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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驗證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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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輕塵不僅繪出山川河流,街道鄉村,還將各部族聚居地用不同的顏色標識出來,並將瘟疫開始時間、感染人數和死亡人數標在一旁。在她的妙筆之下,這幅容城輿圖活了,張嘴訴說著這場災難的苦楚。

對於朱雨晴的吃驚,秦輕塵回道:“時間緊迫,這是當下我能拿得出的最佳,還是有瑕疵的。實不相瞞,對於容城這場瘟疫,我心裏有個猜測,今日特來向你們求證的。”

對於秦輕塵,朱大夫是恭敬的,一是她的身份,寧王之女,愛屋及烏,不管她是個什麽樣的人,有這層身份在,天下人都會自然而然愛護她,希望她活得開心自在,好慰藉寧王夫婦在天之靈。二是她的作為,她和太子殿下一同從京城出發,她以女兒嬌弱的身軀,快馬加鞭星夜趕路提前到達容城,調來五千天甲軍相助容城救災,本人更是嫉惡如仇,不畏權貴,嚴懲薛府惡奴,威懾薛府,薛老太師以死贖罪,替百姓討回公道,說明她心中有大義;三是能讓出定親信物還魂丹救朱雨城,說明她心中有大愛;四是短短幾日繪出如此詳盡的容城輿圖,說明她有大才。這樣的她,太耀眼,跟她的父母一樣,讓人不由自主崇拜。

“公主殿下,您想問什麽盡管問,老朽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輕塵指著東城區中間一塊區域,這塊區域被她用顯目的鮮紅色標註出來,說道:“我查過資料,這是木雲族聚居地,此族信奉木雲神,不與他族通商,不與他族通婚,很是神秘。木雲族是這場瘟疫中唯一沒有被牽連的部族,我查過,沒有一個木雲族人感染了瘟疫。”

“是的,這次瘟疫我們沒有收治過一個木雲族人。”朱雨晴說道。

朱大夫回想過後,說道:“確實沒有木雲族人染病,隔壁鄭大夫昨日也跟我提過,我當時還開玩笑說木雲神靈驗,保佑族人免去這場災難。”

鳳浥補充道:“睿王殿下怕瘟疫通過屍體傳播,將城中的屍體全部拖到郊外,集體焚燒,不過,他忽略掉一個地方,赤雲祭臺。容城有好些部族,崇尚天葬,將屍體肢解送去赤雲祭臺,供禿鷲實用,以求靈魂不滅和輪回往覆。瘟疫爆發後,死者太多,好多屍體無人肢解,直接被扔在赤雲祭臺,禿鷲來不及食用,屍體堆得跟山一樣。我初到容城,連夜趕去赤雲祭臺,正好遇到木雲族有人去世,眾多木雲族人都去參加了葬禮,當時的赤雲祭臺情況很糟,我怕他們會被感染,曾試圖勸說,可惜沒用。”

“天葬的程序繁瑣,需要很長的時間。”朱大夫說道。

鳳浥點頭,繼續說道:“那些人當中有好些老人和幼童,這些人是極易被感染的。幾日後,我特意去了一趟木雲族,並沒有人有疫癥的癥狀,連發燒的都沒有。”

“這疫癥竟然不通過病體傳染,不可能啊!哪有疫癥不通過病體傳染的?”朱雨晴說道。

“雨晴,李大一家,您可認識。”秦輕塵問道。

“不但認識,還很熟,他家與我家是親戚,按照輩分,我該叫他三伯的,三伯很可憐,這場疫癥奪走了他所有親人,如今李家就剩他一個人了。”說起這些,朱雨晴話中滿是惆悵。

“李家死去的五個人,從染病到去世,都是李大照顧的,可能是一心求死,他沒有喝朝廷免費派發的預防疫癥的湯藥,也沒有做任何預防,但是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者,並沒有感染疫癥,活的好好的。”秦輕塵說道,“還有一點,這次疫癥亡者的屍骨半月後,會由內向外,慢慢變黑。”

“既然不通過病體傳播,屍骨又會發黑,那麽此疫癥就非彼疫癥了。”朱大夫聽懂秦輕塵和鳳浥的意思,結合今日的假藥的風波,他也覺著他們的論斷是有根據的。

“我們懷疑容城這場瘟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秦輕塵手指在圖紙上有一下沒一下敲著,說道,“有人投毒,制造了這場禍事。”

“投毒?要讓整個容城一起中毒,除非有人在赤雲江下毒,有毒的江水順著河道流進千家萬戶的飯桌上。”朱雨晴問道,不是不信任秦輕塵,而是她這個設想太過膽大,赤雲江綿延數千裏,水流不息,要想讓江水染毒,不得投進去一座毒.藥山才行。

“赤雲江下游別的城鎮都事,投毒地點自然不是赤雲江。”

“那是哪兒?除了水源能讓一座城同時染病外,我實在想不到別的。”朱雨晴撅著嘴,皺著眉,百思不得其解。

“雨晴這點說對了,是水源。”秦輕塵讚道。

朱大夫摸著胡須,靜候秦輕塵揭曉答案。

“月前,容城是不是舉辦過一場大型祝禱盛典,而這個典禮與水有關系。”秦輕塵指著桌上的容城輿圖,說道,“那個典禮木雲族人沒有參加,李大當時在外地自然沒有參加,但凡逃過這一劫的人,都是沒有去湊熱鬧的。”

經過她的點播,朱大夫恍然大悟,說道:“月前,是容城一年一度的‘聖沐節’,千佛寺對外開放的日子。千佛寺,顧名思義,供奉著千尊佛,是我們這裏最大的寺廟,香火旺盛。可惜五年前,一場天火將千佛寺燒的面目全非,幸得一位神秘香客捐助,這才有錢重新修繕,一修就是五年。其實,千佛寺最出名的不是這千尊佛,而是寺中的一口古井。相傳這口古井與天河相連,井水甘冽清甜,自帶福澤,飲後會給人帶來好運。容城誰家新添人口,都會去千佛寺求一些古井水,給新生兒沐浴,以求得此生安平。不過,這古井十五年前,突然幹涸,當時恰逢寧王夫婦與五萬將士戰死梅城,人們都說古井是通靈性的,聖人已歸,井就枯了。”

“還有這等說法?”秦輕塵有些意外,看向鳳浥,他搖頭,顯然他也不知道這個典故。

朱大夫喝口水,繼續說:“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十五年前,天元曾是這塊大陸的主宰,而您父親是天元的主心骨,未來的江山主宰。可惜,他走了。”

秦輕塵控制住內心的波動,臉色微沈,說道:“朱大夫,這些渾話以後不許再講。我父王只是做了他該做的,戰場刀劍無眼,死傷在所難免,士兵可以死,皇子同樣可以死。”

鳳浥突然出手,十丈開外的屋檐上有人滾下來,卓遠出現,將人提留走。若不是地上留有兩片碎瓦,朱大夫會懷疑是自個兒老眼昏花,看錯了。

“他知道得太多,不能留。”鳳浥說道,“多殺幾個,他們就會知道我這個護妻狂魔不是說說而已,你也就省去不少麻煩。”

秦輕塵扶額,她這算不算英年早婚,難怪這些年,身邊連個雄耗子都沒有。

朱雨晴看著秦輕塵吃癟的表情,掩著嘴偷笑,朱大夫一副如此甚好,他很欣慰的樣子。

“朱大夫,麻煩您繼續。”秦輕塵瞪了鳳浥一眼,意思是你等著,看我不回去削你。

鳳浥裝正經,恢覆到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剛剛挑事兒的人不是他。

朱大夫咳嗽一聲,繼續說:“恰逢千佛寺重新開放,那口古井突然又有水了,百姓們都覺得是好兆頭,提前幾日開始排隊,去求一杯井水。後來,人越來越多,發生了踩踏事故,好多人被踩傷,送到醫館來。我們忙著救人,沒能去湊熱鬧。可能是求水的人太多,三日後,那井又幹涸了。我家老婆子沒湊上熱鬧,還跟我鬧了好些日子。現在看來,我們沒去成,倒是逃過一難。”

經朱大夫這麽一說,秦輕塵的猜測漸漸成為可能。這口只出了三日水的古井,成了解惑的關鍵所在。辭別朱家父女,秦輕塵和鳳浥趕去千佛寺。

千佛寺建在赤雲山的支脈上,遠遠看去,能看到千佛寺的地標建築,萬緣寶塔。

“哥哥,賽馬,如何?”

放眼望去,一馬平川,確實是賽馬的好地方。這段時日,她一直處於壓抑狀態,精神負荷過重,賽馬是個減壓的好方法,鳳浥自然同意,揚著馬鞭,指著萬緣寶塔說道:“以那兒為終點,誰先到誰贏,說好了,我可不讓你,輸了不許哭鼻子。”

秦輕塵眉毛一挑,揚起小臉,說道:“武功我比不過你,騎馬我就沒輸過,誰怕誰!”說完就加緊馬腹,俯下身子,貼在馬背上,人馬合一,沖了出去。

難得見到她神采飛揚的樣子,鳳浥笑著跟上。他的坐騎跟她的是一對兒,母馬跟著秦輕塵跑了,公馬不用他吩咐,撒開馬蹄,追了過去。

秦輕塵最近愛上水藍色,飛馳在山間的倩影,如一束極光,照在鳳浥的心房,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能夠影響他的情緒,她喜,他亦喜;她憂,他更憂。護她,是一份責任;愛她,卻是不由自主。

萬緣寶塔越來越近,馬兒一路疾馳,有些疲憊,速度明顯慢下來,秦輕塵趴在馬背上,側臉看向身後,銀衣黑馬,俊俏兒郎,比平日裏少了幾分飄逸,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乍眼一看,眼中還帶著幾分兒郎的青澀。

秦輕塵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把青澀兩個字用在鳳浥身上。轉念一想,這家夥美人計、扮豬吃老虎什麽招都能用的如火純青,不能被他迷惑。遂對身下的坐騎一番耳語,馬兒嘶鳴一聲,使出吃奶的勁,向終點沖去。

可能是雨水不足,臨近千佛寺的這段路,揚塵很大,鳳浥用衣袖遮鼻,瞧著秦輕塵孩子氣的一面,無可奈何地搖頭,心說這丫頭不定又在腹誹他什麽。

“女俠的騎術技高一籌,在下輸的心服口服。”鳳浥跳下馬,對等在那兒的秦輕塵抱拳說道。

“哥哥,這裏有些怪。”秦輕塵轉身,本能地拉過他的手。

鳳浥也覺察出來不對,寺廟大多建在山清水秀之地,而千佛寺門前,一點綠意都沒有,難怪一路過來,揚塵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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