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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綜合番外:歸來還看舊時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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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演武場上下來, 任驚雷和裴拓他們,還有一群禁軍五衛的軍官湊在了一起。

裴拓捶了任驚雷胸口一拳, 調侃道:“任姑娘, 這剛才那花拳繡腿的功夫,簡直能拿到戲臺子上賣了。”

“滾一邊去。”任驚雷嬉笑著踹了他一腳。

裴拓向後一跳,閃開了這一腳。

“是任驚雷他打得好, 裴拓你還做不到這種收放自如呢。”旁邊霹靂營的竇光協笑道, 他長年駐紮京城, 比剛剛從北疆返回的兩人要消息靈通:“這位公子哥兒的身份可貴重著, 萬一傷著了, 吃不了兜著走。”

裴拓哼了一聲, “聽說過, 不就是皇上的侄子嗎, 能比得上皇子尊貴?”

“哈哈,你這句話說的沒錯,只怕真要比皇子還尊貴些。聽說這位小時候跟淑妃娘娘的五殿下因為瑣事起了爭執, 被責罵處罰的可是五殿下啊。”

另一個軍官壓低了聲音:“說起來,那位五殿下,好像就是因為這一次處罰感染了風寒,一病不起才夭折的。”

任驚雷笑道:“皇帝愛惜侄兒,只怕是看在了西寧公主的面上。聽說早年皇上潛邸之時就格外愛護妹妹。”他雖然剛回來,京城的消息也知道一些。

“哈,要不然有人偷偷叫這位小公主來著。只怕皇上將這位當做西寧公主再世一般寵愛了。”神策營的趙平一也湊上來,露出了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眾人不約而同回想起崔騫出眾的相貌, 再往前兩年,必定更加玉雪可愛,叫小公主還真是貼切。

一群人嬉笑著,卻有一個不合群的聲音橫插進來。

“不過是憑借聖寵專橫跋扈的玩意兒,不學無術的。”一個辟東營的軍官從他們身邊走過,冷哼了一聲,“難為任將軍能與這種人比鬥成平手,聽聞北軍上下武功精擅,不慕權貴,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

這話說得太難聽,縱然以任驚雷的圓滑,一時竟然也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對方似乎也沒想過他接話,轉身快步離去了。

見裴拓幾個人面露怒色,神兵營的另一個軍官插嘴笑道:“別理他,那是沈家的人,難怪他們這些天氣不順。”

“沈家,是說太子妃的娘家嗎?”任驚雷立刻反應過來。

“就是他家。最近太子妃剛剛因為這位崔公子吃了掛落,弄得沈家面上都不好看,一個個跟吃了炮仗似得,火氣大得很。”

“再大的火氣,也不敢沖著正主兒去。”

幾個人調笑的議論聲中,任驚雷才明白始末。

原來這崔騫不僅皇上寵愛,太子殿下對這位表弟也非同一般。兩人從小在宮中就同吃同住,格外親厚。

半年前太子剛剛娶了正妃,是名門貴閥沈家之女。上個月太子妃不知因為何事,嫌棄太子跟這位瑞國公過從甚密,一時不忿,爭執了幾句,立刻被太子甩了冷臉。半個多月沒有走進太子妃的院門。這還不算,此事被宮中聽說之後,霍皇後立刻將太子妃傳入宮中,訓斥她枉為名門貴女,卻不識禮節,搬弄口舌。命其在偏殿的小佛堂內跪著抄寫女戒五十遍。

太子妃足足花費了七八天才抄完,跪得膝蓋都腫了,哭著回了東宮,卻發現就在自己困在宮中的時候,太子又緊鑼密鼓擡了兩位側妃入府,皆是出身尊貴的世家之女。

這一場鬧騰,將太子妃的臉面幾乎扔在地上踩了。京城勳貴圈子裏雖不敢明說,暗地裏卻人人當做笑料。

裴拓遲鈍了半天,才聽出他們話語中的內涵。

這些宮闈之中的勾心鬥角他是素來厭煩的,但之前趙平一他們的意思,似乎……好像……是在說那個崔騫,跟太子有非同尋常的關系吧。

京城裏真是覆雜,竟然……裴拓齜牙咧嘴,沒有說什麽。

任驚雷回想剛才那人利落明快的言談舉止,心中卻覺,這些傳言未必是真的,只是,那人俊美至極的容貌,平生所見,恐怕也只有自己八哥能略勝半籌了。也難怪傳出這般的謠言。

想到八哥,如今自己返回京城,提拔軍中任職,南方形勢日漸艱難,自己是否要聯絡一下南邊的人……

從衙署出來,裴拓轉頭問道:“怎麽不說話了。”

任驚雷收住了放飛的思緒,笑道:“就是覺得,這京城裏的水,還真是深啊,隨時不知道哪個浪花卷過來,就濕了衣裳。”

裴拓哈哈笑著:“管他什麽浪花,你我兄弟只管橫著走,大不了咱們甩袖子不幹了回北疆去。”

“你屬螃蟹的啊。”任驚雷瞥了他一眼,懶得理他。

***

在外面跑了一天,崔騫回到宮中,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他先回了自己的寢殿沐浴梳洗,兩年前,景耀帝就給他安排了東宮北頭的明輝殿為寢宮,一應份例都比照皇子。

從明輝殿出來,他去了霍皇後的鳳儀宮。經過夕月湖東邊的小花園,他腳步一頓。

一個穿著粉色長裙的小女孩,正蹲在湖邊一處假山底下,不知在幹什麽。

熟悉的身影讓他立刻認出,“幼絹妹妹,你怎麽在這裏?”

寂靜無人的黃昏,沒想到突然有人接近,霍幼絹嚇了一跳,轉身看去,低聲呼道:“騫哥哥。”

崔騫翻身躍出回廊,三兩步就到了她面前。看著霍幼絹臉頰上的淚珠,他立時緊張起來,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一個人哭,你的侍女呢?是皇後娘娘宮中有人欺負你了?”

霍幼絹站起身來,搖頭道:“沒有啊,我只是心裏頭難受,偷偷跑來這邊哭一場。”

崔騫從小就跟霍幼絹親厚,第一次見到幼絹妹妹是在六歲那年,霍家的族長,堂堂的穎國公,年近三十才終於有了一位嫡出的小姐,雖然不是霍家太夫人和霍皇後期盼的男孩,這個孩子依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盛夏的時節,太夫人帶著這位滿月的小小姐入宮請安。崔騫和太子秦聰都陪在一旁。

崔騫幾乎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嬌嬌軟軟的小嬰兒。他想起自己母親臨終前的模樣,還有那個被產婆抱出來的渾身青紫的女嬰。那是他的妹妹,如果能有幸活下來,也必定是如此可愛的模樣吧。

又想到霍幼絹雖然有幸活下來,其母卻在產後不久就亡故了。同病相憐的情緒,讓崔騫更加憐惜這個女嬰。

霍皇後也極為喜歡這個小侄女,時常傳她入宮陪伴,霍幼絹從小容貌出眾,聰慧伶俐,跟崔騫和秦聰都算得上青梅竹馬了。

此時見了霍幼絹在這裏一個人哭泣,崔騫大為著急,連忙詢問緣由。

霍幼絹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事情說了出來。

“我之前養的綠豆可能已經不在了,我覺得難過,便將它之前最喜歡趴著的那塊石頭帶到這邊,埋到水裏,算是一個衣冠冢了。”

綠豆是霍幼絹養的一只小烏龜,在透明的琉璃缸裏養了快兩年了,天天親自換水照顧。崔騫還幫她來夕月湖采過幾次水草。

“綠豆之前生病,不是已經好了嗎?”崔騫詫異。

“綠豆並沒有好,只是換了一只新的烏龜罷了。”霍幼絹低聲說著。從上個月綠豆就生病了,一直吃不下東西,但是前天她一覺醒來,卻發現綠豆恢覆了精神,跟以前一樣活潑,甚至比以前更活潑。照顧的宮人都笑說這只烏龜真是命大,必定是得了小姐福澤庇佑。但是霍幼絹卻明白,綠豆已經不見了,琉璃缸裏的那只小烏龜只是一只看著一模一樣的罷了。

女孩子都是這麽心細敏感嗎?那些烏龜長相根本分辨不出來吧!崔騫漫無邊際地想著。

“不過那些刁奴真是可惡,竟然膽敢欺主。回頭我替你教訓他們。”

霍幼絹連忙擺手,“騫哥哥不要責備他們,她們也是不希望我難過。”

所以偷偷一個人跑來這裏哭泣,哀悼自己那只不知被扔進哪個角落的綠豆嗎。崔騫嘆了一口氣,遞給她絹帕,“先擦擦臉吧。”

遠處,霍皇後正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中走過懸空回廊,無意中轉頭,腳步一頓。

她身邊的一個女官跟著望過去,雖然隔得很遠,還是認出了是崔騫和霍幼絹。女官立刻笑道:“是小公爺和霍小姐,真是金童玉女一般可愛。”

夕陽之下,水波蕩蕩,山石嶙峋,花木蔥蘢,這樣秀美的景色中,那相對而立的少年男女,一個俊秀挺拔,一個窈窕美麗,令人賞心悅目。

這樣青梅竹馬,門當戶對,而且自小兩人感情就親厚,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

女官們自以為說得合情合理。卻沒有註意到霍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尤其看到崔騫擡手撫摸著霍幼絹的頭頂,親密的舉動讓她情不自禁攥緊了衣袖。

是在說什麽呢?這樣開心……

***

崔騫笑道:“大家都很厲害呢,我根本比不過。”

霍幼絹瞪大了眼睛:“不會吧,騫哥哥武功已經很好了。”在宮中幾位皇子根本沒人是崔騫的對手,很多精銳的侍衛也只能跟他打個平手。

能比得過皇子有什麽好稀奇的。至於侍衛,都是讓著自己呢。出宮跟任驚雷交手一趟,崔騫無比確認了這一點。“以後我真的得好好努力了。”

為了讓霍幼絹開懷,忘掉綠豆那點兒事。崔騫跟她說起禁軍五衛衙署中的種種風光,還有那一場比鬥。

果然霍幼絹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來,不再那麽難過了。

兩人一路說著,往鳳儀宮而去。

進了正殿,發現霍皇後正在等著兩人。

霍幼絹有些不安,連忙請罪。

霍皇後笑道,“怎麽來得這麽晚,是一起去哪裏玩了?”

崔騫知曉霍幼絹不想讓自己偷偷哭泣的事情被人知道,搶著開口道:“沒有,只是湊巧遇上。”

霍皇後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不多時,太子秦聰也從幹元殿來了。鳳儀宮內更加熱鬧起來。

偏殿擺好了豐盛的晚膳,幾個人一起陪著霍皇後用膳。

這兩年霍皇後因為年齡漸長,宮中聖眷淡薄,景耀帝每月的初一十五駕臨中宮,也只是商談宮務和朝政之事,

宮中多得是識情知趣的美人,從之前的郭貴妃,後來的陳妃,再後來的玉妃,如今的丁昭容……霍皇後也看淡了,並不在乎恩寵,一心只在兒子身上。

用膳的時候,氣氛融洽,霍皇後並不約束他們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崔騫興致勃勃談起了今天的見聞,並表示要重新延請名師,好好修煉。

秦聰高興地跟表弟談起了禁軍五衛的軍旅布置。

少年人神采飛揚,霍皇後含笑看著。

之後的日子,崔騫果然忙碌了起來,不僅接手平西營的軍務,還有因為對自身武功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他開始以更加苛刻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秦聰作為太子,早就開始插手政務,每日裏在戶部衙門忙進忙出。霍幼絹則回了霍家,這段日子她入宮的時間漸漸少了些。

出乎崔騫預料之外,霍皇後對他的武道修為竟然極為關註,時常召見,詢問進展。她其實是聽不太懂這些的,但並不妨礙她坐在寶座上,含笑聽著少年興奮地說起武功修煉的種種趣事。

“弄了那些秘籍,只怕真正能得用的少吧。”霍皇後笑道。

崔騫苦惱地道:“天下的武學之道,便是如此,想要突飛猛進的,大都有後患,而且極易走火入魔。便如我最近新得的這本《普陀彌渡經》,據說修煉一年半載就可以突飛猛進,內力深厚,但是對心性要求極高,講究心如止水,不動波瀾。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

霍皇後掩口笑道:“那豈不是只有高僧能做到,難怪是一本佛門功法。”

“就算是高僧,都難辦到,之前歷代僧侶修煉,多有走火入魔,心悸身亡的。”崔騫說起這些江湖上的往事,“已經數十年無人能修成了,所以如今才這麽容易落到我手中。”

“好詭異的功法。”霍皇後眼中露出深思之色,旋即笑道:“你可別嘗試這些勞什子的東西。”

談到最後,崔騫準備告辭。霍皇後突然笑道:“那個普陀什麽經的秘籍,你拿來給我看看吧。”

崔騫詫異,霍皇後從未修煉過武功,根本看不懂這種東西吧。

霍皇後雲淡風輕地道:“本宮只是覺得好奇,到底這些東西都是個什麽道理。”

這樣簡單的要求,崔騫當然不可能拒絕,反正自己也用不著了。回去之後,他爽快地派人將秘籍送給了霍皇後,然後這件事就拋之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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