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蘭氏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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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顏挑眉,等著裁判的解釋。

“江先生有言,鬥酒比武皆點到為止,不得傷己,不得傷人,不得損物,違者取消資格。”

今日是睿王生辰,此處是睿王新建的府邸,來者非富即貴,出於安全考慮,有這樣的規矩,也不算太苛刻,眾人為持重錘者可惜了兩聲,也沒什麽不滿。

倒是遠處望臺上的太子殿下,拳頭砸在桌上,“秦瑞言,果然不是個簡單角色。”坐在他身側的鳳儀縮了縮腦袋,望著繼續熱鬧起來的擂臺,眸色變了變。

“有意思,走,我們去看鬥酒。”花顏轉身,去往左手邊的鬥酒擂臺。

言歡見她行事還算穩重,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在他心中,花顏與他家主子一樣,行事全憑喜好,說得好是隨性,說得不好就是任性,反正有人收拾爛攤子,怎麽舒坦怎麽來。

鬥酒這邊,文雅許多。

六排酒桌一字排開,十人一隊,兩隊人相對而坐,桌子上擺著開好的酒壇和計時的漏鬥,相同時間內喝的多者勝,進入下一輪。

參加比賽的人,廢話不多說,上臺後就仰起脖子,猛喝。不知是酒太烈,還是人太次,府兵一直忙著往擂臺下擡喝醉的人。

六排酒桌可以容納一百二十人同時比賽,幾場下來,初賽接近尾聲,裁判上前吆喝道:“初賽最後一場,還有沒有人要參加?”

要想贏“暗香”,必須從初賽開始,喝到決賽,誰都沒有特權加塞,要求絕對的公平,這是江先生的規矩,何嘗不是秦瑞言的規矩。

在場的王公貴胄,無論是誰想要贏得酒中絕唱“暗香”,要麽比武,要麽鬥酒,沒有第二條路。

天元文武涇渭分明,武者,兵也,戍守邊境,不參政。太子經營數年,手下的軍方勢力,除了一個老邁的韓國公,只剩一個賦閑在家的忠勇侯。兩人手下,有資格參加秦瑞言生辰禮的將領寥寥無幾,故而,太子想通過比武,獲得“暗香”的路,可謂荊棘叢生。

應王垮臺,天元帝強行擡秦瑞言上位,目的很明顯,制衡。

天元帝的這步棋,太子並不意外,但這無妨他生氣。生氣歸生氣,他還得帶著禮物,親自來睿王府賀壽,陪著天元帝,演著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把戲。

“暗香”雖然稀奇,但太子還真不稀罕。可不管他稀不稀罕,“暗香”都得是他的。他決不允許與秦瑞言的第一次交鋒,就不戰而敗。秦瑞言設的這場局,看似公平,其實是最大的不公平。自古以來,由於身份地位不同,人就分三六九等。太子是今日宴會上身份最尊貴的人,他本應得到最珍貴的“暗香”酒。可秦瑞言卻設了擂臺賽,讓參加者陷入一個公平的幻覺中,誰都認為自己有資格獲得“暗香”。

韓國公明白太子的難處,他向太子獻計,派出手下得力猛將參加比武,不求獲勝,只要比賽中途,制造些意外,傷些圍觀客人,攪黃這場賽事。到時候誰還管“暗香”歸誰,人們只會指責秦瑞言安排不周,連累客人受傷。

可惜,他派出的持重錘武將,不但沒有傷及客人,還被取消比賽資格,害的太子大發雷霆,徒惹來一身騷。

太子身邊的文臣,見韓國公計劃失敗,心中暗喜,紛紛派出手下能人,參加酒鬥。

秦瑞言設的酒鬥,可不是吟詩作對,把酒言歡,而是單純的酒鬥。只比酒量,廢話都不讓說一句,說白了,就是選酒簍子。

酒鬥的初賽即將結束,太子的臉色越發難看。

裁判見無人出聲,又高聲唱和了一遍,“初賽最後一場,還有沒有人要參加?”

擂臺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依舊沒人出聲。

裁判見狀,朗聲道:“初賽最後一場,參賽人數五十有二,鳴鑼,比賽開始。”

禮官右手緊握棒槌,敲響懸掛在擂臺旁的大鑼。

“等一下,我參加。”佳玉公主跳上擂臺。

南坤國主愛酒,一直無緣品嘗江城子的“暗香”,心中甚為遺憾。佳玉是個孝女,想要贏得“暗香”,送與父親。

裁判見佳玉眉清目秀,生的小巧,擡手間有女兒儀態,心知是個女娃。但王爺並沒有說過女人不可以參加比賽,他也就隨她去了。

“公子,按照賽制,您需尋一位對手。”

佳玉立於擂臺之上,俯瞰四周,沒尋到翠月的身影,只得另尋對手,她抱拳說道:“不知哪位兄臺願意與吾一戰?”

她的話,如石沈大海,未曾激起任何風浪。

裁判等了半晌,幫忙大聲問道:“可有人願意與這位公子一戰?”

臺下一片寂靜,沒人應聲。

“公子,抱歉,您落單,無法參加比賽。”

佳玉心中惱恨,不該將翠月甩掉的。但就此放棄爭奪“暗香”,她又不甘心。

“今日以酒會友,我願以美玉相贈。”佳玉從袖中拿出一枚圓形純白的美玉,溫潤透亮,足足有成人的手掌大,一看就不是凡品。

“蘭氏玉璧,南坤國的佳玉公主怎麽混進來的?”靠在暖閣窗邊的秦瑞恒一臉震驚,他放下手中的來客名單,“這上面沒記載啊!”

秦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緩聲說道:“我放進來的。”

“今天裏面有多亂,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能將她放進來!她可是蘭姨的親侄女,她若出了差池,我看你怎麽跟蘭姨交待。”秦瑞恒白了他一眼,“你這表妹,也是膽大,連個護衛都不帶,張口就送人蘭氏玉璧,也不怕被人打劫。”

“我是放她進來將那些擡回去的。”秦瑞言指著花廳裏蓋著紅綢的禮物。

秦瑞恒往椅子上一座,翹起腿,說道:“德叔送上禮單時,我就見你神情不對,解釋一下,到底怎麽回事?”

“這些是佳玉公主以南坤國師的名義,送給鳳浥的謝禮,鳳浥又以輕塵的名義,送到我府上來了。”秦瑞言將禮單遞給秦瑞恒,拿起他扔回桌面的來客名單,繼續翻看。

秦瑞恒翻開禮單一看,翹著的腿落回地面,下顎高高擡起,臉部肌肉不規則地抽動,問道:“佳玉心悅鳳浥,而鳳浥對輕塵一往情深,就將這個燙手山芋送到你這兒來了!”

“應該是。”秦瑞言頭都沒擡,輕聲回道。

秦瑞恒站起來,身子前傾,將他手中的名單合上,“大哥,人家都將鴛鴦玉佩、龍鳳對枕送到你府上了,你還有心思看這些。”

“別打岔,我看看來客中,太子的人還有沒有能打的。”

“太子的人再能打,也不及這位姑奶奶威力大。”秦瑞恒再次合上他面前的名單,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鳳浥為何會將她的禮物轉送到你府上?”

“提醒。”秦瑞言回道。

沒錯兒,鳳浥的本意確實是提醒。鳳浥的意思很明顯,一是,佳玉對他的癡念,不可能有結果。二是,提醒他,佳玉此行的目標除了他,就是他,讓他早作打算。

“鳳浥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麽直白地提醒你,定是得到了可靠的消息。你怎麽還坐得住,蘭姨對你有養育之恩,她若執意讓你娶佳玉為妻,你除了遵從,別無它路。今日你已及冠,早晚是要娶妻的,可娶誰都行,偏偏佳玉不行。她是南坤國主唯一的孩子,定然不能外嫁,娶了她,你將再無機會問鼎天元的至尊之位,那咱們的理想,又當如何?”

秦瑞言垂著的眼睫顫動,他撥動著手中的書頁,輕聲說道:“母妃說我跟佳玉不合適,讓我遵循本心,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秦瑞恒睜大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妃說她是聯姻的犧牲品,不想我在走她的老路。”秦瑞言顫動的眼睫,有淚珠落下,潤濕手中的書頁,“她一心為我,而我卻什麽也做不了。”

秦瑞言懂他,如兒時一般,蹲在他的身旁,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勸道:“蘭姨就是身子骨弱些,好好調理,會好的。”

“輕塵也是身子骨弱,需整日以藥養命。可你我皆知,她是中毒,還是天下奇毒,魅靈之毒,要不是遇到鳳浥,十條命都不夠這毒折騰的。我查過,母妃入宮之前,武藝騎射皆是上品,身體康健。可入宮後,長年承寵的她,不但沒有孩子,還越發柔弱,跟輕塵一樣,一日三餐,藥不離口,以藥續命。當初,你胡鬧,非要讓我去你家生活,母妃起初是不同意的,後來,她發現我偷偷留下她的藥渣子,被父皇的眼線抓個正著。向來溫柔的她,那日,當著我的面,用袖箭親手殺了父皇的眼線,並抱著我哭了一夜,一直在說對不起,第二日親自將我送去安王府,私下求安王妃,讓她護我周全。我最愛的兩個女人,全都因他,身染劇毒,而他卻妄想,扔過來一塊骨頭,讓我對他搖尾乞憐,討他歡心。”

“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天下還是他的,我們除了忍,別無他法。”秦瑞恒受他情緒感染,也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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