都不計算,最終仍不能使所有人滿意。

看看周圍只剩工作人員在拆背景板,剛才還一片熱鬧的現場轉眼已是人跡蕭索,人間的事大多如此吧,人前熱鬧人後安靜,人前顯赫人後悲傷。

走出演講廳的大門,她只覺得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校園裏停的一長條名車也已經不見了,她還要走出兩裏地去坐地鐵回家。

每天這樣周而覆始,走進一個現場,看完別人的表演,寫下繁華盛世的一景,她都已經麻木了。

看到朋友圈裏有人曬幸福,有人曬恩愛,有人曬每日所見所聞,有人曬所思所想,她發現她居然還是如此貧乏,沒有可以與之分享的朋友,也沒有可以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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