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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綜合番外:歸來還看舊時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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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中秋, 景耀帝素來喜歡熱鬧,命人在摘星樓布置了家宴, 宮中高位的妃嬪, 還有眾位皇子公主盡數出席。

不管平時私底下怎麽勾心鬥角,這樣正式的場合裏,人人一派其樂融融。

景耀帝也開心起來, 只是目光掃過皇子那一列, 有些遺憾, “騫兒今日卻沒有出席。”

崔騫自從領了平西營的差事, 便不像往日那般久居宮中了。

霍皇後笑道:“還不都是皇上縱著他, 一進了軍營, 竟然連家裏也不管不顧了。”之前崔騫投身軍旅, 帝後兩人都以為只是少年人意氣居多, 沒想到崔騫幹得格外認真。

景耀帝笑道:“是孩子們都長大了。”

他目光掃過皇子的那一列,三皇子秦健一臉陰沈地坐在緊挨著太子的位置上。比起四周諸位皇子有說有笑的熱鬧景象,他這個年齡最長的哥哥身邊卻格外冷寂, 都沒有幾個弟弟肯跟他親近的。

景耀帝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憐惜來。世間的父母,大多數都有這種憐貧惜弱的心態。

宴席散了,景耀帝跟霍皇後一起往中宮走去。路上,突然笑道:“說起來,健兒也不小了,他的親事還遲遲沒有著落,這些日子朕想了想,這麽耽擱下去也不是辦法。”

景耀帝看著發妻。

霍皇後垂下視線, 心中暗暗冷笑。皇帝要說什麽,她已經大概能預料到了。

說起來,三皇子秦健前幾年,景耀帝也曾經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是顯貴門第的女兒,不僅才華橫溢,還頗有賢德的名聲。只是秦健聽說自己這位未婚妻雖然才華絕頂,溫柔嫻淑,卻生得並不算絕色。他心中不滿,竟然特意打聽了未婚妻出行的路線,帶著人潛入山寺,想要親眼看一看未來王妃的相貌。

他易裝出行,潛伏寺廟。

那位小姐原本是入山參拜上香的,正在大殿跪地祈禱,卻見了一個神情陰沈的瘸子驟然出現在被他們家包場的佛寺中,大為驚慌,婢女更是直接怒叱。

爭執當中,也不知是哪個倒黴的婢女罵出了“瘸子”兩個字,戳中了秦健的痛處,結果竟然被他當場拔劍斬殺,鮮血飛濺,引得滿寺驚慌。

事情頓時鬧大了!

秦健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簍子卻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收拾齊整。

景耀帝嚴令之下,事情被壓了下去。可憐那位小姐卻因為驚嚇過度,一病不起,纏綿病榻半年多就香消玉殞了,婚事自然不用提了。

事情雖然沒有外傳,但京城頂級的勳貴豪門大都心裏頭有數,對秦健這個三皇子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景耀帝又不肯委屈了心愛的兒子,所以議親的事情就暫時耽擱了下來。

會在今天提起……霍皇後嘴角扯起一個笑容:“皇上說得有道理,眼看著太子已經立妃,三殿下身為哥哥,卻一直不成親實在不妥當。”

景耀帝笑道:“是啊,只是健兒這孩子性格孤僻冷淡了些,又希望娶個才貌雙全的,才一直耽擱下來。朕這些年看著,覺得幼娟那孩子極好,也算從小在宮中長大了,他們青梅竹馬,又是表哥表妹的……”

誰跟那個死瘸子是表親!霍皇後暗暗冷笑,郭貴妃這麽多年都是她的眼中釘,如今留下一個兒子,還要繼續給她添堵。

不過將幼娟許配給秦健……霍皇後心中驟然浮起不久之前看到的場景,少年男女湖畔相對而立,宛如璧人的身影。

霍皇後低聲道:“皇上說得很是。”

景耀帝還在絮絮叨叨著:“幼娟這孩子自小便是溫柔體貼的性子,又生得極好,健兒再怎樣孤僻,也必定愛如珍寶……”半天才反應過來,霍皇後竟然已經答應了。

這麽爽快地同意?景耀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為需要爭執一番的。

他頓時喜出望外,執起皇後的手,笑道:“夢生果然是朕的賢後!你放心,朕絕不會委屈了幼娟。等出嫁的時候,朕給她冊立郡主封號,一應封邑俸祿皆位比公主。保證沒人能欺負了她。”大周也可以有異姓郡主和縣主的。

秦健當霍家的女婿,放下了景耀帝心中的一個大包袱。所以對霍幼絹的封賞也格外大方,再說,封賞再厚,將來也是便宜了自己“病弱”的兒子。

聽著景耀帝的話語,霍皇後將手不動聲色地從丈夫手裏抽出來,俯身下拜,笑道:“皇上過獎了,小兒女的親事罷了,能嫁入皇家,服侍皇子,也是幼娟的福分。”

景耀帝哈哈大笑。

一門親事,就這樣被定下了。

*******

崔騫在宮外聽到之後,賜婚的聖旨都已經頒下了。

他驚怒交加奔入宮中,想要面見景耀帝。

秦聰卻阻止他道:“父皇已經下旨,豈有朝令夕改的。”

崔騫怒道:“此事關系幼娟妹妹一輩子的幸福,豈能輕易決定。”秦健那廝甚是可厭,明明比太子大不了多少,後宅已經嬌妻美婢無數,生活奢靡無度。崔騫從小在宮中長大,跟他也起過好幾次沖突。

秦聰道:“父皇對此事,應該是斟酌已久,之前數年都沒有為三哥議親,便是在等表妹長大。你若是想要阻止,有什麽理由?”

崔騫一楞,他深知,在景耀帝的眼中,秦健是一等一的好兒子,絕不會接受自己的指責的。

而且秦健惹人厭煩,但要真說什麽出格的劣跡,還真找不出來。

宗室皇族,奢靡無度,桀驁不馴者多了,至於貪花好色,那更是常態,景耀帝聽了,頂多讓秦健將後宅那些寵妾清理一下,不能傷了正妻的顏面。

秦聰道:“除非你說自己與幼娟妹妹情定三生,非卿不娶。”

自己娶幼娟妹妹?崔騫險些咬住自己的舌頭,這件事他壓根兒想都沒有想過!在他的眼中,霍幼娟自小就是那個嬌嬌軟軟一團的小女孩,值得自己好好愛護的。

對於婚事,他根本沒想過娶什麽人。想到自己要娶一個陌生女子共度一生,崔騫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其實,按照年齡,他這般的貴族子弟,多半在房內有得寵的侍妾通房了,但實際上,崔騫真的從未親近過那些。天生的潔癖讓他很難接受跟那些不熟悉的人有近距離的接觸。

最終,秦聰語重心長勸道:“這京城裏有父皇母後看著,之後還有你我看著,就算三哥再囂張,也不可能欺負幼娟妹妹的,你放心吧,而且這些日子父皇身體不適,只希望他老人家能開心。”

景耀帝這些日子確實多病。話說到這份兒上,崔騫也只能放棄了。

歲月如梭,再後來,頻繁入宮之間,崔騫漸漸感覺出一種不對味兒來,霍皇後對他的舉動日漸親熱,已經到了出格的地步。想到自己年齡漸長,又領了外面衙門的差事。他漸漸減少了在宮中明輝殿居住的時間,更多的是滯留在平西營的衙門裏,或者瑞國公的祖宅中。

轉眼又是新一年的年節,萬眾歡慶的日子之後是朝廷休沐的時間。

景耀帝和霍皇後,以及一眾得寵的皇子朝臣都去了溫泉行宮。崔騫因為軍務,並沒有跟隨。這一日他回到明輝殿,閑暇無聊,他在內殿翻閱著珍藏的一些典籍,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武功秘籍,崔騫無意識地翻閱,突然就想起了曾經送給霍皇後的那本《普陀彌渡經》。

之後再也沒聽她提起過,崔騫有心想要問一問,但霍皇後並不在宮中,而且這些日子他也不想往霍皇後面前湊。念頭一轉,他幹脆命身邊的內侍去探聽一下。

數日之後,內侍將消息打聽了出來,稟報給崔騫,讓他大吃一驚。

這本秘籍,竟然當做一本普通的佛經,被送去了十皇子秦澤的書房中。

那本秘籍雖然表面上看著確實像極了一本佛經,但內情如何,霍皇後不可能不清楚,而她身邊的女官也不可能如此疏忽。

是故意的!崔騫立刻斷定。

從小生長在這個深宮,對那些隱晦的手段,崔騫也有察覺,比如淑妃所出的五皇子,當初因為跟自己的爭執被罰跪了兩個時辰,之後竟然一病不起夭折了。崔騫就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兒來。但霍皇後待他極好,跟親生母親也無兩樣了,他終究不可能因為外人與她離心。這幾年只能收斂自身,連看著厭煩的秦健都極少沖突。

這兩年來,景耀帝對十皇子秦澤的寵愛日盛,而對太子秦聰卻日漸疏離。

甚至有多事之人在暗中議論,這般情景,大有太清帝晚年的架勢。雖然秦澤的生母葛賢妃算是霍家一脈的人,但霍皇後依然滿心的厭煩。

秦澤性情聰慧,文武雙全,之前還嚷嚷著要好好學武功當大將軍呢,將這玩意兒送到他手中……

尤其這些年京城裏就流行什麽落魄少年從佛經古籍中無意間發現武功秘籍,突飛猛進變成一代高手的話本子。

崔騫一時間冷汗涔涔,他與秦聰親厚,心中也非常厭煩秦澤那小子,但終究是舅父的血脈。萬一因為這本經書出了事故,自己真要良心不安了。

他立刻命令內侍暗中打探這本經書的下落,希望秦澤不會那麽胡塗。

打探來的消息讓崔騫有喜有憂。

喜的是,秦澤確實沒有動那本經書,憂的是,那本佛經找不到了!

原來,當初佛經送到十皇子書房不久,管事太監清理書房,嫌棄有些書不夠鮮亮體面,將其中百十本都挑了出來,換上了光鮮亮麗的。那本佛經偏舊,自然也在被嫌棄的行列。

“那些被挑揀出來的破爛貨,據說都扔到了文德宮後面的庫房裏,去年庫房漏水,很多雜物都被處理了,那些舊書也在其中。”

崔騫剛剛松了一口氣,侍從接下來的話語又讓他一顆心提了起來。

“不過在這批舊書被處理之前,九皇子身邊的內侍去翻找了一通。聽看守庫房的小太監說,似乎是九殿下書房裏的書籍不夠多,一個叫李丸的內侍去找了一摞充場面。”

如此一波三折,崔騫也無語了。

霍皇後對這個布局應該也沒有關註後續,反正能害到某人最好,不成功也無所謂。

崔騫只好自力更生,親自去文德宮走一趟。

九皇子秦諾,算是宮中透明中的小透明,對這個表弟的記憶,崔騫幾乎是完全模糊的,只有偶爾逢年過節在宮宴上見過一兩次,舉止呆笨,反應遲鈍。

這一日下午,崔騫急匆匆趕去了文德宮。秦諾不受寵愛,這一次去溫泉行宮也沒有被帶著。

那個叫李丸的太監甚是愚笨,對這位宮中紅人無端過來尋找自家主人大惑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交待了主子的去處。

“你是說,這一年多來,每天下午,九殿下都喜歡一個人呆在書房裏?”崔騫感覺不太妙。

“是啊,殿下說要一個人清凈清凈,不準我們打擾。”李丸乖乖交待道。九皇子因為性格呆笨,在宮中也不喜歡與人接觸,獨處是常態。

崔騫無話可說了,這個笨表弟該不會真的是走上這條路了吧!持續了這麽久,竟然沒有心悸暴斃?不管怎麽樣,自己還是趕緊去看看。

崔騫往東殿書房走去。李丸還在旁邊手忙腳亂試圖阻止,“殿下說不定在休息呢,說了不許驚擾,國公爺這樣進去……”

話沒說完,突然書房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仿佛是什麽跌倒了的樣子。

崔騫腳步一頓,立刻推門沖了進去。

……

那是一個傍晚,秦諾清晰地記得,自己躺在病床上,懷著對人世的無比留戀,閉上了眼睛。

然而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在逐漸朦朧之後,竟然又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勉力睜開眼睛,最初,視線有些模糊。

大夫不是說自己已經是彌留之際,藥石罔效了嗎?難道這一波病情發作還是沒有死亡,老天爺不肯收人?

視線漸漸清晰起來,古香古色的房內和精巧華美的擺設相繼映入眼中。

秦諾有些發楞,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明明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潔白的天花板和床單,還有冰冷的電子儀器聲音。

這裏是什麽地方?

好像是電視劇裏常看的古代書房,自己正趴在地上。對面是一處軟塌嗎?按照這個姿勢,好像是剛剛從軟塌上面滾了下來。

是有人惡搞?自己的朋友之中應該沒有這麽無聊的家夥,而且也沒有這個精力財力吧,眼前的房間,各類家具陳設一看就價值不菲,就算是租賃,也是一小筆銀子。而且誰會對一個垂危的病人幹這種不人道的事情呢。

否定了所有的可能,好像一個最玄妙的選項浮現了出來,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穿越,被自己趕上了?

躺在地上涼涼的,秦諾想要起身,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同時一股壓抑不住的窒息感湧上來,就像是自己心臟病發的感覺,甚至比那種感覺更痛苦。

這該死的疾病也跟著自己穿過來了?難道自己剛剛獲得新生,就要再一次面臨死亡。

就在最痛苦的時刻,突然一個身影撞開房門,沖了進來。

那個人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擱到了床榻上,一只手覆在他的後背。然後,秦諾感覺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暖意順著後背湧入胸口,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呻、吟一聲,身體的不適漸漸褪去,視力也逐漸清晰,目光望去,一張俊美無儔的臉龐映入眼中。

一瞬間秦諾真有些楞神,眼前少年看著也就十七八歲模樣,容貌和氣質簡直出眾之極。秦諾再一次確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不然沒人能找得到這樣美貌的人來耍弄自己。

崔騫一臉緊張地看著懷中的表弟。

不會這麽湊巧吧,正好是自己來找他的這一天偏偏他走火入魔了。

內力湧入他體內,宛如泥牛入海,情況不對勁兒啊?難不成是自己想岔了,這笨蛋根本就沒有修習什麽武功。

任憑崔騫聰慧過人,也無法想象,就在他之前與李丸說話的功夫裏,房間內的九皇子走火入魔,心悸身亡,而另一個時空的靈魂來到了這裏,取代了他。

但凡修習過武功的,被如此傳遞功力,都會本能地調動內息流轉響應。偏偏秦諾剛剛穿越,壓根兒意識中就沒有武功這種東西,所以全然沒有反應。只覺得被崔騫按住的後背頗為舒服,溫熱的感覺逐漸緩解了心臟的不適。

他盯著崔騫,看著他關切緊張的表情,甚至忍不住浮想聯翩。

難道自己穿越成了一位閨閣佳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親眷。

古代的男女之防頗為嚴密,能兩人共處一室,還舉動親密自然,多半是自己的親哥哥……

等等,不對,古人成親的早,眼前之人十七八歲了,就算親兄弟也不能這樣親密地抱自己上床吧,難道是自己的丈夫?

秦諾腦洞大開,不受控制。

也許是他的表情太過靈動精彩,崔騫皺起眉頭,問道:“九殿下沒有事吧?”

美人就是美人,聲音也這麽好聽。秦諾暗暗讚了一聲,等等,他叫自己什麽?

九殿下?是自己的名字,還是……

崔騫看他反應遲鈍,呆呆笨笨的,不禁翻了個白眼,這笨蛋表弟丹田遲緩,根本沒有修習什麽武功,多半就是在睡午覺滾下床了。害自己白擔驚受怕一場。

那本秘籍多半是已經被當做垃圾銷毀了。

他向著秦諾背後一推,扶他坐了起來,然後冷淡地道:“既然九殿下無事,我就先回去了。”

秦諾呆呆坐在榻邊。

崔騫走到門口,又對著門外的李丸訓斥道:“主人在室內情形如何,竟然絲毫不關心,有你們這麽不盡心的奴才嗎?”

他帶兵日久,已經頗有威儀,李丸嚇了一大跳,唯唯諾諾地後退兩步。

崔騫也懶得理會,拂袖而去。

走到了院外,突然聽到後面書房裏又傳來了一聲慘叫。

聲音似乎是自己那個笨表弟的,又是怎麽了?只是這一聲中氣十足,應該真是身體無礙了吧。

崔騫搖搖頭,很快離開了文德宮。他當然不知道,這一聲驚叫,只是某人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男人,控制不住地驚叫出聲了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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