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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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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的, 溫柔如水般的月光灑落在庭院綺麗的亭臺樓閣,奇花異草間。

四周的侍從極有眼色地退避下去, 白石鋪就的小道上, 只有穆昆和陳璃兩人。

微微落後半步,陳璃跟在穆昆身邊,一路談笑風生。

頓了頓, 陳璃突然開口道:“陛下所謀劃之事, 應該不只為了調停兩族紛爭吧。”

“哦, 九殿下莫非認為, 此事還有什麽後續的陰謀?”穆昆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身邊俊秀的青年。

直接稱呼自己的布局為陰謀, 這北朔的皇帝陛下……如果不是某個方面太過聲名狼藉, 倒也是個值得交陪的人物。陳璃笑道:“陰謀稱不上, 只是容璃僭越,猜測一下陛下的心思。”

“自從函谷關一戰之後,王庭實力大損, 半年多來,草原之上諸多部族紛爭漸起,偏偏又有天興山地火爆發一事,赤地千裏,損耗民生,大大加劇了部族之間的沖突。”

“這些過度充沛的精力和英勇的戰士,與其讓他們無端消耗在內亂中,甚至有可能讓戰火燃燒到王庭的頭上, 那麽,最方便的法子,便是找一個發洩口。”

“南方的大周,無比富饒,又是世仇,正是吸引北朔所有部落和騎兵目光的最佳選擇。可是,中間隔著函谷關,還有龐大的山脈阻斷,南下征伐一次,北朔都需勞師動眾。此時此刻,王庭號召諸部族共同出兵,南下征伐,只怕大多數部族顧惜自己的實力,都會裹足不前。”

“但是,若有我南陳的幫助,就不一樣了。通過雲霄舸快船運輸,北朔的精銳騎兵可以抵達南部的任何一個港口,甚至沿江深入內陸地區。”

“這也是陛下召開這次南瀾城會盟的真實目標。”陳璃凝望著穆昆,侃侃而談。

誰能來料想,在剛剛經歷了函谷關大敗之後,新登基的皇帝,就已經籌謀起第二次的南征了呢。調解突畢族和雪烈族的紛爭,祭天祈福,固然是目標,但真正的目標還是在於組織這次大戰。

此時的穆氏王庭,威望大減,想要振臂一呼,各部族響應,一起南下征伐,只怕號召力不足。但是肉眼看到的成功就不一樣了。等到這一次雪烈族聯軍帶回豐沛的珠寶和巨額的財富,他們還會不心動嗎?

這份機敏通達,讓穆昆不得不讚嘆了,他目光閃亮:“聞弦歌而知雅意,便是九殿下這般的人了。”

“沒錯,這只是一個開始,朕要盡快削弱南部大周的實力。為將來的戰爭打下基礎……”穆昆沈聲說著。

只怕需要削弱的不僅是大周的勢力,還有那些桀驁不馴的部族吧。陳璃心知肚明,卻沒有說破。就算乘坐南陳的戰船,出兵征伐的隊伍,也不可能沒有損耗。

穆昆的布局,可謂一招多得,既能損耗大周一方的實力,又能削弱拉攏這些部族,還能為北朔帶來源源不斷的金銀。

“函谷關一戰的詳情,想必九殿下也聽說過吧。”穆昆憂郁地開了口。

“那是讓人膽顫心驚的一戰,我北朔的鐵騎從來不懼怕任何對手,卻在那一戰裏折戟沈沙,連身經百戰的父皇都身亡,還有萬裏城內無數精銳騎兵。他們都是我王庭最強悍的戰士,竟然連刀槍都來不及拔出,就相繼墜入死亡的深淵。這樣恐怖的戰爭方式。”

“可笑這些南部地帶的愚蠢部落,竟然還在為了一塊草地,一脈水源拼殺到你死我活,卻不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穆昆的眼神中滿是凝重之色。

“聽聞九殿下曾經在大周朝中任職,對這些變化,應該比朕更加清醒才對。”

陳璃微帶苦澀地笑了笑:“自從大周那位新登基的皇帝成立格物司,這些年軍中變革極大,各類襄助軍事的新玩意兒層出不窮。”

穆昆慨嘆一聲:“而這位年輕的皇帝,今年才只有十六歲吧。比朕,還有你的皇兄都更加年輕。”

天時更易,如今天下間頂尖兒的三大勢力,執掌皇權的都是年輕人。穆昆和陳玹,二十幾歲的皇帝,已經極為年輕了,而大周那位,竟然更勝一籌。

“按照這個年齡推算,他至少還有四五十年的皇位可坐。”穆昆笑出聲來,“朕可不想,有生之年變成南朝的俘虜啊。”

“大周是你我兩朝共同的敵人,所以只有攜手並肩,才可共禦強敵。”穆昆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極為冷徹。他指出的,是殘酷的現實。

“待到平定大周的土地,我北朔願意與南陳劃江而治。”穆昆繼續道。

看到身邊的陳璃不置可否,他灑然一笑。

“之前驟見貴國主君,天人之色,確實有所失態,朕原意賠禮道歉。這份歉意請九殿下代為轉達。”他愛慕美色,但從來不會因為美色,耽誤正事。

“若是貴國主君還不放心,朕有一同母所出之妹,可與你的皇兄聯姻,兩國交好。”穆昆真心實意說道。這個計劃要成功,少不了南陳的襄助。這個時候的拉攏,他不惜代價。

“朕雖然愛慕美人,但並不愛強人所難。”穆昆微笑著盯著眼前俊秀的青年。

他確實不喜歡強迫。反正利益交換,總是能讓人乖乖躺到床上去。

眼前之人他非常欣賞,無論言談舉止,還有這份靈敏機變。相信他會看清楚,哪一條道路是最適宜於他們南陳的。

與突畢族合作,哪裏比得上直接與穆氏王庭合作來的爽快呢?

陳璃垂下視線,低聲道:“陛下所言,確實極有道理,我會同皇兄仔細商議的。”

*****

宴席並沒有持續很久。月上中天,穆昆返回寢殿歇息,諸多勢力也紛紛告辭而去。

陳璃返回淵色臺南部的南陳別館。

自從他們北上之後,突畢族的招待倒是頗為熱切,將南部一處行宮劃歸了他們兄弟居住,連同城外的一處開闊營地和碼頭,一並給予他們收納兵馬和戰船。

回了宮內,侍從都是南陳帶來的人,上前服侍著陳璃脫下外頭的衣裳,換了一身松散閑適的長衫,來到陳玹房內。

明亮的燈光之下,陳玹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奏折。

“是溫大人又有消息送來了?”陳璃問道。

在突畢族安定下來不久,陳玹就命溫緲乘坐小船南下返回南部六郡了。他們停駐在遙遠的北朔,南方不能沒有主持大局的人。

陳玹點點頭,神色郁郁。

這半年多來,南部的情勢果然如預料中的一樣,大周兵馬的攻勢並不算酷烈,但南部的諸多郡縣,還是相繼陷落,回到了大周的統治之下。

實際上在建鄴城陷落之後,他們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了。

對這些首鼠兩端的城池和世家,這一次,大周的態度極為寬和,並沒有追究他們叛亂的罪責,反而多有安撫,這讓更多觀望中的郡縣在兵臨城下之後,選擇了開城投降。半年多功夫,戰線又回到了南部六郡的邊沿線上。

南部六郡跟其他的郡縣不同,這些地方長年控制在南陳手中,對南陳的歸屬感和忠誠度自然不同於其他郡縣。只是南部六郡民生雕敝,不可能再支撐長年累月的戰事了。如今溫緲處理朝中大事,以他的才華,也不免捉襟見肘。

陳璃拿起奏折翻閱了一遍,幸而大周一方忙著安撫地方世家,收攏這一戰的後續事務,尚未來得及對南部六郡動手。

只可恨,北朔在函谷關一戰敗得那麽慘,不然兩國戰火延綿,才是他們南陳休養生息的大好時機。

陳玹扶著桌案站起身來,問道:“之後宴席上,北朔一方又說了什麽事情嗎?”

陳璃收斂心神,將之前淵色臺內穆昆一方提議的由他們運送兵馬,劫掠大周南部港口的建議說了出來。

又是打劫!

陳玹冷笑,“這是真將我們當做腳夫船夫一般看待嗎?”

陳璃低笑了一聲:“這幫北朔之人,不就是橫行天下的劫匪嗎?打到哪裏不是將珍寶財富美人工匠收拾收拾,一窩卷走。”

氣憤之後,陳玹凝神思索,立刻道:“如此行事,除了我南陳水師白辛苦一場,突畢族所獲也寥寥,以顏博之性情,如何肯依?”

“臣弟正想跟皇兄商議此事,今晚我想暗中去突畢族走一趟,問問顏博的意思。”

陳玹點點頭:“也好。”

沈默片刻,陳玹又問道:“此外還說了什麽?”

陳璃避開陳玹詢問的目光,低頭笑道:“其他的……沒有了。”

返回自己房內,陳璃坐在桌案之前,盯著那一盞明滅不定的燈火。

直到了半夜,他突然起身,將燈火熄滅,趁著夜色的掩映,快步出了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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