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嶺東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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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意亂地睡在床榻上, 秦諾幾次翻覆,都難以合眼。

直到下半夜, 才勉強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中, 仿佛一個女子向自己走了過來,她身段窈窕,眉目婉約, 含笑凝望著自己, 無限溫情。

是霍幼絹。

他擡手, 霍幼絹順勢倒在他懷中。仰頭望著他, 明亮的大眼睛裏滿是期盼和溫柔。

秦諾再也按耐不住, 低頭吻上了花瓣一樣誘、人的紅、唇。

兩人倒在了床榻上, 溫暖的床榻帶著梔子花的清甜香氣。

懷中的佳人溫柔可親, 宛如一只溫柔的花朵, 迫不及待要在自己的掌心綻、放。

兩人熱情的擁、吻,糾、纏,他凝望著心愛之人的面孔, 無限深情,然而,是什麽時候……懷中女孩的容貌,熟悉又陌生,竟然從霍幼絹變成了昨天僅有一面之緣的何家女孩。

秦諾大驚之下,猛地睜開了雙眼。

目光盡頭是天藍色的帷幕,金線織成的巨龍在銀白的雲朵間翻飛起舞,矯健神勇。自己還在寢殿裏面!剛才只是一個夢。

秦諾心神微動, 他往自己被子裏伸出手。

靜默了片刻,他嘆了一口氣。

男人就是這麽麻煩,總有種生、理現象無法克制。

睡意全消,他幹脆坐起身來。

外面服侍的宮人早已經聽見了響動,只是皇帝不發話,不敢進去。

年輕的皇帝習慣比較特殊,不喜歡值夜的人在寢殿內。就連親信的李丸值夜的時候,也是在屏風外面的。

聽見皇帝的呼喚,李丸這才帶著兩個小太監進了內殿。

秦諾吩咐道:“將被褥整理一下,朕去書房再歇息片刻。”

說完,起身往後殿走去。

雖然對皇帝的吩咐大惑不解,李丸還是趕緊給他披上大氅,另有四個小太監提著燈籠跟著。

去了後殿書房,秦諾冷靜了下來。

在書案前隨意翻看了兩本折子,就百無聊賴地扔到一邊。

還是去後面小床上睡一會兒吧。

書房也是有歇息的地方的,預備著皇帝看書看累了小憩。

剛進了偏廳,還沒等合眼,李丸磨磨蹭蹭挪了進來。

“怎麽?”秦諾沒好氣的問道。

李丸略一猶豫,低聲問道:“皇上,是否奴才去傳宮女過來?”

宮中有種專門的美人,都是小選入宮的,雖然出身低微,只是普通清白門戶的女兒,但容色都是絕頂。平日裏充任宮女,若有機遇,便可以侍寢,之前分配到自己身邊的綠荷就是這一種。

好不容易將煩躁的內心壓下去,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諾冷笑一聲,只說了一個字,“滾!”

李丸不敢再說,老老實實退避出去。

被他這麽一打擾,秦諾也沒了繼續睡覺的心思,幹脆回了書房,繼續看折子。

心不在焉地翻閱著奏折,自己是否應該慶幸,李丸還算有眼色,沒有說要請霍幼絹過來。

剛才的那點兒春、夢綺思,秦諾非常清楚,其實只是少年人的正常生、理現象而已。

夢中的人先是霍幼絹,最後關頭卻變成了何氏女。並非他對何氏女有所戀慕,只是白天所受到的某種刺激引發了這個年齡的正常反應。

說白了,就跟寶哥哥看到薛姐姐潔白的手腕子興起的念頭一模一樣。

喝了一杯涼茶,秦諾感覺漸漸平息下來。

乾元殿外的李丸卻沒有這麽平靜了,在走道上來回走動著。

皇帝顯然是不願意親近那些宮女的,也是,之前綠荷就看不上眼,想必皇上喜歡的,還是知書達理,才智敏銳,內外兼修的女子,便如霍小姐。

可是也不能請霍小姐過來啊。

這些日子霍幼娟在乾元殿中擔任女官,他日常相處也多了,看得出來,這位霍小姐極有才華,又有見地,而皇帝對她也愛重,將來肯定是要封妃迎娶的,不可能如此輕易褻瀆。

唉,想起皇帝跟霍小姐的這段緣分。原本自家主子是個王爺,他並不想讓霍小姐當女主人。但主人當了皇帝,情況又不一樣了,皇帝本來就應該三宮六院,霍小姐作為寵妃也無妨的。只是如今看,皇帝只怕有荒廢六宮,獨寵一人的架勢啊!

日常雖然秦諾從未表露過自己的心意,但是蛛絲馬跡還是瞞不過李丸這樣近身侍奉的人。

霍小姐終究是進過先帝後宮的人,這將來怎麽分說啊?而且霍家是什麽門第,將來……

“你唉聲嘆氣幹什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李丸轉頭一看,是東泊過來了,手裏還捧著一摞資料。

對這位老同事,他也沒有什麽隱瞞的,將今晚的事情低聲說了一遍,之後又滿臉憂慮。

“只是,霍小姐這樣有才華,將來當了妃嬪,會不會幹政啊?還有這名分將來怎麽分說,以嫂為妻,咱們又不是北朔那種蠻子地方,皇上只怕要受人議論啊!”

東泊沖他翻了個白眼,吐槽一句:“你真是當著太監的命,操著皇帝的心。”

李丸被她噎地半死。

***

秦諾正坐在殿內煩躁著,突然門開了。

一個窈窕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秦諾身體一僵,等看清楚來人是誰之後,立刻松懈下來。

東泊抱著一大摞文書走了進來,“皇上。”她躬身行禮,然後將文書放到了桌案頂上。

“奴婢聽李丸那小子說皇上今晚睡不著覺了,不如趁這個功夫,先多看看文書吧。”

秦諾無語,還是從善如流的接過,翻開第一頁,略掃兩眼。他擡頭望著東泊。

東泊的神情靜謐恬淡。

“東泊,你真好。”秦諾真心實意地感慨道。任何老板有這樣的屬下,都會感覺很貼心很省力。

自己手中的是嶺東何氏的資料,還有一部分裴家的。總之就是關於整件事情的相關人等。

東泊笑了笑,上前將燭火撥弄地更亮一些。

在明亮的光芒之下,秦諾聚精會神看了起來。

嶺東何氏秦諾之前也了解過,早年,只能算是地方上的二流門第,後來因為大周立國之初及時投效,捐助了銀錢馬匹,才得以提升地位。他家是商貿起家,富豪之後,按理說這種人家應該著重培養家族子弟精研學問,修習武道。但何家也不知怎麽了,家族中最有才華的年輕人,技能點都是點亮在經商之道上了。在文武兩道上也有子弟投身其中,但都混得一般,所以家族在朝堂一直沒什麽勢力,也被頂尖兒的門閥所看不起。

但再看不起,也架不住人家有錢,會鉆營,近年來又攀上了裴翎這棵大樹,有了裴家的保駕護航,在北疆和西域的生意做得更加風生水起。

而何氏的女兒會跟裴拓定親,是因為裴拓的母親就是出身何氏。

當年裴家被抄家,幾個最小的兒子因為年幼而幸免於難,其中就包括裴家五郎裴鴻和六郎裴翎。

兩人被發配軍中為奴。其中裴鴻輾轉被分派到了一位軍官麾下,這軍官恰好是何氏的旁系出身。他閑暇時候返回家中探親,帶著侍從親兵。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家中的女兒便對裴鴻一見鐘情了。

雖然淪落北地為奴,但裴鴻出身不凡,文采斐然,再加上裴家人天生的俊美貴氣。也難怪這位小姐暗中傾心。

但她已經被家族定下了婚事,知道父親是萬萬不可能同意自己與裴鴻的事情的,兩個互相傾心的少年男女只能私底下來往。一來二去,竟然珠胎暗結了。不久之後,兩人的私情果然被族人發現了。

當時朝中慶王一黨勢大,極有問鼎大位的可能。裴家作為得罪他的逆黨,眼看著不可能再有出頭的機會。

何家憤怒又驚慌,但女兒已經懷有身孕。只能先隱藏消息,以身染惡疾為名,與原定的未婚夫退了親事。然後給女兒灌了一碗打胎藥,將她送去了山上廟裏,決定關押一輩子。

而裴鴻就沒有這麽好運氣了,直接被打了個半死,然後沈潭了。

本來一對苦命的野鴛鴦就要到此為止了,那知裴鴻是通曉水性的,他被丟進湖裏之後,自己拼死掙脫了束縛,偷偷游上了岸。他不敢在人前露面,讓何家人知道他死裏逃生,必死無疑。

在周圍打聽了許久,得知自己的情人被關押的地點,便沿著山道潛入到了山上。

兩個苦命的小情人在山上重逢,不勝悲喜。

山上的寺廟清冷孤寂,與世隔絕,何家人也大意了,只隔一段時間給這個女兒送些米面糧食。

就這樣,原本孤單淒冷的深山寺廟,反而成了兩個有情人的愛巢。

兩人在這裏隱居避世了數年時光。期間慶王勢力越發膨脹,差一點兒登上太子之位,發現裴家不甘心當年的冤案,暗中勾結太子餘黨之後,對裴家趕盡殺絕。而裴鴻因為名義上已經是個死人,反而逃過了第二次誅殺。

只可惜因為當年的杖責和沈潭,裴鴻身體受傷嚴重,再加上山間寒冷,歸隱之後身體每況愈下。

何小姐牽掛丈夫,冒險下山找醫生來診治,一來二去,終於小兩口的消息再一次洩露了出去。

何家震怒,雖然那個時候,慶王一黨早已經倒臺了。但何小姐這種行為,無疑是在何家的臉上狠狠抽打了。

想要上山將這個奸、夫捉拿下來酷刑處死,但裴鴻身體已經油盡燈枯,不等何家人報覆,便撒手人寰了。

剩下的何小姐終究是家族血脈,她的父母愛女心切,苦苦哀求,才保下性命。幸而當時何小姐的父親在軍中也算有點兒勢力,族人才沒有逼迫太甚。

而何小姐悲痛欲絕,想要尋死之際,卻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想到這是心愛之人的遺腹子,為了保住這個孩子,何小姐也是費心了心思。她苦苦哀求家人,甚至自請再入廟中。

幸而她的家人對這個女兒還算有一絲親情。終於答應她,將孩子生養了下來。

這個孩子,便是裴拓。

族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是因為那時候景耀帝已經登基,大赦天下,裴家雖然沒有恢覆官爵,但罪責已經被一筆勾銷了。

何家雖然對這對奸、夫淫、婦非常鄙視,但何小姐的父親在軍中也算有了些聲望地位,他出面維護女兒,家族捏著鼻子勉強忍了。但族中對這個私生子,從來沒有好臉色。

裴拓的幼年時光,似乎很不快樂啊!資料上並沒有記載太多,但一句“族人薄之”,足夠讓秦諾感受到一種秋風掃落葉的嚴酷。

尤其裴拓四歲的時候,何小姐就因為積郁成疾,撒手人寰。丟下了裴拓一個人無依無靠。好在這樣的日子並沒有過多久。

裴翎在軍中如彗星般崛起,權柄日盛,征伐南陳一舉功成,更是奠定了無上地位。在裴拓八歲那一年,他派人將這個侄子接到了自己身邊,親自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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