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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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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野上跋涉漫步了這麽多天, 第一次有溫暖的床榻可以安睡,還有充足的熱水和食物。

秦諾激動地簡直想哭, 晏暢眾人雖然沒有他這麽激動, 但也極為欣喜。尤其裴拓的傷勢,還有其他戰士的傷,如今也都得到了醫治。

躺在城主府內招待貴賓的客房裏, 秦諾痛痛快快洗了個澡, 然後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晨, 看著跪在榻前的兩個年輕漂亮充滿異國風情的女孩, 秦諾有些楞神。

這些年北朔攻略西域諸國, 一直打到了極西地帶, 將西域的小國滅的差不多了。如今北朔的權貴之家, 多有這些金發碧眼的侍女。

連大周在昌龍觀的互市, 都有很多北朔商人前來販售胡姬和西域寶石的。

見秦諾起了身,兩個侍女立刻上前侍奉。

口音生澀,但談吐還算流利。

秦諾好奇心起, 忍不住問道:“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原本西域的人嗎?”

其中左邊那個少女金發藍眼,白皙的肌膚上帶著幾點麻子,顯得俏皮可愛,她恭敬地回道:“將軍大人,奴婢叫東珠,祖上是西域澈遲國的人,十幾年前就到這裏來了。”

右邊的女孩亞麻色的長發, 深綠色的眼珠,膚色白皙,容貌更出眾,也更文靜一些,她略微擡頭瞟了秦諾一眼,低聲道:“奴婢叫紫茉莉,是西域安東國的人,兩個月前才剛剛被賣入城主府。”

秦諾立刻認出,她就是昨晚宴席上彈琵琶的女孩,笑道:“我記得你,你的琵琶彈得很好。”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服侍著秦諾穿好了衣服。

一夜安睡的功夫,衣服已經被城主府的仆役漿洗幹凈,並烘烤地溫暖幹燥,穿在身上極為舒坦。

秦諾穿戴齊整,雖然只是低級軍官的制服甲胄,但他俊美不凡,天生貴氣,看得兩個小女孩臉紅不已。這樣俊美的小將軍,服侍起來,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秦諾卻沒興趣理會兩個小女生的想法,不過晏暢可就不同了,他過來找秦諾,正看到兩個胡姬含情脈脈地盯著秦諾的背影。

待秦諾讓兩人退下,他忍不住吹了個口哨,笑道:“公子真是艷福不淺。”

同生共死這些天,在秦諾這個皇帝面前,晏暢也沒有之前的拘束了,談笑起來更加隨意自在。

秦諾瞥了他一眼,“有興趣嗎?需要幫你介紹嗎?”

“呃,沒有。”晏暢趕緊擺擺手,旋即又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實不相瞞,公子,其實昨天晚上,卑職幾個的房裏也都有美人進來服侍的,雖然沒有這兩個這般容色出眾。大家都沒有動。”

秦諾動作一頓,這招待也未免太熱切了吧?包括之前,按理說像他這種身份的信使,城主出面說兩句客氣話,喝上一杯酒就可以退席了。昨晚卻從頭奉陪到尾,當然,也可以解釋為關心前線戰事,想要探聽情報,但是送美姬來陪夜,而且不僅自己,連同晏暢他們幾個都送了,有必要嗎?

再一次與磐洛城主見面的時候,秦諾故意試探了兩次。

主動勾肩搭背,作出一副熱絡感激的模樣,鐘躍的反應是——受寵若驚,全無戒備。

秦諾詫異,應該不是看破他們真實身份的模樣,否則絕不會如此與自己親近的,不怕被擒拿為人質嗎?

難道這城主就是如此熱情好客?

城外的暴雪還在繼續,秦諾等人一時也無法離開。在磐洛城主的竭誠邀請下,暫時留在了城內。

經過幾日的歇息,再加上對癥下藥的治療,裴拓和眾人的傷勢都大有好轉,體力和精力也都恢覆鼎盛。

而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兩天的旁敲側擊,秦諾他們逐漸知曉了一些外界的消息。

北朔皇帝駕崩,對外的宣稱是皇帝死於周人的陰謀詭計,不幸戰死。對這位從親王時候就開始領兵上陣,蕩平無數勢力,開疆拓土的英武主君,北朔從上到下都哀鴻遍野。對大周的恨意也越發劇烈。

而京城之內,太子已經準備登基了,只是北朔國禮都效仿中原,新帝登基有一個覆雜的程序,如今應該還在太廟中祈福禱告吧。

又聽說鎮國大將軍慕容澈領兵屯駐寧猗府一帶,與函谷關遙遙相對,還聽說,西部原本正在與西域最後幾個小國糾纏的二皇子,開始領兵返回京城。

這位二皇子殿下,素有其父之風,從十幾歲就開始踏足戰場,武勳無數,可惜因為母親出身卑賤,是個女奴,無緣大位。他返回京城,只怕太子殿下的皇位要坐得不舒坦了。

再就是秦諾一直懸心的東線突畢族的戰事,據說裴翎統轄北軍,從昌龍觀出擊,已經與突畢族交戰十餘場,互有勝負,如今正膠著在東部一帶。看起來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事。

一切還算順利,除了自己孤懸敵營之外。

******

這一日,秦諾去外面吃過晚飯,回到房內,卻見到兩個侍女跪在地上。

秦諾一驚,“怎麽了?”

東珠立刻稟報道:“是剛才紫茉莉她笨手笨腳,將將軍大人您隨身的樂器摔在了地上。”

秦諾目光落在桌上,上面放著那只自己從帳篷裏搜羅來的陶笛,上面崩開了一個小口。之前自己將這玩意兒塞在了枕頭旁邊,想必是她們替自己鋪床的時候不小心抖了出來。

紫茉莉顫聲道:“是奴婢不對。”

秦諾擺擺手,“沒關系。只是一個樂器罷了。”這樂器本就是他撿來的,怎麽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去怪罪別人呢。

可是紫茉莉卻不想這樣輕易原諒自己,跪地磕頭道:“請將軍大人懲罰奴婢吧。”

旁邊東珠也道:“將軍大人的樂器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必定是很珍稀的東西,卻被紫茉莉這樣弄壞。”

這扣鍋汙蔑也太直白了吧……秦諾無奈,這兩天的時間裏,他早就察覺到,紫茉莉和東珠之間不太和諧,尤其東珠對紫茉莉頗有嫉妒。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在經歷了中原朝廷之中的勾心鬥角之後,兩個小女孩這點兒小心機,壓根兒不夠看的。而且他也懶得去查明這點兒小糾紛,淡然道:“只是無意中所得的東西罷了,不算珍貴。我累了,先準備熱水洗漱吧。”

紫茉莉一楞,這才叩首道:“多謝將軍大人的寬宏。”

東珠一並彎腰行禮,臉上卻掠過一絲不屑。

服侍秦諾的間隙,紫茉莉突然道:“將軍大人,奴婢家中有人會修樂器的,能否讓奴婢試著修繕一番,再給將軍大人送來。”

“好啊。”秦諾無可無不可地回道。

紫茉莉躬身一禮,晚上告退的時候,果然將那支陶笛帶走了。

睡了一覺,秦諾都要忘記這件事了,沒想到第二天傍晚,紫茉莉匆匆回來,竟然真的將陶笛修好了。

將陶笛崩開的部分用純銀鑲嵌,天衣無縫。原本黑漆漆的樂器,嵌上了一抹亮色,意料之外的透出一種典雅古樸的美來。

秦諾非常驚喜,這種細膩的手工應該價值不菲吧?他身邊還有些銀兩,本想拿出來給紫茉莉。

少女卻堅持不受,低頭道:“只是奴婢族人的手藝,能入將軍眼中就足夠榮耀了,不敢當將軍賞賜。”

“謝謝你,我很喜歡。”秦諾最終只能用這一句話來酬謝了。

旁邊東珠忍不住好奇,“將軍大人,這究竟是什麽樂器啊?”

“這個叫做陶笛。”

東珠詫異地說道:“奴婢自有學習歌舞樂器之道,我們澈遲國的人尤其擅長歌舞,天下間的琴笛鼓箏,從遙遠的西方到南邊的中原,沒有我們不知曉的,竟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東西呢。”

紫茉莉突然開口道:“將軍大人,您會吹這個東西嗎?”

今晚雪勢已經轉小了,明日他們就準備出發繼續向北了。外面風聲大作,在房間裏吹一吹應該沒什麽問題。

這樣想著,秦諾將陶笛湊到唇邊,吹得依然是最熟悉的那首《故鄉的原風景》。

兩個女孩聽著,先是驚訝,逐漸轉為沈醉,到最後雙目晶亮,凝望秦諾的目光更加熱切。

其中東珠長大了嘴巴,似乎在驚訝這個看起來粗粗笨笨的東西,竟然能夠發出這麽好聽的聲音。

而旁邊的紫茉莉更加激動,讓秦諾有些意外。

她眼中隱約泛起淚光,發現秦諾註視自己,她趕緊垂下頭,掩去了異狀。

簡單吹了半首,秦諾收起了陶笛,吩咐道:“天色已晚,你們也下去歇息吧。”

東珠磨蹭著,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房間,這樣俊美溫雅的軍官,還會吹樂器,如果能陪夜就好了。只可惜他從來不讓自己留宿。幸而他也看不上紫茉莉那個小蹄子。心中還算平衡。

待兩人走遠,秦諾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只是將隨身的藥品和食物打成一個小包裹,隨時準備著出發。

合衣躺在床上,秦諾正思量著下一步的路線,遙遙牽掛著關內的秦芷和霍幼娟他們,這時,突然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他內功精湛,立刻聽聞了。

“誰?”

門外響起一個柔弱的聲音,“將軍大人,是奴婢。”

“我已經睡下,不必服侍了。”

一句話之後,門外安靜下來,卻遲遲沒有聽見離開的腳步聲。

想到外面狂暴的風雪,秦諾無奈,起身打開門,紫茉莉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縫裏。

她的頭發上,肩膀上都落了很多積雪,見到秦諾打開門,秀美的大眼睛撲閃著亮光,楚楚動人。

她並沒有趁機進入房內,隔著一道門,仰頭看著秦諾,“將軍大人是要很快離開了嗎?”

“公務纏身,雪停之後自然要盡快出發。”秦諾公式化地點頭道。

“奴婢鬥膽前來,只是想問一問,大人的笛子,是從哪裏學來的。”

“只是早年長輩傳授的罷了。”秦諾隨意地笑著。

紫茉莉咬著唇,最終低聲說了一句,“大人若要離開,就請趁早吧。這磐洛城有可能要淪為戰場呢。”

“什麽?”秦諾詫異。

紫茉莉揉捏著裙角,低聲道:“只是奴婢聽前院的那些士兵們說的,白虜極有可能要在這幾天攻打城池。大人不是城內之人,又有公務在身,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說完,她立刻轉身跑開了。

站在門邊略一思忖,秦諾提高聲音,呼喚晏暢幾個人的名字。

不像平日裏隨叫隨到,停頓了半響,晏暢和陳長安才推門出來,探頭探腦來到這邊。

看他們那詭異的視線。秦諾無語,這幾個家夥是早就聽見了紫茉莉到自己房內的聲音吧,他們在懷疑什麽?以為自己還有心情幹什麽嗎?

皇帝的表情明顯不悅,晏暢幾個趕緊麻利兒地滾進來。

簡單將紫茉莉說的話語傳達了一遍。

幾個人住在城主府內,再加上之前北疆對北朔南部地帶的勢力分布也收集了很多情報。晏暢幾個很快推敲出細節來。

白虜是北朔達官貴人對雪烈族的蔑稱,這雪烈族原本是北朔的五大部族之一,戰力強悍,地盤廣闊,勢力最強盛的時候大半的疆域線都與北疆接壤。曾經是大周最頭疼的強敵之一。不過在二十多年前,這雪烈族遭了天災,一場大地震橫掃部族,房屋垮塌,百姓身亡無數,緊接著又是一場疫病,部族實力大減。

也是以前雪烈族仗著實力強勝四處欺壓別的部族惹來的禍患,趁著這個時機,東頭的突畢族帶頭,攻略占據了雪烈族的大片土地,穆氏皇族緊隨其後,接著是周圍被雪烈族欺壓的中小部族,一個個上來狠狠撕咬。可憐雪烈族在短短數年的功夫裏,由五大部族直接落到了不起眼的小部族之流,甚至差一點兒徹底滅族。

這種部族的興起和衰敗,是北方大草原的常事,雪烈族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第二個。

“不過雪烈族在被欺壓了十幾年之後,最近幾年,又開始有所恢覆,逐漸開始擴張勢力。”姚星旭解釋著。

“這磐洛城仔細算起來,確實曾經是雪烈族的地盤。”晏暢補充。

“這個我知道。”秦諾點頭笑道,要說北朔有哪個部族是他最清楚的,除了穆氏皇族和萬惡的突畢族之外,絕對就是雪烈族了。

皇帝駕崩,中央王庭的控制力將大幅度衰弱,趁著這個時機,不少部族都蠢蠢欲動,開始搶奪地盤。

“還是應該盡早離開。一旦開戰,城池之間交流增多,身份暴露的危險大增。”陳長安建議道。

“沒錯,在城內待得越久,暴露的幾率就越大。”晏暢笑嘻嘻說著,“這幾天你們都沒碰過那些胡姬吧,多半會讓人懷疑哦。”

陳長安瞥了他一眼,“要不你犧牲一下。”

晏暢捂住胸口,斷然拒絕:“不行,我要留著清白之身給我未來媳婦的,而且我媳婦一定要是如花似玉大美人,最好像……像……仙女一樣美。”

秦諾咳嗽一聲:“好了,別玩鬧了。這磐洛城不是久留之地,一旦雪停,咱們就離開,通知一下其他人做好準備。”

幾個人立刻應了。

秦諾又問道:“裴拓的傷勢怎麽樣了?”

“趕路絕對沒問題了。”姚星旭笑道。

秦諾放下心來。商議好下一步動向,陳長安等人告辭離開。

剛出了門,姚星旭沖著晏暢的腦袋捶了一拳。“你就別作死了!”

晏暢抱著頭,嗚嗚了兩聲,不敢反抗。

陳長安也丟給他一個“自作孽不可活”的眼神。

剛才說到仙女,這小子的目光明顯沖著皇帝的方向拐了個彎。皇帝待人溫和,是恩德,這幫家夥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起來。

晏暢一陣冤枉,蒼天見證,他當時真的只是隨便開玩笑的,誰知說到最後,突然就鬼使神差地瞟了一眼。

幸好皇帝沒有註意到,應該沒有吧?他小心翼翼想著。

房間裏,眾人都離開,秦諾冷哼了一聲,沈著臉色來到內室。

目光飄過橫梁,那身金色長裙就藏在裏面。

下一次再有穿女裝誘敵的任務,一定要讓晏暢這家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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