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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赤膽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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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 天邊積聚的陰雲又一次化為雪花飄落下來。

抱著長、槍斜倚在城門口,一個老兵沖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罵道:“這見鬼的天氣, 除了陰天就是下雪,連著多少日子沒見過太陽了。”

“知足吧,至少咱們還有爐火烤。你沒看見這兩天不少人家只能出城去撿柴火, 打獵物啊。”另一個士兵懶洋洋說著。任何一個城池的貧民, 日子都過得不如意, 如果之前沒有積攢下足夠多的糧草, 只能冒著大雪出城討生計了。

“唉, 這天氣出城謀生, 那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老兵嘀咕著, “這幾年也不知咋的了, 冬天一年比一年冷。”

眼瞅著天色黯淡下來,距離關城門的時間不遠了,外面也沒幾個行人, 幾個守城的士兵都湊了過來加入討論。

“咱們磐洛城還算好的了,如今城裏的糧草也算豐盛,聽說東頭慧紋城那邊,城主強行驅逐了好多牧民入野外打獵呢。”

“那可真是慘,這個天氣出去打獵,豈不是要死了。”

“東部的區域,從去年就遭了暴雪,存糧不足, 今年雪來的眼瞅著比往年晚一些,沒想到卻是一來就沒個停歇,說不定災情比去年還要嚴重呢。”

眾人議論著,正要關閉城門,突然一隊騎兵快馬向著這邊疾馳而來,當先的高聲呼喊道:“立刻閃開,不必關城門。”

騎兵都是北朔鎮國軍的裝備,一個個神情彪悍,轉眼就到了城門口。

城門官連忙迎上去,“幾位軍爺是……”

領頭的陳長安手一揚,一塊黑沈沈的令牌飛到了對面。

城門官忙不疊接過,仔細眼看,果然是鎮國軍豹爪營的通關令牌。

“有鎮國大將軍的緊急軍令傳到,立刻去通稟你們城主。”來人喝道,頤指氣使。

城門官不敢懈怠,指揮著手下將這幫老爺兵迎進了城內,自己匆匆往城主府內送消息去了。

在城門幾個老兵的陪同下,秦諾一行人策馬行走在城內中央幹道上。

秦諾饒有興致地看著四周的景物,與中原的城池不同,北朔的城池,更加布局緊密,從城墻到民宅幾乎都是石頭壘成,並不似磚石那般光滑,還帶著天然的棱角和紋理,頗有些前世看到的玄幻電影裏面蠻族的城池景象。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什麽形貌的都有,金發碧眼的胡姬,高鼻深目的西域人,不經意間,秦諾還看到幾個操持著東瀛口音的客商正在跟一個販售胡姬的討價還價。

這些年北朔攻伐各地,擄掠人口無數,國內各部族混合,南部各城池裏中原血統的占了大部分。而口音更是天差地別。不過北朔自從建國之後,幾代皇帝都推行中原的文化,官方口音與中原京城並無太大差別。

因為國力強盛,這些年建立了不少城池,取代了原本帳篷聚居的景象。

城池當然比營帳更加的舒適和安全,但北朔的百姓也不可能完全改變為農耕社會,還是以放牧和游獵為主,所以就變成了如今夏天時候城內幾乎無人,都在外頭放牧,冬天時候都回城居住的景象。

在秦諾看來,這是從游牧社會向著半市民化轉變的一種過程。聽說這幾十年來,北朔也曾經引入一些抗寒的植株,廣泛栽種,補充糧食上的不足,只是成效似乎不太顯著。

心神微動,秦諾突然好像抓住了什麽線索,還未來得及深思,前面晏暢等人勒住了馬匹,是城主府到了。

城主親自帶著幾個官員,滿臉歡喜地迎出來。

這磐洛城的城主是個矮胖子,名叫鐘躍,大概五十出頭的年紀,臉上橫肉夾著肥肉,好像一個葫蘆球。

此時從門邊滾出來,親熱地拉住秦諾的手。

浸淫官場多年的人,很容易就從眾人微妙的表情和舉止中觀察出,哪個是人群中身份最高的。

秦諾強忍著甩開的沖動,一路嘻嘻哈哈跟著矮胖子進了中庭。

秦諾這一行信使,領頭的雖然只是個七品小校,但代表的是鎮國將軍府的顏面,自然不能懈怠。

入了大堂,先由使節將來信公函取出,宣讀一遍,雖然不用像承接聖旨那樣擺案跪地迎接,但一眾官員也躬身肅然,聽著秦諾將一番軍令讀完。

“聆聽鎮國將軍的命令,我等不勝榮幸,必定竭力效死,完成任務。”畢恭畢敬將公函接過,遞給了旁邊的文書負責抄錄,城主笑嘻嘻湊上來:“幾位將軍一路辛苦了,城內雖然簡陋,但也略有薄酒,不如先去洗塵接風。”

世間無論哪個國家,官場的生態大概都是一樣的。秦諾眾人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他和晏暢幾個人去了正廳,剩下的士兵在偏廳。

從這個安排上,秦諾稍微松了一口氣,這磐洛城主應該沒有察覺出不對勁兒來。否則必會將眾人設計分開安置。

正廳的酒宴,鐘躍出面敬了杯酒,一邊試探著笑道:“幾位將軍可是從西邊一路走來的,這風雪交加,可真是艱難,也不知道如今邊境的戰事如何了,鎮國大將軍有何打算呢?”

因為暴雪連連,消息傳遞緩慢,前線函谷關的戰事,雖然之前也收到過朝廷送來的戰報公文,但究竟是個什麽情況,如今這些地方城市的官員,幾乎兩眼一抹黑。

這一戰實在關系太大,連皇帝陛下都駕崩了,戰報公文表示是狡詐的大周兵馬,趁著兩國商議親事的時候,派出重兵偷襲,可憐皇帝陛下英武一世,也難擋這種奸佞小人,不幸戰死……從此北朔與大周誓不兩立,必要報仇雪恨雲雲。

這是官方的消息,但是私底下,這些天來,傳遞的消息卻不是這個樣子的,說什麽的都有。

其中最聳人聽聞的,是那大周的皇帝,請了什麽金衣教的神仙前來做法,引動了九天神雷,竟然將皇帝硬生生劈死在了萬裏城內。

天雷威勢之大,震古爍今,不僅皇帝灰飛煙滅,連整個萬裏城還有裏面的駐軍都化為飛灰……甚至那一個雷餘威不減,將他們北朔最精銳的鐵浮屠、貪狼營等一眾鐵騎也劈死了大半。倒斃的士兵,無不焦黑如碳,淒慘無比。

這個謠言太過驚悚,偏偏傳的人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身在城內,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隊路過的士兵前來,正可以趁機打探一下消息。

不提此事還好,提起此事,幾個士兵頓時變了臉色。

名叫“龐徽”的小將軍擱下手裏的雞腿,油膩膩的手往桌子上一拍,臉上浮現猙獰怒氣,“那幫王八蛋的周人,還有他們那個狼子野心奸詐陰險畜生不如狗屁不是的狗日的雜種皇帝。要是有一天老子上陣殺敵,非得把他們砍成十七八段,拉出去餵狗……”

“咳咳咳……”旁邊陳長安一個不小心噎住了。

晏暢趕緊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阿辰,吃太快小心噎著。”

姚星旭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喉嚨裏的羊肉囫圇咽下去,沒有步陳長安的後塵。

短暫的小插曲沒有打斷這位忠心耿耿的小軍官的憤慨,秦諾繼續破口大罵:“……無恥賊子,狼心狗肺之徒,我寧願生啖其肉。”

鐘躍擦了擦臉上被噴上的唾沫星子,陪笑道:“龐小將軍果然赤膽忠心。”

秦諾一臉正氣:“實不相瞞,我們兄弟這一路東行,也是身經百戰。這些周人潛入我境內,流竄為患,我們遭遇十幾場,打了十幾仗,沒有一步後退,因此十幾位兄弟都受了傷。但也有所斬獲,已經將斬殺的三百周朝精兵的首級,安排送回了鎮國軍中,等著敘功呢。”

鐘躍連連點頭,之前秦諾已經向他提起過這件事了,他也安排了軍醫前去診治。但心中卻在大罵,什麽三百周朝精兵的首級,你當割韭菜啊!能有十幾個就了不起了。不過吹捧的話語還是不能少了。

“小將軍神勇無雙,我大朔有此良將,我等才能高枕無憂啊。”

“城主客氣了,這些周人賊子,殺入我境內逞兇。豈能讓他們活著離開?”秦諾一臉正氣,“這些日子也請城主多多幫忙,廣布探馬,搜尋敵情,若有情報,務必盡早告知,讓我等能將這幫賊子趕盡殺絕。”

鐘躍自然無有不應,酒宴氣氛越發熱烈,鐘躍還貼心地叫了舞樂過來助興。

本以為這種小城市,不可能有什麽像樣子的歌舞,沒想到進來的幾個舞姬樂姬還不錯,尤其一曲琵琶頗有功底。

酒過三巡,侍從端上來主菜。

鐘躍一臉神秘地沖著秦諾眾人吹噓,今日的主菜可是大有驚喜哦!

在幾個人滿是期待的目光中,一個管事上前,將菜品上的蓋子打開,露出內中排列的整整齊齊的……

呃……秦諾有些被噎住。

自己弄的烤串兒啥時候傳到北朔了?

“這可是從南地傳過來的美食,等閑無人能品嘗的。”旁邊作陪的幕僚吹噓著,城主鐘躍也是一臉得意洋洋。

晏暢幾個人表情都有些覆雜,在對方的邀請下,各自拿了兩三串品嘗。

然後作出了吃到美味的驚喜表情,連連點頭,稱讚不已。

幕僚仔細查看著他們的臉色,若有所悟。

一場酒宴,賓主盡歡。

終於送走了這幫兵油子去安歇。

鐘躍回到中庭,拿起那封送來的公函,幾個幕僚和兵將湊在一起,開始商議下一步動作。

“剛才那群信使雖然多有誇張,但是只怕流竄境內的周人士兵真不少,這些日子可要好好提高警惕。”

一個幕僚笑道:“城主過慮了,我們磐洛城距離南部國境線還遠得很,那幫大周士兵,前有圍堵,後有追兵,更何況還帶著一位嬌滴滴的尊貴公主,哪裏能走到咱們這地方。”

城內守將廖遠也說道:“說的也是。聽說南朝的女子極為嬌弱,更何況是公主之尊。城主與其擔心這個,不如多考慮北邊那些居心叵測的白虜,他們對咱們磐洛城,可是一直虎視眈眈啊。”

鐘躍憂傷地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我發愁的,白虜這幾年日漸勢大,兵力又精,之前有朝廷壓著,他們還不敢怎麽樣,如今朝中皇帝駕崩,一時間只怕管不得這麽多,這幫白虜必要趁機生事。唉,當年就應該將他們斬盡殺絕,也不會有如此後患了。”

幕僚眼珠子一轉,建議道:“大人何不跟這幾位前來的信使說一聲,若是能通傳到鎮國大將軍的耳中,這些白虜也該收斂一些吧。”

鐘躍卻並不樂觀:“如今陛下駕崩,大軍陳列邊關,大將軍哪裏會有心情考慮咱們這荒蠻小城啊。況且遠水解不了近渴。”

幕僚壓低了聲音,小聲道:“城主,如果是想要讓這些信使帶消息回去,鎮國大將軍自然不會理會這等小事。但如果是那幫白虜不長眼,將大將軍的信使給得罪……甚至謀害了……您說,以大將軍的性子,還會忍得下這口氣嗎?”

鐘躍嚇了一跳,“你是說……此計不妥,一來邊關戰事緊張,大將軍未必有興趣管這些,二來,咱們說不定要落得一個守護不周的罪名。”

守將廖遠也反對道:“這些信使不過末品小校,就算真弄死了,白虜推說是周人或者流竄的盜匪幹的,只怕鎮國大將軍也不會大動幹戈。”

幕僚卻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城主此言差矣,依屬下之見,鎮國大將軍必定會管。”

“如何見得?”

幕僚笑道:“這幾個信使,尤其領頭的那個龐徽,談吐舉止,頗有貴氣,只怕是貴族子弟,只是因為年紀輕,尚未升上去罷了。若是被白虜殺了,說不定,不止鎮國大將軍,朝中也有人要不滿呢。”

“你是說……”鐘躍頓時瞇起了眼睛。

回憶起來,那領頭的年輕人確實生得俊美非凡,談吐不俗,甚至連自己拿出烤串這種新鮮食物來,他們雖然有些驚訝,卻並未太意外,那模樣,顯然是以前吃過的。

“大人您想,咱們還是因為上個月一個路過的客商,才知曉此物的,如今北朔除了京城貴人,誰能吃過這些。”幕僚壓低了聲音:“所以屬下懷疑,這幾個人,若不是貴族子弟下來歷練,就……是控鶴營的人。”

控鶴營?這種身份……鐘躍神情閃爍了起來。

“這……此事需要從長計議,而且嚴格保密。”

“先將這幫信使多留兩天,正好外面在下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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