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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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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京城之內, 禦駕尚未返回,邊關大捷的消息已經提前傳遞回來。

一夜之間,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北朔的皇帝趁著迎娶公主的時候, 布下重兵,突襲橫刀城,妄圖一舉沖破函谷關。結果卻被自家皇帝統率兵馬, 絕地反擊。據說最危急的時刻, 連橫刀城都險些落入敵人之手, 但大周兵馬眾志成城, 拼死反擊, 終於擊退了敵兵, 而且贏得大捷。

“皇上英明神武, 不愧是武皇帝的子孫!”

“這是不世之功啊!連北朔那蠻夷頭子都被我軍斬獲了。”

“皇上可是只帶了辟東營和平西營而已啊。連同橫刀城的守軍, 不過十幾萬兵馬,就能大敗幾倍於自己的敵人,還能殲滅鐵騎幾十萬, 簡直是曠世大捷。”

“不愧是單兵攻破建鄴城的辟東營,對上北朔的騎兵,竟然也毫不遜色。之前是誰說咱們大周第一精兵是北軍來著,如今看來,辟東營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可惜裴大將軍帶著北軍主力去打突畢族了,要是能一起上陣,這次只怕能打到北朔的王庭去。將他們什麽太子王爺,統統擒拿過來。”

……

整個京城從達官貴人, 到販夫走卒,甚至連閨閣之內的女子,都在議論著這場意義重大的勝仗。

年輕皇帝的聲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攀升著。之前什麽當皇子的時候愚鈍不堪,什麽身上一半的南朝血統,在這場大捷的輝煌榮耀之前,都不叫個事兒。

無論民間和朝廷,秦諾的擁簇都達到了頂峰。

這個時機,只怕霍太後在世,都不敢行險篡權。

如果秦諾返回朝中,立刻會發現,自己的政令,甚至之前一直謀求的改革,再也不必跟朝臣們費心費力鬥智鬥勇了,任何命令,都會以更加快捷的方式得到執行。

霍家大宅之內,霍東來翻閱著家中送上來的情報,慨嘆了一聲,之前霍家急流勇退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在這一場大捷之後,皇帝的聲望和權威都會大幅度增長,如今霍家所處的位置,恰當好處,既不過分擅權,也不至於任人魚肉。更何況等皇帝回歸之後,跟幼絹的親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跟邊關大捷一起傳來的,還有舒王秦勳不幸病逝的消息。當然,在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捷的映襯下,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事。

但皇家血脈雕零,這一次,只怕不僅禮部,朝中所有人,都要心急火燎地催促皇帝廣納後宮,開枝散葉了。

也不知道皇帝如今走到了哪裏?返回之後,又要如何應付這蜂擁而至的奏折呢?

霍東來有點兒惡趣味地想著。直到門外侍從來報,意料之外的人返回家門。

匆匆出了房間,看著站在正廳內的霍幼絹,霍東來心中滿是欣慰,又有些苦澀。

女兒自從跟家族鬧翻之後,極少見她主動回來。如今好幾年過去,霍太後也已經亡故,再大的火氣,也應該消散的差不多了吧。

霍東來慈愛地看著女兒,“你難得回來一趟,怎麽在大堂裏幹坐著,不回自己院子歇息……”

話未說完,霍東來一怔,眼前的霍幼絹臉色蒼白,帶著幾分慌亂。

“怎麽了?”霍東來皺起眉頭,女兒身居宮廷,有些消息比自己還靈通,難道是返程中的禦駕出了什麽事情。

皇帝在邊關大捷之後,並沒有立刻動身返程,而是巡視函谷關內,確定北朔暫時無法南下,才在群臣的奏表催促下,起駕南返。按照行程,應該這兩日就抵達京城了。

霍幼絹垂下視線,“女兒正想跟父親回自己的舊居看看。”

屏退了左右侍從,父女兩個走在寂靜的廊道上。

聽到霍幼絹口中的話語,霍東來第一個反應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麽?”

聖駕陷落在北朔,如今返程的是十三公主秦芷?

霍幼絹繼續說著,言簡意賅:“聖駕明日就要抵達京城了,到時候會選擇深夜入城,父親帶領百官前去迎接,請切勿露出破綻。範丞相和幾位重臣那裏,可以早做說明。”

霍東來臉部抽搐,身體顫抖:“陷落北朔,是怎麽個意思?是說皇上……”

霍幼絹打斷他的話:“皇上並未駕崩!父親,皇上只是暫時無法返回,因為函谷關一帶都是四處搜尋公主的兵馬。”

她聲音低沈下去,“他一定能夠平安返回的。”

霍東來長吸數口氣,飛快轉動腦筋。北朔那邊如果真的擒拿或者殺掉皇帝,必定早就宣揚開來,至今消息全無……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沈默了片刻,霍東來終於艱難地開口道,“北朔地域廣闊,部族派系林立,只要皇上不引人註目,混入人群,推遲些日子,終究能夠平安返回的。”

“是的,”霍幼絹用力點點頭,蒼白著臉色,“所以如今朝中,一切都要求一個穩字,這是之前公主殿下傳回來的消息。”

大周京城內,一條看不見的波瀾開始漸漸泛起。

霍東來連續出行,拜訪了數位朝廷重臣,秘密商議。

當天夜晚,禦駕親征的皇帝,比預定的早了足足一天半抵達京城。

黎明之前,正是一天中人們睡得最沈的時刻,漆黑的夜色掩映下,五城兵馬司的人將沈重的城門打開。

一眾朝廷臣僚在接到通傳之後,急匆匆趕到了城門,禮部原本預定的出城迎接方案根本來不及施展,依仗隊伍都沒拉起來。

據說是年輕的皇帝歸鄉心切,所以在後半截路上加快了速度,才提前返回京城。

一眾官員責罵著禮部交接的人員通傳不及時,一邊匆匆扶正衣冠,湧到官道兩側,按照禮節跪迎皇帝。

一天中最清冷的時刻,又是宵禁時分,還是有一些百姓聽聞了消息,紛紛開門走上大街,想要一睹凱旋歸來的皇帝英姿。

五城兵馬司的人秉持規矩,堅定地將他們趕回了住所之內。

範丞相等幾位重臣上前參拜,與禦輦之內的皇帝簡單交談了幾句。

旁邊匆匆趕來的官員悄悄看著,隔著重重垂簾,皇帝的身形消瘦,臉色也有些蒼白,這些天的征戰和趕路,確實非常辛苦。

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禦駕駛過官道,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宮內。

乾元殿裏。

範文晟、霍東來、卓新武等四五位朝廷重臣匯聚一堂,神情覆雜地看著殿內的皇帝。旁邊還站著詹子平、方源、崔騫等出征歸來的大將。

這一場會面,在天下間防護最嚴密的乾元殿內,站在這裏的也都是知情人。但是談論起這件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史無前例的危機感,讓每個人都心情沈重。

只有年輕皇帝的聲音嘹亮依舊。秦芷冷靜地交待著後續的任務:“朕路途勞累,明日開始休沐三天。三天之後,朕要在金鑾殿接受百官的朝賀。然後將這一場大捷,告太廟,祭天祈福……”

這是他們在路上反覆揣摩的最佳方案。得勝歸來,皇帝不可能不接受百官的朝賀。

金鑾殿的朝賀是必須的。之後可以借著太廟祭祖的借口,前往城北的皇陵山莊,暫住一兩個月。

利用這一兩個月的時間,潛鱗司的密探會緊急培訓秦芷一些易容偽裝的常識,比如改變音調,修正舉止。等到兩個月之後,想必不是很親密的人,很難看出破綻來。

也只能這樣了。霍東來眾人心情沈重地想著。

商議完畢,從朝堂出來,霍東來和範文晟緩慢了腳步。

範文晟搖頭苦笑:“之前的舒王……”

他們已經知曉了這一戰的全部詳情,對舒王的死,就算死有餘辜,也不應該如此著急,至少要等他留下一兩個子嗣……

“沒有用的。”身後傳來一個陰沈的聲音,崔騫快步向這邊走來。

之前,在商議好了誅殺秦勳的計劃之後,他立刻安排了幾位身段妖嬈,家世清白的侍女,前往侍奉秦勳。

可是根據幾個人的秘密消息,任憑她們怎麽勾引魅惑,原本好色如命的舒王殿下,竟然變得清心寡欲了起來。

崔騫不信邪,又從北地調派了兩位風月場中的名妓,偽裝成良家女子送到秦勳身邊,沒想到經過名妓鑒定,原本雄風霸道的舒王爺,應該是經過之前一場驚嚇,不太……行了。也不知道是之前霍太後那一次的變故,還是因為這一次橫刀城的戰役。

連最後一絲價值也沒有了,崔騫也死了心,對這個表弟徹底放棄。

聽完崔騫的說明,霍東來眾人也無語了。

乾元殿內,聽著潛鱗司小太監送回來的消息,秦芷露出一個冷笑。

“就知道他們還想指望著我那位好七哥。”

東泊嘆道:“這也是人之常情。”

秦芷氣呼呼地道:“哼,這種人的後裔,有什麽資格占據這個位置!”

霍幼絹憂郁地低聲說著:“若皇上被困北地,遲遲不歸,必須有個子嗣安定局面。”

秦芷咬牙道:“真有那麽一天,到時候朕來生!”

東泊和霍幼絹默然。

*********

也許是天運庇佑。

第二天清早,雪竟然停了。

轉眼滯留磐洛城已經四天了,秦諾幾個人決定立刻告辭離開。

正想著該用什麽理由告辭,機會自動送上門來了。

一大清早,鐘躍帶著兩個幕僚,急匆匆來到了別院裏。

“龐小將軍,龐小將軍,大消息!之前我們散布在外頭的探馬,有大消息送回來了!”鐘躍氣喘籲籲地說著,“在磐洛城西北方向三十裏處,發現了那些南邊賊兵的痕跡,有趕回來的牧民說親眼見過一隊兵馬走過。”

秦諾眼睛發亮,大喜過望:“竟有此事,太好了。”他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沖過去就要披掛鎧甲。

“速速指明方向,我們這就出城追趕!”一邊呼喊著晏暢幾個人集結同伴。

鐘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將軍真是神勇。”

秦諾笑瞇瞇地拍了拍鐘躍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城主大人,我等若是能擒拿斬獲那大周公主,到時候報上功勞,少不得你們一份。”

鐘躍立刻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拱手道:“多謝小將軍了。我也會盡快調撥兵馬,跟著你們一起過去。”

“這大周的賊兵甚是奸猾,一不留神就會溜掉。我們先行出發,城主組織兵馬,緊隨其後就是。”秦諾爽快地道。

“也好,祝幾位將軍馬到功成。”鐘躍帶著幾個幕僚喜出望外地應承著。

看不見的角度,鐘躍一群人和秦諾一群人,各自交換著自以為是得計的視線,紛紛松了一口氣。

在這樣和諧的氛圍下,一切都無比的順利起來。

說話的功夫裏,秦諾已經將甲胄穿上。而鐘躍更是慷慨地打開庫房,取出私藏的上好兵器裝備,為即將出征的貴客們增添聲勢。

紫茉莉為秦諾整理鎧甲,趁著無人註意的空隙,她突然湊到了秦諾的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若遇襲不敵,可向東北方向行走。”

秦諾動作一頓,低頭看著跪在身邊,替自己整理佩刀的女孩。

紫茉莉神色如常,沒有分毫異樣。如果不是最後她突然擡起頭,沖著自己眨了眨眼睛的話,秦諾都要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錯覺了。

以最快速度將一切籌備好,磐洛城的北門打開,秦諾一行策馬急急沖了出去。

天上依然有細小的雪花在飄落,但完全影響不了秦諾一行人雀躍的心情。

整整四天五夜的休整,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輕人,很快恢覆了體力,重傷的裴拓如今也沒有什麽大礙了。

想到這一切都是在敵人的大本營裏完成的,想到這幾日裏享受到的熱切招待,幾乎每個人都要歡呼。

一口氣奔出城外數裏地,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大聲笑了起來。笑聲像是會傳染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隊伍。一群熱血英武的年輕人,一邊朗聲大笑著,一邊策馬疾馳在蒼茫的雪地上。

縱然前路依然危機重重,但沒有任何艱難險阻,能擋住他們這一往無前的樂觀勁頭兒。

笑了半天,終於慢慢停歇下來。疾馳的速度也開始放緩。

回頭看看磐洛城已經遙不可見了,晏暢湊到秦諾身邊,低聲問道:“公子,咱們走哪條道兒?”

什麽見鬼的西北方有周人痕跡,這磐洛城主一看就居心叵測,想要將他們騙去那裏,也不知道是在打什麽主意。他們才不會上當呢。

“管他什麽主意,反正咱們一走了之,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咱。”姚星旭大笑著說道,說完了才想起皇帝就在身邊,言辭有僭越之嫌,訕訕笑了兩聲。

陳長安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不如按照咱們原定的計劃,往東北方向走。”

“東北方向是雪烈族的領地,之前得到的消息說這個部族要與磐洛城開戰,只怕這條路不好走。”裴拓皺眉道。

秦諾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咱們想改道,只怕這磐洛城主未必肯如咱們的心意。”

之前鐘躍對自己眾人的招待,明顯熱絡地有些過分,之後又匆匆找了借口將他們引出來,再聯想到紫茉莉的示警……雖然不知他在打什麽鬼主意,但是一行人吃飽喝足一走了之,恐怕不會讓這位城主高興。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視線,很快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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