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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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聽到,你們馬上又有專項行動了。”傅馳任由姜迎夏的手在自己腦袋上作亂,一絲反抗的欲-望都沒有,“要離開的報告我昨天已經打好了,一會兒我就拿去交給談隊長。”

“真決定啦?”姜迎夏湊近,確認他的神情。

“嗯,昨天已經溝通過了,劇組那邊已經和特警隊聯系了,我要提前去特警隊訓練。”傅馳眼中有萬分不舍,可他清楚,對她來說,這才是自己最好的做法。

“吶,提前提醒你,那邊很苦的。”姜迎夏給他打預防針,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擔憂和心疼。

“你就等著我出來,對我刮目相看吧,到時候我們再比比,輸的可就不一定是我了。”傅馳化悲痛為動力,想想自己目前在她手中不過一回合就會慘敗的身手,突然對去往特警隊接受特訓急不可待起來。

“行,我等著,到時候你別哭才好。”姜迎夏笑的自信,內心的好鬥因子被激發起來。

“傅馳,跑步了。”姜迎夏一早醒來,睡眼惺忪的敲客房門。

半響,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敲門的手頓了頓,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去特警隊報告了。

心裏空落落的,隨即笑笑低喃:“記性真是越來越差了。”

之後她總是忍不住看手機,連寫報告的時候都是如此,沒有了以往工作時的高效。

她心裏記掛著傅馳,就像多年前時那樣,擔心他的生活,擔心他的身體,甚至連他的心理狀態都要操心。

這種狀態已經很多年都沒出現過了。畢竟,過往這些年中,只要是分別,他無論去到哪裏,都總是會在抵達後第一時間給自己報平安。

可自從他昨天下午去特警隊報道後,就一直沒音信。

姜迎夏不可抑制的煩躁不安。

“開會了。”敲門聲響起,陳末過來就看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怎麽了?”

“沒事。”姜迎夏下意識露出一抹笑,搖搖頭,強自打起精神,抱起筆記本,“走吧,去開會。”

“真沒事啊?”陳末語氣裏帶著不信任。都是經年的刑警,特殊的職業屬性性讓他們時刻保持著超高的敏感度,到底是不是有反常,幾乎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姜迎夏拿本子敲了他胳膊一下:“陳警官,要不要把我帶去訊問室審問一番啊啊?”

陳末被她這驚的渾身發寒,揉揉汗毛倒立的胳膊:“可不敢可不敢,你說沒事,那就一定是沒事了。不過,迎夏啊,如果有什麽用得上的,跟說一聲就行。”

“謝啦,陳警官。”姜迎夏笑笑,隨即兩人並肩走進會議室。

“都坐吧。”談杜仲見人來齊,沒什麽好拐彎抹角的,直接布置任務,“剛剛收到庭南省的協辦函,他們有一名嫌疑人逃跑,最後查到的記錄顯示,是逃來到我們這邊了,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聯合特警支隊,在江城布下天羅地網,全力搜尋這名嫌疑人的下落。註意,這是一名涉嫌綁架並最後殺害受害人的嫌疑人,有極大的危險性,目前他已經在逃近一個月,心理狀態極其不穩定,很有可能會在走投無路之下,再次走向危害社會的道路,因此,我們這次的搜捕行動,有且只有一個要求——盡快。”

“收到。”所有人起立。

“散會,換裝,五分鐘後在院內集合,分頭行動。”

一聲令下,整個辦公室內十幾人,立即秩序森嚴的離開。

姜迎夏匆匆收拾罷東西,將手機丟進包裏,再無心掛念其他。

傅馳即便早有準備,也沒想到,進入特警隊後收到的第一個指令就是上交手機。

“報告長官,我可以給家裏打個電話報平安嗎?”

“我們有固定聯系家人的時間,不是現在。”一身迷彩服,黝黑挺拔的隊長直接拒絕。

傅馳知道紀律的重要性,即便心中掛念,也只能按捺:“遵命。”

不同於刑偵隊對他的照顧,來到這裏,特警隊上上下下對他沒有一絲放水,報道的第一天就要參加十公裏拉練。傅馳即便保持有健身訓練的習慣,面對這樣的高強度拉練,仍舊十分不適應,雖然靠著毅力咬牙堅持下來,身體卻仿佛灌了鉛,再也不是自己的。

這裏的紀律嚴明,傅馳也不想做無謂抗爭,心中帶著對姜迎夏的牽掛,度過了在特警隊的第一天。

之後的訓練更是嚴苛,傅馳許多次都快要堅持不下去,是心中對於姜迎夏的思念,和屢屢敗在她手下的回憶,讓他一次次站起來,堅持了下去。

“這小子不錯。”隊長在默默觀察幾日後,和自己的搭檔指導員道,語氣裏不乏欣賞。

“是個好苗子,不過人家是明星,肯定沒可能來這呆。”指導員同樣看出傅馳出色的潛力,卻理智許多,因此能毫不留情的潑冷水。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這麽好一個參軍報國的料子。”

“傅馳,你小子不錯嘛。”休息時,一個隊的戰友們也不掩飾對他的欣賞。

傅馳只繼續擦拭頭上的汗水,並不多話。

大家卻對他這種反應沒有任何不適。

他不愛說話又冷硬的性格,在人人八面玲瓏的娛樂圈像個異類,可到了這裏,卻成為讓大家欣賞的優點。

他們就喜歡這種能埋頭訓練話又不多的人,這也是隊長和指導員對他評價不錯的一大原因。

特警隊裏,實幹才是硬道理,嘴上說的再漂亮,那都是花把式,這裏的一切都是要在手底下見真章的。

傅馳坐在這充滿荷爾蒙的隊伍裏,聽著周邊人大聲的說笑,心裏也十分輕松,呆在這樣的環境裏,他雖然依舊不多話,卻十分喜歡。

對待演戲他也有好感。不過那是對在戲裏,可以用角色的身份去體驗感情釋放感情的好感。比起喜歡演戲本身,更確切的來說,他是將它當做了一種不錯的發-洩渠道。

可在特警隊卻不同,他是真的喜歡這種每天揮汗如雨,埋頭訓練的生活。

其實當年如果能進部隊,或者像姜迎夏那樣,成為一名警察,自己應該會更自在吧。

可惜,他這輩子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

這大概是褚柏舟從業這麽多年第一次有挫敗感。作為江城市唯一保持百分百勝訴率的公訴人,經過慎重考慮後,這是他第一件傾向於做不起訴決定的案子。無奈卻遇到塊冥頑不靈的硬石頭,傅馳從頭至尾表現得仿佛一個旁觀者,如同這案子和他沒有半分錢關系似的。

這讓褚柏舟有時候會反思,自己當初放行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他看的出來,因為傅奶奶後事已了,傅馳整個人陷入了某種頹喪的狀態,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仿佛在這世上已是無牽無掛。

褚柏舟最開始接到案子後,準備做不批準逮捕決定,讓傅馳仍舊能像之前一樣照常上學。

可第一次會見後,他察覺到了傅馳這種略顯厭世的態度,這讓他有所顧慮,所以進行了第二次提審。

傅馳自始至終對訊問都很冷淡,無論是對自己有利還是不利的證詞,都不能激起他丁點反應,他對自己接下來將會面臨什麽一點都不關心。

直至訊問結束,傅馳才第一次主動開口——

“褚檢察官,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褚柏舟點點頭,隨後讓助手和到場的社區工作人員先出去。

“可以給我拿張紙和筆嗎?”傅馳的聲線帶有少年人特有的幹凈清亮。

褚柏舟將東西遞過去,安靜看他低頭寫東西,他認為這是一種好的轉變,直到傅馳將寫好的紙張交給他——

“我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想來想去,只有您能讓我放心。”傅馳聲音很低,自己現在有求於人,想要努力朝他露出個笑,擺出好態度,卻十分僵硬。

褚柏舟一幕十行掃過手中的紙張,皺眉半響道:“跟我走。”

語畢褚柏舟不再與他多言,把助理叫進來交代兩句後,再次看向傅馳,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後。

傅馳見他將紙張收進口袋中,終於放下心,恢覆了之前無所謂的態度,跟在他身後離開。

直到上了車才問了句:“去哪?”

褚柏舟也不是多話的人,言簡意賅:“去你家。”

傅馳是被傳喚到江城檢察院進行訊問的,褚柏舟外表沒對他寫的東西表現出太大反應,心裏卻提起十二萬分小心。

此後兩人一直沈默,傅馳是了無興致的漠不關心,褚柏舟則是性格使然,直至抵達傅家,褚柏舟才開口:“收拾幾身衣服跟我走。”

傅馳:?

“傅馳——”褚柏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措辭,“你的人生還很長,不要輕易放棄,無論這件案子的結果如何。”

他其實不太擅長溝通,之前的案子也不需要他多做交流,這是第一次遇上這麽棘手的事。

傅馳寫了一份遺囑,這套房子迎來了它的繼承人——姜迎夏。

這個舉動代表了什麽,不言而明。

褚柏舟此前還在努力做傅馳工作,希望能達成和解,這樣他這邊可以做出不起訴決定,終結整個案件。可現在這一切都得往後排,保證他的安慰一躍上前,排在了第一位。也因此他改變了之前的決定,最終批準了對傅馳的逮捕。

這種心理狀態下,他呆在看守所顯然比獨自在家狀態更有保障。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圓桌法庭。

“傅馳,我們再最後確認一遍,你願意和解嗎?”法官正在進行最後的確認。

“不願意。”傅馳聲音不大,卻在這間屋子裏清晰可聞,整個人狀態顯得很孤僻冷漠,仿佛是在出庭一個同自己完全無關的案件。

而他的答案,在座的眾人早已有了判斷。

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從公訴人到法官都有種果不其然之感。

……

庭審繼續,來到尾聲——

“被告人陳述,傅馳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審判長隔著小小一張圓桌,看向對面。

“我要求對我從重判罰。”

一室寂靜,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看向這名少年。

……

“被告人傅馳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個月。”法槌落下,法官當庭宣判了最終判決。

傅馳站立在被告席,神色漠然的聽著宣判,這個漫長而喧鬧的夏天仿佛在此刻落下帷幕,卻不能在他心間掀起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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