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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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她給寧馨打電話,“媽,我想找你談談。”

她依然是美麗的,像是記憶裏的樣子,甚至更勝。

莫若在她面前,總歸有些局促。

“莫若,你找媽媽,有什麽事情嗎?”她有點小心翼翼地問。

“我要走了,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也許永遠你都見不到我了。”不顧她的花容失色,她笑著說,“所以,走之前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討厭我?”

寧馨眼眸裏有水光,“莫若,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是不愛你,只是不能愛。”

寧馨掩著面,掩飾著自己的失態。

“我懷著莫非的時候,嫁給了你的爸爸,你懂嗎?”

“莫非和羅麥是羅山的孩子,所以說這就是你放棄我的原因嗎?”她有些難以置信,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她不夠乖、不夠漂亮、不夠優秀,所以媽媽才不喜歡她,她拼命地埋怨自己不夠優秀,原來不管怎麽努力,自己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輸。她心裏湧起一種宿命的悲哀,難怪莫非一直都敷衍著她不肯告訴她真相。

“你的出生不是我的本意,你能出生也是因為我對你爸爸的愧疚。可是你一出生,那麽乖巧,那麽安靜,連哭鬧生病都很少有,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我在你身上付出的太少太少,少到除了虧欠,情感上也沒有對莫非那麽強。我以為我就這樣和你爸爸過一輩子,如果沒有後來的事情,也許就是一輩子。

可是羅山,就是莫非的爸爸重新出現了,我所有的心思都死灰覆燃了,莫非還有家庭和睦的童年,你那麽小的記憶裏,全都是父母吵架的灰暗。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好,可是沒有辦法避免。

莫若,媽媽如果想要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就再也不能和過去有什麽牽扯。你在後面追著車跑的時候,我心裏一遍一遍地對你說,不要追了,不要追了,忘了我這個不好的媽媽。

你那時候車禍躺在醫院裏,我痛到喘不過氣來,那時候我才知道,血脈親情,真的沒有辦法割斷。

在醫院裏,我看到你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十幾年前我離開你的時候,沒有哭鬧,小小的一個靜靜地躺在那裏睡。你已經長的那麽大了,我想如果我在街上看見你,一定不會認出你,可是我一定會訝異,怎麽會有人比莫非還長得那麽像年輕時候的我,身材、神態,一模一樣。原來在我不在的那些時間裏,連同水巷一塊封存在我記憶最深處的我的另一個女兒,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長成另一個我。可是我錯過了這種見證,再無追悔的可能。”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的人生沒有一點點安全感,總是覺得被人拋棄是必然會發生的,”莫若語氣生硬地說。

寧馨抽出紙巾低低地抽泣,周圍已經有人不時地往自己這邊瞟。

莫若被她的哭聲攪得心煩意亂。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怎麽這氛圍搞得好像是女兒冷漠面對母親哭容。她走到寧馨的座位跟前,低頭低低地說,“媽媽,你妝花了,我們去衛生間補一下妝吧”。

“莫若”這一聲,千回百轉,有對她不能明白自己苦楚的痛苦,有對自己身世的哀怨。

寧馨還是隨著莫若去了洗手間。

莫若幫著她補妝,離得這麽近,她才發現再昂貴的化妝品究竟也無法把她眼角的細紋完全遮住,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生養了她的女人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可是她還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對著所有的人撒著嬌,天真地以為犯了錯誤懺悔就可以得到原諒。她一點都不想原諒她,可是想起日記裏的話,她語氣別扭地說,“媽媽,可以抱一下我嗎?”

寧馨要比十幾年前慷慨得多,像是全天下所有無私的母親般張開臂膀迎接自己的孩子。寧馨摟住莫若,莫若可以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聽到她心臟砰砰的跳動。她在心裏說,莫若,這一刻你不是已經等了很久了嗎?記得這一刻。

回了寢室她馬上給張秘書打電話,“餵,張秘書,我想求你辦件事。”

按理說導員不會無故準假的,何況還是半個月這麽多。因為張秘書的關系,過程雖然曲折,還是給莫若批了假條。

莫若馬上開始收拾行李,她那天查了爸爸給她的那張卡的賬面餘額,有五萬塊錢那麽多。她想,她、莫非和父親的關系,就是互相虧欠,可是她似乎,今生今世真的沒有辦法再還他們了。

收到畢生的信息“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嗎”張秘書到底還是告訴他了。

我記得你三年年假都沒有這麽多,真的要美人不管江山了?她給他發過去。

我什麽時候承認你是美人了。

她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放心,有蘇丹和我一起去。

是很愉快的旅途,因為事先做了充足的攻略。他們乘著火車繞到中國最北端又飛到最南端。

在火車上度過的那些漫長的夜裏,他們帶著同一個耳機,聽著同樣的聲音同時飄進心臟,透過車窗感受著同樣的月光灑在身上,真真像是在荒郊野外過夜的感覺。

她見到皚皚的白雪,覆蓋在高聳入雲的山上,看到滾滾的黃河傾洩入海,去大理可惜沒有遇到艷遇,乘火車去拉薩看高原紅和布達拉宮。

旅途遇到形形□□的人,有的逃避現實追尋生命的意義,有的專做騙游人錢的情感騙子。有的吃著最昂貴的東西,有的住著最廉價的旅店。路過寺廟,經過道觀,入過教堂,聽過江湖騙子、僧人、道士、神父各色人的心靈雞湯。

她默默地對自己說:莫若,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嗎,這世界就在你腳下。

15天的時間太短,短到好多東西都只是匆匆掠過,真可惜時間不夠。

蘇丹陪在她身邊,他們漸漸摸索出更好的自拍角度,探索著更好的修圖軟件。她好意給畢生發過一張。

這是哪家的漂亮女孩?你有她手機號碼嗎?畢生給她一句話回覆。

公子來遲了,小女已許配人家。甜言蜜語,沒有人會嫌多的。莫若的嘴角輕揚,是真的笑了。

莫若他們回到A市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等在機場出口處的畢生和張秘書。心裏有些奇怪,她和蘇丹因為機票等到一班價格合適的航班,臨時把火車票改成機票,他怎麽會知道。再說他昨天不是才和自己說今天有事沒有辦法過來接他們嗎。

正想著,蘇丹也發現了畢生,指著他興奮地和莫若說,“莫若,你不是說畢生不來接你嗎,沒想到是有驚喜等著啊。”就要拉了她往過走。

莫若拽住蘇丹,“不是來接咱們的。”

她已經看到眼熟的人了。

是畢生的父親畢言,另一個男子,應該是吳世高。

莫若擡頭看機場的屏幕,是從香港來的航班。吳世高好好的跑香港去幹什麽,而且還是和畢言一起回來的,莫若心裏有些奇怪。聯想起畢生近日頻繁飛往香港以及他後來甚少“更新公眾號”的舉動,莫若直覺有什麽大的事情要發生了。

蘇丹把手伸莫若眼前晃了好幾下,莫若才反應過來。

“想什麽呢?剛剛畢生接的人是誰啊,那兩個人氣場好強啊。”

見他們一行人已近走遠了,莫若吐槽蘇丹,“蘇丹我發現你不單單不看財經版,連娛樂版也看得不專心。他就是你日思夜想的畢言啊。”

蘇丹總覺得畢言像是變老版的他姐夫肖清,用她自己的話講,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天生風流種,徒惹女兒傷。”

“我覺得我得洗洗眼睛了,那麽好的見大活人的機會就這麽被我錯過了。”蘇丹直呼後悔。

“莫若,有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蘇丹邊走邊說,“畢董身邊的那個人是誰啊。畢董和畢生、還有跟他一起來的那個人剛剛見面和走的時候,我怎麽覺得畢董離那個人比離畢生的距離更近,像是一種無意識的舉動,而且更親近的感覺。無意識地更靠近某個人,不是他從內心更相信嗎?我聽蘇子說,他們父子不是特別對付,哎,你說另一個人是誰啊”

莫若想起了什麽,問了蘇丹一個看起來毫不相幹的問題,“蘇丹,你在什麽情況下會替另外一個人擋子彈啊?”

蘇丹楞了一下,隨即笑笑,“莫若,你沒事吧,又不是寫小說。是人都怕死,怎麽會隨隨便便替別人擋啊。”

莫若表情嚴肅,“我是認真的,你幫我好好想想。”

蘇丹邊走邊想,“我爸?我媽?蘇子?好像除了這三個人,應該沒有了吧。而且很難講,如果事情發生的當口,我會不會有猶豫,畢竟人性從來都是脆弱不堪,經不起檢驗的。你以為你是善的,也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偽善的。”蘇丹認真起來,近乎殘酷的剖析自己。

“你剛剛說的那個人,當年給畢言擋了子彈。”

“那顆子彈幾乎擦中他的心臟。”

“他是畢言的私生子?”蘇丹脫口而出。

“不是”莫若肯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蘇丹反問她。

她湊在蘇丹耳旁“不是沒有過這種流言。他們之間相差了僅僅十二歲,如果真是這樣,那意味著畢董十一歲的時候就有了吳世高,你覺得可能嗎?”

“十一歲也不是不可能啊”蘇丹整個人的關註焦點都在男生十一歲有性行為的合理性上了。

莫若有些吞吐著說,“據說畢董居然真的有些懷疑私底下還給兩個人做了親子鑒定。”

蘇丹的嘴巴張成O型,“畢董居然真的十一歲就幹過要被河蟹的事情啊。”

蘇丹繼續猜測,“吳世高愛畢言?”莫若聽了這話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蘇丹的腦洞開得也太大了。

蘇丹卻為自己的靈光乍現自嗨起來,“想想看,雖然畢言沒有什麽同性緋聞,並不代表吳世高沒有啊。像你說的,當年24歲的英俊小青年進入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公司,遇到了36歲年富力強的公司大Boss,也許只是不經意的一句鼓勵,也許是電梯間的一次交談,也許是看到他縱橫談判的英姿,愛慕之情猶如長江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可是,小鮮肉只能把所有的愛慕藏在心裏面,苦悶終日。因為他看到Boss身邊走馬燈似的換著的,都是女人,不是自己不夠好,只是敗給了性別。然後偶然的機會,他終於找到了出口,既然無法讓他愛自己,那就讓他永遠忘不了自己。所以——”

莫若聽著蘇丹的描述,腦補著畫面,有一點點心累。

“對了,吳世高結婚了嗎?”蘇丹想起什麽一樣,問莫若。

莫若非常想點頭,然而不得不只能搖頭。

“你看,我說對了吧?四十一歲的男人,相貌堂堂,事業有成,還不結婚,肯定有詐。”

這麽一說,蘇丹的猜想還蠻有道理的。

可是莫若接受無能。“蘇丹,相信我,他們兩個人的畫風,不是這樣的。”

蘇丹正經起來,“聽你說,吳世高能力強,又和畢董有那樣的淵源。有他在,你們家畢生一定很辛苦吧。”

莫若嘆了口氣也不說話。

莫非記起當時畢生說給自己聽的場景。“這些年,眼看著吳世高在總部那邊風生水起,父親每次在我和他之間作抉擇,我都可以從他眼睛裏看出他的潛臺詞:換成是你,你會替我擋子彈嗎?”

打了死結的父子關系,真真是命運捉摸不透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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