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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鳳國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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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寺廟,一個小沙彌迎上來,秦輕塵懸著的心稍稍放下,還有活人,情況沒有想象中的糟糕。

“二位施主,裏面請。”

小沙彌身著青色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菩提子,模樣周正,掉落的牙齒尚未長全,說話還有些漏風,努力裝大人的樣子,別扭中透著可愛。

跟著這個小大人一路走著,寺廟裏的情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四季常青的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毫無生氣。院中連根枯草都沒有,顯然,這塊土地很久沒有活物生長了。正如朱大夫所言,千佛寺確實剛剛修繕過,屋舍全新,佛像也金光閃閃,迎面而來的風中夾雜著少許油漆味。

全新的寺廟,枯敗的樹木。本是新生,卻處處透露著死亡的味道。

秦輕塵停住腳步,問道:“小師傅,聽聞千佛寺有一口古井,很是神奇,我們想去見識一下。”

小沙彌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音,秦輕塵又說了一遍,他還是沒有應答。原本呼呼刮著的秋風,也突然消失,天地間一片寂靜,時空仿佛定格住。

鳳浥覺察出危險,拉住秦輕塵,將她護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越過小沙彌。小沙彌還是小沙彌,只是不是活的,而是死的。他兩只眼睛瞪的跟銅鈴似的,瞳孔收縮成一點,鑲嵌在大大的眼白中,嘴巴張的老大,雙手握拳成緊握狀態。這種樣子,很像是驚嚇過度。

秦輕塵四處搜索,是什麽駭人場景?

“不要看。”鳳浥突然用手遮住她的眼睛。

不過,她還是看到了。

青石路盡頭拐彎處,立著一棵枯木,枯木只剩半截枝幹,黑漆漆的。一路過來,千佛寺就沒活著的植物,枯樹斷枝倒是尋常。

起初,秦輕塵並沒有註意這棵枯木,就在鳳浥擋住她眼睛的前一刻。那顆枯木動了,上半截枯木騰空而起,有猩紅色液體噴湧而出。她這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枯木,而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老者外面那層黑色樹皮,是一群黑色羽毛的鳥類,這些黑鳥蠶食完僧人的五臟六腑,將老者的頭顱從身體上肢解開來帶走,血液撒了一地,老者白骨裸露的軀幹撲通一聲倒地。

看到這等殘忍至極的景象,秦輕塵胃中一陣抽搐,有東西從喉間湧上來。她按著胃,蹲到地上吐起來,餘光瞥見,那些黑色鳥類瞪著血紅的眼珠,朝他們這個方向飛來,烏壓壓一片,遮天蔽日。

鳳浥圈過她的腰,將吐得昏天暗地的她撈到身邊,操縱著玉簫,在空中畫出一道光符,想要壓制住那些發狂的鳥類。誰知道,那些鳥類竟沖過他設下的禁制,徑直沖過來。這些黑鳥飛行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他們跟前,鳳浥轉過身去,背對著沖過來的黑鳥,將她護在懷裏。

秦輕塵閉上眼睛,如果一定要死,她是願意死在他懷裏的。

等了半天,沒感覺到疼痛。秦輕塵慢慢睜開眼,對上鳳浥的眼眸,成功捕捉到他眼中的欣喜。

“哥哥,我們還活著。”

鳳浥松開手,將她從頭到腳檢查一遍後,又將她扯到懷裏,說道:“是啊,我們都活著。”

有什麽比死裏逃生更值得欣喜,她環抱住他的腰,說道:“哥哥,剛剛我想了好多,我怕你打不過孟婆,她會逼我們喝孟婆湯,喝了孟婆湯,鳳浥就記不得秦輕塵,秦輕塵也記不得鳳浥了。”

鳳浥聽後,手臂收緊,恨不得將她融入到骨血中,說道:“若是孟婆逼你喝孟婆湯,我就砸了她的鍋,讓她再也煮不成孟婆湯。我就算是做鬼,也要將你娶進門,做對逍遙鬼夫妻。”

秦輕塵被鳳浥逗樂,一把推開他,說道:“誰要嫁給你。”

“你不嫁我,我就去搶親。”鳳浥眉毛一揚,說道,“反正也沒人打得過我。”

“強盜,土匪!”

“多謝夫人謬讚。”

反正在討論婚嫁這事兒上,秦輕塵就沒贏過,她也不在意了。不過經他一逗,跌宕起伏的心漸漸沈下來。環顧四周,身旁的小沙彌沒了,腳下的青石路沒了,可怕的黑鳥沒了,他們明明沒有動,卻換了一個地方。

這是個天然的巖洞,各種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倒掛在空中,恰似影影倬倬,如神仙在打架。洞裏面光線弱,溫度低,濕氣又大,久待容易生病。

要想搞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首先得活著。兩人好一頓忙活,只尋得一小捆濕柴。秦輕塵將渾身摸了一遍,不見火折子,她做事謹慎,火折子從不離身,如今遍尋不得,只有一種可能,今日與鳳浥賽馬途中丟了。嘆了口氣,可憐兮兮地看著鳳浥,說道:“哥哥,我賽馬弄丟了火折子,你有帶嗎?”

鳳浥攤手,回道:“我有卓遠,不需要這些。”

“我還有花青呢!”秦輕塵嘀咕道,用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垂下來的鐘乳石。

“給,我撿到了。”鳳浥從袖中掏出火折子,正是秦輕塵弄丟的。

火折子的光亮,照亮二人所在區域,昏黃的火光下,秦輕塵的小臉皺成一塊,“柴太濕,又沒有幹草引火,還是沒法兒弄。”

“我有辦法。”鳳浥走到濕柴旁。

“不行。”秦輕塵抱住他的手臂,不許他用內力烘幹濕柴,“冷就冷點,不耽誤找出口。”

鳳浥左手被她纏住,伸出右手,一簇火苗從他手心竄出,地上的濕柴被點燃,飛向洞壁,濕柴的下半截沒入巖石中,黝黑的巖洞瞬間大亮。

秦輕塵松開他的左手,一把抓過他的右手,仔細檢查一遍,膚若凝脂,沒有一絲燒傷的痕跡留下。慢慢放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問道:“禦火之術,你是鳳國的祭司?”

鳳國與天元分屬不同的大陸,陸地距離相隔甚遠。兩國這些年的交集,除了鳳國鳳舞郡主與天元寧王殿下的聯姻,再無其他。對於鳳國,秦輕塵從鳳嬤嬤嘴裏知道一些,知道那個國家風光秀麗,國力強大,百姓富足,有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還有一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祭司。

鳳浥生氣時,曾說過他是鳳族少主,鳳國未來之主。秦輕塵當做耳旁風,沒有在意,因為他這般風姿,是個王子很正常。可是鳳國的祭司,傳說是鳳神的轉世,身帶火種降臨人間,是整個天鳳大陸的共主,以神.的名義,統治著整個天鳳大陸。連鳳嬤嬤也不知道,鳳國王太子就是鳳國的祭司,只當是另有其人。

她失憶時,為了少欠他的人情債,會仿徨會躲避,他可以理解。但此刻她的表現,分明是害怕他,這是鳳浥不能容忍的。

“塵兒,禦火之術太過張狂,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不用便是,你千萬不要生氣。”鳳浥很緊張,怕她亂想,“我雖然帶著火種降臨人間,但我從未用它傷過人。”

“你真是鳳國的祭司!”

“我跟你一樣,是個普通人,不是個怪物,你別害怕。”鳳浥趁秦輕塵慌神,拉過她的手,放在胸口上,說道,“你聽,它在跳動,每跳動一下,就往死亡走近一步,餘生很短,我們不要糾結這些無用之物,好不好?”

“可你一個天鳳大陸的共主,為什麽會跟在一個小屁孩身後,跑了這麽些年?你是不是有什麽目的?”秦輕塵一臉疑惑,她可不認為自己魅力無邊,兩歲時就能將他迷得七暈八素,非她不娶。她雖然長得湊活,但還沒到傾城傾國的地步,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我承認救你是為了報答鳳舞姑姑的恩情,但愛上你是不由自主,絕對沒有什麽目的。”鳳浥怕秦輕塵不信,就差指天發誓。

“既然救我是為了還我娘親的恩情,那定親的事是你編的?”秦輕塵將衣袖擼上去,露出銀鎖。

“定親也是真的,娃娃親是你娘親與我母後親定下的。你一出生就被人下了‘魅靈’之毒,你娘親回鳳國求藥,但這還魂丹是祖父留給我的,除非你是我的妻子,否則無法贈藥,二人這才定下婚約的。那藥不止一顆,而是一瓶,你自幼就服用,如今還魂丹對你已經無用。所以僅剩的那一顆,我才提議給朱雨城的。”

“這怎麽看,也是我娘欠了鳳國王室的人情。”

“祭司身帶火種降臨,需要陰年陰月陰時女子的血入藥,否則會自.焚而死。我出生時,正是你娘的血救了我的性命,所以身為祭司的我欠你娘一個救命之恩。父皇和母後,為了我的安全考慮,將我的出生日期往後推遲了一個半月才公布的,這樣鳳國祭司和鳳國王太子就成了兩個人。而這兩個人因你娘親的關系,與你都有了聯系。”

聽完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秦輕塵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繞了半天,這尊神,是她娘親替她招來的。

“那祭司大人,您打算怎麽從這幻境逃出去?”念在他的坦誠,秦輕塵也不好再無理取鬧,還是討論一下怎麽從這兒逃出去來的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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