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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廣陵止息曲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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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秋看著來人,目光落在那人腰間的玉笛上,心中已是知曉此人的來歷,面色微微一驚,問道:“閣下可是浮雲峰的蕭君?”

老者笑了笑,道:“老夫常年閉關,想不到還有人記得我。”

李清秋道:“玉壘四君又在下豈能不認識。”

那湘君沒等李清秋說完,便是又是攜著攬月秋水劍飛襲過來,李清秋也是迎身上前,二人一劍一扇又是纏鬥起來。

蕭君在一旁註視著二人,將玉笛按到了嘴邊,開始吹笛。

李清秋何等人也,他與湘君纏鬥的同時已是註意到了蕭君的動作,忙是撤身幾步,將手中的清秋扇全力一扇,一陣清風呼出,那湘君只得將攬月秋水劍護在身前,蕭君的笛聲同時傳出,笛聲高亢透耳,頻音禆銳,驚鴻灌耳,只震得全場所有人神魂顛倒,元神亂顫,即便是李清秋的清風也是招架不住。

現場修為較深的道者尚且能夠閉氣凝神抵禦這笛聲,但修為一般的道者都是被真的頭痛欲裂,李清秋在半空中被震的皺出眉頭,手中掐出紫微印護住元神,卻也無暇再與湘君搏鬥。

但是說也奇怪,蕭君這笛聲只是對青城弟子這邊起作用,而玉壘弟子就都完全沒有影響。

原來,他這笛大有來頭,喚作“縹緲雲中笛“,是一種能將施術者意願通過笛聲傳出的法寶,這蕭君吹的笛聲中皆是對青城弟子的咒念,對玉壘弟子自然沒有影響。

這樣一來,青城弟子此時就只能如案板上的肥肉般任人宰割,湘君見狀已是拔出劍刃往李清秋揮來。

忽然,一個灰袍道尼兀地從凝翠臺中飛出,來到了半空中。只見她面容安然,氣定神閑,哪有被笛聲驚動的樣子。

那蕭君見了尼道,面容微驚,嘴下依舊不停止吹奏。湘君看著這個突然跑出來的老尼道,不敢掉以輕心,問道:“來者何人?”

老尼道一直與蕭君對視著,此時見湘君對自己說話,轉過頭來笑了笑,指著自己的耳朵說道:“恕老身耳朵不便,不能聽到湘君的話。”

那湘君微微一驚,說道:“你就是妙音娘娘?沒想到傳言中美貌傾人城的妙音娘娘居然是個老婦。”

那妙音娘娘也不知聽得到湘君說話與否,自顧自地說道:“老身當年為了彈奏那席笛仙翁的《廣陵散》,廢了雙耳,從那刻起就沒有聽到過聲音了,今日即不能欣賞蕭君的妙音,老身就此獻奏一曲《教作人》吧。“

蕭君聽聞妙音娘娘把話說完,眉頭皺得越發的厲害,只見妙音娘娘將背負的一把朱漆檀底古琴取下,放在雙膝上盤坐在半空中,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古琴傳出一道抑揚糾結之聲,夾雜在了蕭君高亢縹緲的笛聲中,將蕭君原本的笛聲給打了亂。蕭君面色微變,加快了吹奏的速度,笛聲瀝瀝,青城弟子更加難以忍受了。

古琴發出了第一聲,緊接著便是開始了彈奏,只聽這琴聲悠悠溫婉,與蕭君那笛聲恰恰相反,二者一高一低,飄揚在空中,合奏成一股古怪的音樂。

琴聲傳出,玉壘陣營這邊三三兩兩的道者忽然開始不由自主的跳起了舞來,修為稍高點的弟子都掐出了定心決,抵住了古琴的攻勢,湘君手中掐著定心決回頭看著那些舉止怪異的玉壘弟子,對著妙音娘娘說道:“你還是將你的笛聲停下吧。”

只見他收了定心決,不再管那琴聲,攜劍向妙音娘娘飛襲而來,妙音娘娘似乎感覺到了湘君的到來,半睜開一只眼,心知若此時是停下彈奏,便會讓青城派這邊迅速陷入弱勢,嘴裏念叨:“果然我這平凡之音還不能撼動像湘君您這樣的人,今日老身就且再續奏當初那首《廣陵散》,超度這玉壘派的冥冥眾生吧。”

只見她停下了彈奏,閉目凝神,也不顧及湘君那飛來的劍刃,似乎是在冥思著什麽,緩緩地擡起了右手,手指扶過琴面,一道紫色的眉心印隨即出現在了她的額頭。

那蕭君聽到妙音娘娘說出廣陵散三個字,終於是停下了嘴上的吹奏,眼睜睜地看著妙音娘娘,喝聲說道:“莫要讓她彈奏!”

湘君聽蕭君這麽一喝,心中也是知曉妙音娘娘將要彈奏的此曲絕非一般,加快了飛襲的身勢,手中的寶劍聚成了一道白光,欲要一劍制敵。

妙音娘娘依舊低著頭,手按在古琴上,似乎沒有聽到蕭君的話,手指已是快要觸及琴弦,全身的衣衫無風自鼓,一股強烈的氣勢已是遍及她的全身。

”師父莫要彈那曲!“一個道者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一個青年飛到了妙音娘娘的身前,一道青光同時飛到身前,截住了湘君的攻勢,使出青雲劍將他彈了開。

湘君被這忽然竄出來的人驚了一下,看將過來,只見這青年不是別人,正是那王倫。

那妙音娘娘雖然耳朵不能用,但感應很敏銳,她緩緩松懈下高度集中的精神,眉心印漸漸褪去,擡頭看向了眼前的青年:

“倫兒,我與蕭君老友在此行禮樂之樂,你又何必出來?“

王倫焦急的說道:”師父您絕不能再彈這彌留之音了,您已經彈過了一半,若是將另一半奏完,您也會沒命的!“

妙音娘娘笑道:“你怕我會死?呵呵,我今生能有機會在蕭君這樣的知音面前將此曲奏完,即便是死也是值得了。”

那蕭君看著這邊,緊皺著眉頭,目光死死的盯著妙音娘娘膝上那面大夢遺音琴,沈聲道:“你這老嫗,若不是藏身於青城派,老夫豈會讓你活到今日,如今還敢與我相見?“

妙音娘娘看著蕭君說話的嘴型,微微笑了笑,說道:“當年嵇康先師得受仙指,悟得廣陵散曲譜,你系祖師殷不昧身為大弟子,心生邪念,忤逆師門陷害先師,殺盡同門,幸而先師將我系祖師藏身於暗室躲得一難,並托付了《廣陵散》曲譜。殷不昧自以為是得到真譜,可憐勤修了三十年才發現自己得到的不過先師所造的假譜,白白荒廢了三十年的時光。“

妙音娘娘說道這裏話語中略有幾番笑嘆之色,蕭君沈聲道:“祖師雖得假譜,卻也是天資聰慧,三十年之功並未白費,終是得了仙道,比你系祖師得道還早十年,又有何可笑之處?”

妙音娘娘搖頭道:“你系卻還未懂得先師的苦心。”

蕭君不言語,妙音娘娘繼續說道:”先師之所以不將《廣陵散》傳於弟子,實乃是無奈之舉,先師在創作此曲之時,就知道此曲乃是天下第一大殺曲,聽之者能夠瞬間感受到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刻,能夠在樂聲中將人生中的遺憾統統彌補,宛若做了一個完美人生的美夢,除了心無雜念的任何人對之都沒有抵抗力,此曲彈畢,聽曲的人會瞬間衰老死去,而彈奏者也會因為彈奏此曲耗費靈魂而七竅流血至死。先師之所以遲遲不願將曲譜敎予弟子,就是不想讓弟子誤入歧途。他知道殷不昧富有天資,得此曲譜定是會不聽勸阻,又知他野心勃勃,不得此曲不會罷休,於是寫了另一譜假曲,讓他能夠潛心修行,最終登仙,而我系祖師一直守護曲譜,恪守師囑,只能將曲譜分段參悟,反而是耗費精神。“

蕭君聽妙音娘娘把話說完,冷笑了聲,道:“你系得了好處卻還把話說得這麽好聽,老夫又豈是三歲小孩般容易糊弄。”他嘴上雖然這麽說,心頭卻想起了三千年前的那個場景,他帶著一眾人馬將妙音娘娘和韓越圍困在平雁谷,那時候妙音娘娘已和韓越由師徒結為情侶,他逼迫韓越交出曲譜,韓越誓死不從,只得對韓越下手,妙音為了救韓越,彈奏出了《廣陵散》,只是彈了半曲,己方幾人便是法力盡失,如入夢境,幸虧韓越引弦自殺,才讓妙音停下,待醒來之時妙音已是面容衰老成了老婦,雙耳失聰,己方幾人也是法力盡失,衰老了容顏,雙方互傷元氣,只得悻悻離去。現在想來,妙音娘娘似乎並不是在說謊。

妙音娘娘看著蕭君面上的神色,道:“蕭君為了那《廣陵散》曲譜,逼得我夫婦二人生死離別,好不淒慘,若不是青城子肯收容我,我又豈能活到今日,現在本派有難,我身自當是以身護派,二來也與你將我二系之間的那段孽緣做個了斷。“

蕭君冷聲一笑,道:“如此正好,今日我就將那真譜奪回,了了家師的夙願。“

二人一笛一琴,各自擡手,就要彈奏,王倫護在妙音娘娘身前,說道:“弟子在此,是不會讓誰傷害到您的。”

那湘君繼續揮劍斬來,王倫祭出青雲劍將其截下,湘君看著擋在妙音娘娘身前的王倫,說道:“你要眼看著你師父死麽?”

王倫收回青雲劍,與李清秋各站一邊,將妙音娘娘護住,湘君護在站在蕭君身前,回頭對蕭君說道:“蕭君莫慌,當以大局為重。”

雙方都知道這蕭君與妙音娘娘一旦對曲在場的弟子難免死傷無數,這是雙方都不願見到的,於是安排蕭君和妙音各自退了下去,其間玉壘派忽的爆起一股青煙,隨即飛出一個寬額高顴、聳鼻暈眉的道者來,只見他身披暗夜星宮袍,腳踏紫黑印輪靴,頭裹七星魚尾冠,頸戴一百零八珠蕩游鏈,立於空中,霸氣傲然。

呂公看著這忽然冒出來的道者,問道:“兕君這麽快就現出原形了麽?”

在場弟子聽呂公這麽一說皆是一驚,想不到這原本文弱的兕君的原型居然會是這般模樣。

王倫飛身上前,說道:“出你的寶貝吧。”

只見兕君將手掌攤開,攤出兩根犀角,一根金紋密布似楠木,一根銀光燦燦若銀槍。

那兕君也是不客氣,擡頭便是將那銀角打了過來。

王倫忙是探出八卦鏡往那銀角一照,對銀角似乎全完沒有作用,直直的打了過來。

幸而王倫反應神速,往旁邊一躲,銀角從他肩上擦過,破了衣衫。

呂公向王倫提醒道:“王侍經,這兕君的這對率兜金銀角十分兇險,那寶貝是遁外之物所造,你的八卦鏡奈何不了他的。“

那兕君看著這邊,笑道:”小友莫要托大,我這兜率金銀角是我天生法寶,金角能破十萬鐵甲,銀角能破萬千法術,是擋不得的。“

王倫不信,斥道:“好大的口氣!”

只見他縱身一躍,飛到兕君頭頂,將那八卦鏡往兕君一探照,那兕君不敢硬接,閃過身形,王倫又是立即祭出流雲蘇,纏向兕君。

兕君被流雲蘇圍繞住,自知敵將不過,掐指使出落雲術向下一墜,從流雲蘇中穿過。

王倫不停歇,已是覆祭出青雲劍待在那了流雲蘇的下方等著兕君落下來,他便是喝道:“著!“

之間那青雲劍立刻揮出一團“青雲如意斬”,旋作一道流光輪,要將那兕君吸入其中卷作碎屑。

兕君眼見自己就要被吸入其中,將手中的金角往下一按,與流光輪碰撞在一起迸射出火花,王倫心知那金角堅硬無比,怕壞了寶貝,只得收了青雲劍。

那湘君見狀向王倫攻過來,李清秋上前迎擊,玉壘陣營又是跳出一人來,只見這人長袍蓄發,眉星劍目,不是洛川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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