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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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之內, 遠遠眺望著山壁崩塌的景象,秦諾終於松了一口氣, 從神殿頂上爬了下來。

此時的他一身冰晶般素白的長裙, 上面鑲嵌著華美的藍色寶石。

神廟裏面翻出來的靈女服飾,雖然過去了二十多年,布料有些泛黃, 依然華貴非凡。

為了掩飾火、藥的痕跡, 秦諾只能故技重施, 親自扮演了一回渡世女神, 然後將這一切歸為女神的神跡。

這種方法, 不僅能夠掩飾炸、藥的存在, 更有助於渡世女神的信仰, 在雪烈族內重新煥發生機。

之前林嘉的建議, 另外尋找一個部族重新開始,哪裏有那麽容易?造神又不是種大白菜,隨便挖個坑就行。像雪烈族這種跟突畢族和穆氏皇族都有仇, 渡世女神又符合秦諾標準的部族,可是千挑萬選才找到這麽一個。而且計劃已經執行了半年,連帶之前的準備工作,一年多都有了,從頭開始,秦諾也耗不起這個時間。

如今趁這個機會,將這個信仰重新打造,正是一舉數得。

唉, 回想之前自己在宮中跟霍幼絹和東泊她們商議造神計劃的時候,誰能料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這個策劃者,要親自上陣,來扮演這位傳說中的女神呢?

還好一切順利!自己配置的火、藥,沒有變成啞炮。跟裴拓、晏暢之間的時間配合,也卡地恰到好處。

剛才幾個人裏面輕功最好的裴拓和晏暢負責去安放炸、藥,兩人從山壁後方繞行,很快抵達了目標上方。

而姚星旭舉著觀海鏡站在秦諾腳下,隨時查看裴拓和晏暢的動作,接到他們安放完畢的光線信號後,就通知秦諾登場。

陳長安則帶著人在外面負責放哨。

看著皇帝下來,陳長安和姚星旭趕緊上前幫忙。

秦諾解開領口的扣子,本來想著讓晏暢這家夥假扮靈女來著,可惜姚星旭和陳長安輕功都不及晏暢,而靈女的長裙腰身纖細,別人也穿不下。

不一會兒,裴拓和晏暢也回來了。

看見秦諾正在換衣服,兩個人腳步一頓。

這身衣服真水靈!出塵脫俗,比之前金色的那一身還要美!晏暢打量了兩眼,在內心偷偷給點了個讚。

不過一開口就穿幫了。

“親手放炸、藥的感覺怎麽樣?”秦諾的聲音清朗沙啞,一聽就是男孩子的聲線。

“比第一次使用開天弩還刺激。”晏暢笑嘻嘻道,“多虧了公子妙計,才讓這麽多人得以活命,咱們也可以省些力氣,不用去翻山越嶺走那條遙遠的下山路了。”也幸好自己輕功高明,才逃過一劫。

“剛才回來的時候,外面很多人還在跪地祈禱,向著神殿這邊。這下子林大人不用愁他的計劃完不成了。”裴拓慨嘆。

“真神都親自降臨了,換我我也信了。”姚星旭笑道。

秦諾換下了靈女的服裝,順口笑道:“幸好只是遠遠地擺姿勢,不用說話,不然一定穿幫。”

過了年,他已經滿十六歲了,跟之前十三歲的變聲期少年有了很大不同。

容貌就算依然俊美,但聲線卻已經無法隱瞞。

回想起來,如果是這個時候自己遇到裴拓,也許就不會發生一開始那場烏龍事件了。

裴拓看了他一眼,突然低聲道:“用內力壓制喉嚨附近,可以轉變聲音。”

秦諾一怔,“還有這種方法?”

“怎麽壓制?”他伸手按住自己喉嚨,好奇地試著調動內力。

裴拓略一猶豫,上前拿起秦諾的手,指點喉嚨處的幾個穴位。

手指觸在肌膚上,這種靠近要害的動作,對皇帝來說,似乎有些冒犯。裴拓目光不自覺落到秦諾秀氣的手腕和白皙的脖頸上,驟然感覺心跳加速了瞬間。以前在宮中教習武藝,他也經常跟皇帝舉止密切,但從未有過這樣失控的感覺。然而想起之前一場烏龍,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兩人靠得極近,雖然裴拓面上不顯,秦諾還是察覺了。

這些天兩人相處輕快自然,本來以為這家夥不在意了呢,竟然心裏頭還牽掛著。秦諾頭疼地想著,腦海中突然想起,以前在宮裏閑聊時候,霍幼絹玩笑時說的一句話:

裴家的男人,都特別長情……

這種感情傷痕,只能讓他自己慢慢走出來了。

秦諾全程神情平淡,詳細詢問著內功運轉的細節。

裴拓很快清醒過來,收斂心神,指點這項功夫的小竅門。

只是一點兒內力運用的技巧,秦諾試了幾次,立刻掌握了關鍵,用起來雖然還不夠靈活,但聽到自己口中發出各種或者蒼老,或者尖細的聲音,他大為好奇。

裴拓看著他運用自如,驟然又想起,這個法子,還是少年玩樂的時候,那個人在古籍上發現,教給他的。

那人從小就對這些雜學奇門有興趣,不僅武功好,還有一身亂七八糟的本事。

心情又有些黯淡,也不知道他如今的日子如何了?

舍棄了這十幾年的感情,回到自己真正的親人身邊,他是不是過得更舒坦了?

他們如今同樣在北朔的土地上,是否會有再相見的一日呢?

曾經性命相托的兄弟,曾經傾心戀慕的對象,似乎都像是眼前薄霧一般,煙消雲散,卻又偏偏揮之不去。

****

實際上,陳璃最近的日子,不僅不舒坦,還過的非常糟心。

糟心的對象,來自於對面的女子。

那是一個出色的美人,也許因為皇後貴妃出的多了,突畢族的女子,地位便比別的部族更加尊崇一些,尤其身為族長的顏氏一脈的女兒,幾乎代代都是草原王庭的皇後,或者其他部族的女主人。

而這一代顏氏的女兒當中,最尊貴的,莫過於眼前的顏吉月。她不僅是族長唯一的嫡出之女,更生得花容月貌,窈窕動人。

從十二歲那年開始,她就被譽為東部草原上最美的明珠,是北海之巔最光耀的明月。突畢族還有周圍部族,無數勇士傾慕她的美貌,願意用鮮血澆築的戰功來換取她的青睞。

雖然從小求親者眾多,但對愛女,突畢族的族長期許極高,絕不會輕易許婚。突畢族的重臣大都知曉,族長是期望愛女成為北朔下一任皇後的。

如今,這顆光耀草原的明珠,卻要被一個外來的男子撿走了。

從數月前在宴席上見了陳玹一面之後,顏吉月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第二個身影了。

她之前就曾經聽聞,這個落魄的南朝帝王,迫不得已前來投效他們,並獻上了開天弩的機關圖,還有龐大的艦隊。

這兩樣重禮的價值昂貴地無與倫比。

父王極為欣喜,以招待貴賓的禮節招待對方。甚至還想將一個庶出的女兒,送給對方為側室。

那時候,對其他庶妹們熱切的議論,她還輕蔑地嘲笑,不過是個窮途末路的異國權貴,草原上部族征戰殺伐,沒落的權貴見得多了。想要借助他們突畢族的威勢,扳回頹勢而已。

但是自從親眼見了那人,顏吉月再也說不出任何輕蔑的話語。

這樣尊貴的王者,必定是因為殘酷奸詐的外敵入侵,才會淪落如此地步。他手中依然有龐大的艦隊,還有良將能臣。甚至聽說,在南部還有不遜於突畢族疆域的富饒土地。

突畢族的女性,從來都是熱情大膽的。顏吉月幾乎立刻向陳玹示好。

可惜對這份感情,陳玹卻避之唯恐不及。

幾次登門求見,都被拒之門外,顏吉月也有些火大。從小備受寵愛的她習慣了被人捧上天的生活,身邊任何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弄不到手的。

對著幾次三番阻礙自己的陳璃,也漸漸沒了好臉色。

尤其聽到陳璃無奈地說道:“郡主,兄長不想見你,請回吧。”

“是因為顏晨露那個賤婢嗎?”顏吉月冷冷問道。

顏晨露是之前突畢族長準備送給陳玹聯姻的女兒,雖然被拒絕了,但這個女孩癡心不改,幾次登門向陳玹表露癡心,表示願意為奴為婢。顏吉月聽聞之後,命人狠狠抽了她一頓,這丫頭才不敢上門。

陳璃無奈,寄人籬下,自己竟然還要替兄長應付這種爛桃花。

他環繞雙臂,笑道:“郡主殿下想多了,與六小姐無關,只是兄長家中已有嬌妻美妾,並不想再迎娶新人。”

“這又如何,我父王之前娶了母妃,之後又娶了北部賀圖族的女兒為正妃,兩邊一同尊崇,並無妨礙。”顏吉月理所應當地道。

這北朔部族的關系,還真是混亂。陳璃眉梢抽搐,“那是北朔草原的規矩,但我們南陳宗室一向只有一位正妃,以郡主身份之尊貴,也不可能為人侍妾,更何況,我也聽說,郡主身份尊貴,是要嫁入皇族的。”

穆氏皇族太子剛剛繼位,他的正妃兩年前因病身亡,如今皇後之位空懸,幾個朝中重臣,還有大部族都盯著呢。

顏吉月又纏磨了片刻,奈何陳璃應對地滴水不漏,她想要硬闖,也無法突破,只能悻悻然甩手返回了。

眼瞅著人走了,陳璃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回了內殿。

房間裏,陳玹正在跟水師提督袁沖說話。看見陳璃進來,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他吩咐袁沖:“你先回去籌備著,出擊就在這幾日了。”

等袁沖退下,陳玹方對著弟弟笑道:“辛苦你了。”

“皇兄你少在外面拋頭露面,我也能輕松一點兒。”陳璃哼唧了一聲,坐到旁邊。

陳玹含笑替他倒了一杯茶水,送到面前,討好地道:“要不下次出門我戴個面紗。”

陳璃接過茶水,調笑道,“別,這樣說不定把什麽郡王、世子之類的給招來了。”

陳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滿心無奈,實際上,他的心情也非常糟糕。

當初兩人逃出建鄴,如果選擇南下,多半有大周水師重重埋伏。南陳的戰船縱然速度快,但都是久戰力疲的傷兵,南下只怕是送羊入虎口。

求一線生機,只能北上了。

北上的路途倒是一帆風順,見到兩人率眾抵達,突畢族上下果然大喜過望,不僅承諾揮兵南下,甚至安排人手聯絡穆氏王庭,想要共謀大事。

可惜穆氏皇族雖然收下了突畢族送上的開天弩、圖紙,卻對兩軍聯合,共同南下的計劃不置可否。反而派出使節,與大周朝廷商議起了聯姻之事。

消息傳回突畢族內,立時引發爭議,有激進的朝臣,認為就算不得王庭支持,憑借他們突畢族的勢力,有南陳水師襄助,也可以攻陷大周半壁江山,但大多數臣子,都恐慌猶豫起來,認為劫掠昌龍觀的行為,是觸怒了穆氏王庭,兩國將聯姻,突畢族理應盡早賠罪,並且驅逐陳氏兄弟。

之後,吉武帝果然派出了使節,帶著旨意不鹹不淡地斥責了顏氏一族,讓朝中爭執更加劇烈。

反而是陳璃翻看了抄錄的旨意,聯想到兩國如今的內政,推測出吉武帝極有可能想要趁機南下,故意斥責突畢族,只是為了讓其吸引大周主力兵馬,從而一箭雙雕。

倘若吉武帝南下,大周邊境將戰火連綿,到時候不需要他們幹什麽,大周朝廷的註意力也將完全被吸引在北方。

得出了這個結論,陳璃建議陳玹收納兵馬和水師,趁機離開突畢族,南下經營。畢竟跟這種強盜一樣的部族合作,也非長久之計。

陳玹卻有不同的想法,尤其大周用來攻破建鄴城墻的手段,讓他深為忌憚。幹脆將這個推測告訴了突畢族。在他的眼中,大周是比北朔危險十萬倍的敵人。

突畢族的族長顏博對他的話語將信將疑,但是為了保險,還是派出了一支兩萬人的兵馬,沖入戰場窺探,見機行事。

沒想到正是這兩萬橫插入戰局的兵馬,截斷了秦諾的退路,才有了後來的一系列事端。

不過此時的陳璃和突畢族,都不知曉這個奇詭的發展。

只是函谷關一戰的勝敗傳來之後,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陳玹和陳璃曾經想過,大周憑著開天弩和火、藥等物,可能在一開始占據優勢,但萬萬沒想到,這個優勢會大到如此地步。

“可恨顏博等人,空有重兵巨財,行事畏縮,毫無氣度。”提起如今的合作對象,陳玹只能冷笑以對。

“之前來見皇兄,還是提議由我們的水師運送騎兵,南下劫掠嗎?”陳璃問道。

自從昌龍觀嘗到了甜頭,突畢族對這項趁火打劫的生意前所未有熱衷了起來。不用破開北方那些重兵防守的關隘,就可以在中原富饒的土地上任意縱橫,簡直是無本萬利的天大好事。

屢次提議再度出擊,一開始,被陳玹以水師戰船需要維護為理由拒絕了。縱然落魄至此,傲氣仍在,陳玹也不想讓堂堂天下間最精銳的水師淪為強盜打劫的工具。

但終究寄人籬下,屢次要求,也不可能完全回絕。近日只怕還要再滿足他們一次。

“皇兄,這種強盜一樣的部族合作,非是謀國正道。”陳璃垂下了視線。

突畢族如今捧著他們,沒有將艦隊直接奪走,是因為接觸到南陳的水師艦隊之後,他們發現,南陳的水師大船,大多都是機關驅動,而不是人力,所以操作覆雜,各個流程都需要專人操控,就算把這些船弄到手了,也根本兩眼一抹黑,不會開啊!

陳玹慨嘆一聲:“難道我不想領兵上陣,堂堂皇皇,一決生死嗎?可是我們南陳拼不起。”自從建鄴一戰,如今殘存兵馬不過兩萬。而宇文徹的寶藏也只能放棄了。

他沈默著。原本以為能靠著北朔對抗大周,但轉眼之間,形勢劇變,如今前路竟然一片茫然。

陳璃盯著茶杯中的水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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