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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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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拓也是資質絕頂, 在裴翎的悉心教導下,進步飛速, 身在北疆, 聽說十三歲就開始領兵上陣殺敵,斬獲良多。十四歲那年,北朔幾個部族前來打草谷, 擄掠人口財貨。被裴拓設下埋伏, 一舉擊潰, 當場斬殺三千餘人, 之後更孤軍深入, 一舉擒獲了一個小部落的首領, 擄掠牛羊馬匹財貨無數。一戰成名天下知, 連景耀帝都連連讚嘆少年英才。

正逢裴翎推拒朝廷的封賞不受, 朝廷便將裴拓晉封南鄉侯。

這可是世襲一等侯的爵位!比肩正二品大員。裴拓這小子平日裏大大咧咧,並不以身份為顯,秦諾都差點兒忘了這家夥竟然是跟六部尚書平級的。

少年承爵還如此顯赫的, 整個大周,也只有崔騫能與之相提並論了。

而隨著裴翎勢力的崛起,在北疆威望日盛,何家開始轉換門庭,迅速投效了上去。

裴拓跟何家的親事,則是何小姐身亡之前定下的,她病弱不堪,自知性命不久, 生怕留下裴拓一個孤兒受族人欺壓,便哀求自己的親哥哥照顧。兄長對這個妹妹還是有一份親情的,又看在母親的面上,終於點頭答應將一個庶女與裴拓定了親。算是讓裴拓在族中有一個安身之所。

誰知道風雲突變,裴翎在北疆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人物。裴拓緊接著被接走,又封侯,何家成了裴氏的附庸,這個庶女的地位就不免尷尬了起來。

裴翎倒是絲毫不在意身份地位之別,雖然將侄子接走了,但是每年兩節四季,都會奉送豐厚的禮物,給何小姐的家人,還有裴拓的未婚妻。

奈何這個女孩子也是個沒福氣的,就在裴拓封侯的那一年,因為落水意外身亡了。

族中緊急商議,想要繼續這門姻親。原本何小姐的兄長想用自己的嫡親女兒替代,嫡妹代替庶姐,也是情理之中。事情還沒敲定,這女孩在出門玩耍的時候不慎觸到了馬蜂窩,雖然奴仆救援及時,但臉上還是被叮咬了好幾口,容貌大損。

族中商議,最終將裴拓的未婚妻改成了族長嫡出的第四女。在北疆,這位小姐可是出名的才貌雙全,是北地頂尖兒的美人。

消息送去戊北將軍府,裴翎點頭答應了。

聽說裴拓私底下鬧騰了一場,想要回絕,奈何叔父積威壓下來,不敢不從。

這些消息都是宮中密探諜報系統暗中打探來的,實際上,在北疆的輿論當中,何家可不是這樣的形象。

何家同情裴氏一族無辜蒙冤,一直暗中照顧其遺孤,何小姐的父親更是慧眼識英雄,將自己的愛女嫁給了裴家遺孤,可惜因為畏懼慶王一黨勢大,不敢將婚事公開。

之後裴鴻不幸病逝,留下何小姐孤兒寡母,何家一直精心照料,終於等到裴翎功成名就,將這個遺孤歸還裴氏門第。

而兩家也繼續秦晉之好,為裴拓定下了親事。

何家還挺懂得掌控輿論宣傳的。秦諾聽東泊說著,隱約明白了為什麽裴拓這麽厭煩何家。

將資料從頭看到尾,裏面還帶著何家眾多生意,以及掌權之人的資料。包括這一次競爭昌龍觀安撫使一職的熱門人選何慈。

他是族長的庶出長子,是何家難得讀書出眾的人物,十三歲就考中舉人,之後並未繼續鉆研科舉,而是走了恩蔭一道,今年只有二十三歲,這個年齡只有霍家舉薦的李翔陽的一半,但是仔細翻看他的履歷,便知道裴翎為何會推舉此人了。

從十六歲恩蔭授官之後,他並未如普通的世家子弟一樣,在清閑顯赫的衙門歷練,反而去了北疆邊境的城鎮任職,為官多年,屯田開荒,安撫百姓,抵禦外敵,甚至與對面的北朔部落交好,私底下來往貿易,互通有無,樣樣都做得出眾。他為人細致縝密,最難得的是,還通曉北朔方言,被東部多個部落迎為座上賓。

確實是個出眾的人才。

合上了書卷,秦諾目露深思之色。

****************

幽靜的宅院深處,臥室裏燈光閃爍。

裴翎坐在桌案前,仔細看著手中的信箋。任驚雷站在他身邊,看到裴拓進來,沖著他露出一個微妙的笑意。

裴拓心中驟然警鈴大作,這家夥每次都是在看自己吃癟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表情,不會是……

不會是已經知道自己那個勞什子的未婚妻出了事兒吧。

裴拓收斂心神,躬身道:“叔父。”

他站在帷幕遮蔽的陰影之下,並沒有上前,仿佛這點兒陰暗就可以遮掩去那點兒幸災樂禍的小心思。

裴翎瞥了他一眼,沈著臉色:“近日宮裏出了些事情,你可知道?”

裴拓想裝出茫然不知的表情,轉念又想到,自己親衛前來通稟的事情,不可能瞞得過叔父,索性就不賣弄那拙劣的演技了。

他低頭嗯了一聲。

裴翎擡了擡手,示意他上前。

裴拓上去,從他手中接過了信箋,疑惑地低頭看去。

信是何家送來的,說是明日前來拜訪,並且談到裴拓的未婚妻何五小姐也來到了京城,住在別府之中。

什麽未婚妻?何家不是向來喜歡顯擺什麽禮儀規矩嗎?這個時候怎麽這麽不講究了?

等等,何五小姐?自己未婚妻不是何四小姐嗎?

咋又換人了?

何五……自己還有印象,離開何家之前,仿佛是個吃奶的娃娃,胖嘟嘟的,還會尿褲子呢。

想起記憶中何五小姐奶團子一樣的小胳膊小腿,搖搖擺擺學走路的姿勢,還有那呀呀呀學說話的聲音,裴拓一陣惡寒。

何家這是賴上他了怎麽著?就不能給人一條活路嗎?

裴拓看著叔父,想要提出抗議,卻不知從何說起。

裴翎淡然吩咐著:“明日何家人上門,再細說吧。你也收拾一下自己,改天也需要去拜望一趟。”

裴拓悶悶地低頭應了一聲。

裴拓跟任驚雷一起退了出來。離開了裴翎的庭院,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花園中。

任驚雷笑道:“恭喜,未婚妻更加年輕漂亮了。”

走在前面的裴拓也不說話,回頭就是一腳飛踢。

任驚雷擡手格擋。

裴拓借力飛起,另一腳淩空橫空掃過。

任驚雷笑著仰面下腰,閃過了這一道攻擊。

眨眼間拳腳來往,兩人打了起來。

深夜的裴家院落寂靜無聲,只有兩人拳腳相接的氣勁兒橫飛,震得四周樹木簌簌作響。

偶爾有內宅仆役經過附近,目不斜視地各自忙碌去了。

顯然這一幕在家中,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兩人你來我往,一直打了小半個時辰,才雙雙罷手。

任驚雷收了姿勢,活動了一下手腕,笑道:“夠狠的啊!”剛才裴拓拳拳不留情面,招招全力以赴。

知曉對方是看自己心情郁悶,才陪著自己打這一場的。裴拓心中稍暖,但臉色依然沈著,瞪了他一眼:“你不回家去了?”

“這麽晚了,當然是留下來了。”任驚雷笑著。

他從小被裴翎收養,這個家裏也有他的院子。

任家也是貴族世家,任驚雷父兄身亡後,財產被裴翎幫忙封存,等任驚雷滿十六歲那年,才歸還給他。

雖然任家這幾代有所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留下的田宅財富也足夠任驚雷富貴揮霍一輩子了。光是京城裏就有好幾處宅院。但任驚雷大多數時候,還是習慣留在裴家。

“何必這麽郁悶,我知道你不喜歡何家,但女兒家終究是無辜的。”

任驚雷天生便是憐香惜玉的性情。

“你這麽心疼,自己娶好了。”裴拓不滿了哼唧了一聲。轉念想到,其實讓任驚雷娶也不錯,反正也算是叔父的養子。

任驚雷雙手環繞,“像我這樣的人,一旦成親,京城裏多少女兒家要痛不欲生啊!我怎麽能為了憐惜一朵花,卻讓那麽多的花兒們傷心落淚呢。”

裴拓作出惡心的表情,幹嘔了一聲。

兩人一邊說著話,到了一處涼亭的回廊邊上下坐下來。

這是一片青竹搭建的涼亭,連欄桿都是青色的竹子削制的,極有野趣。

四周的梅花林開得正好,暗香浮動,月色昏黃。

夜風吹拂下,樹枝簌簌作響,幾片花瓣飄零而下,落在相對而坐的兩個年輕人身上、頭上。

裴拓懶洋洋地斜倚在回廊欄桿上,遙望著掩映在重重樹影之後的燈火。

打量著裴拓,任驚雷突然道:“你不會真的對十三公主有想法吧?”

裴拓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任驚雷被他的眼神震住了,兩人對彼此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那眼神明顯是承認了啊。

“你最好別亂來啊。這個可是關系國政的事情。”

其實以裴拓的身份資質,前去求娶公主,也不算辱沒。但十三公主是要與北朔和親的人,不是普通的公主身份。

“而且何家關系到將軍的大業,過兩天他們家的人上門,你最好端正一下態度!”看出裴拓不是一時興起,任驚雷表情立刻嚴肅鄭重起來。

“知道了!”裴拓一臉的不耐煩,幹脆地爬起來,“你真是越來越嘮叨了,老母雞一樣……”

任驚雷被他堵地胸口疼,皺眉看著他走出了庭院。

一個人的花園越發寂靜。

孤坐了半響,任驚雷突然笑起來。

寂靜的院子裏,他索性躺了下來,懶洋洋賴在地板上,仰望著樹枝的影子將幽藍的天幕分割零落,悵然出神。

************

因為連日的大雪,京城北部的民宅坍塌了幾十間,那裏原本就是城內貧寒人家的聚居區。一旦受災,百姓便無處落腳了。

戶部立刻安排了人手組織救助,秦諾擱下折子,這個時代,京城裏的百姓,發生災荒,尚且有朝廷幫忙兜底,但是外地的就難了,尤其邊境苦寒之地。

古代的運輸能力有限,地方政府的控制力也有所不足。

便如之前一場疫病,經過刑部仔細調查,南陳的奸細,投毒的主要地點便是京城,外圍城市不過是為了偽造出疫病傳播的模樣來,偶爾投擲幾次。

但平息災情之後統計身亡人數,很多爆發疫情的州縣,暴病身亡的人數遠遠多於京城。反而是京城因為隔離及時,壓制到位,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如今北地一場暴雪,不知道其他州縣,災情救助地怎麽樣了?

將戶部救災物資和款項的折子挑選出來,批了再議,秦諾終於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皇上早些歇息嗎?”許敏才上前問道。

“不忙,趁著時候還早,朕要出宮一趟。”秦諾起身,讓李丸等人拿來外衣。

“出宮?”許敏才大為驚訝。

“不必聲張,朕只是想著馬上是上元佳節了,想要去外面散散心。取不起眼的衣服過來,朕悄悄出去就行。”秦諾笑著吩咐道。

許敏才退了下去,命令宮人準備衣裝。

秦諾雖然年輕,但性情持重,不太可能因為一時興起跑出去。但皇帝這麽說了,他們自然不能掃興。

不多時,秦諾更換衣裝,帶著幾個人,出了宮門。

走在大街上,年節的喜悅還沒有過去,上元節又即將到來,很多店鋪早早掛起了燈籠,有亮眼的大紅色,撒著金粉,有燦爛的金元寶,貼著喜慶的福字,更多的是一種金蕊蓮花燈籠,花瓣粉嫩,脈絡赤金,非常搶眼。

這是金衣教裏制作的,如今京城裏很是流行。

年前一場疫病,還是給這個繁華的城池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而金衣教因為受了朝廷的冊封,算是正式轉正了,之後還在燒成白地的城隍廟由朝廷出錢,蓋了一座道場,如今香火鼎盛。

平心而論,秦諾對這種怪力亂神,是完全沒有好感的,但是在這個時代,不可能脫離這種東西,與其讓百姓們去信仰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受那些神棍地痞的折磨。反倒不如將這個信仰掌握在朝廷的手裏。

民間不少自發的宗教組織,都妖魔橫行,多是地方豪強聚攬人心,搜刮財物,甚至淫、人、妻、女的手段。甚至連佛、道兩教這種正宗法門,受朝廷冊封的,很多地方上勢力強大的寺、廟,基本上與地方豪強無二,占據大量的田產和佃戶,作威作福。

如果能憑借這個金衣教,能引導民眾思想,控制輿論,安定民心,也是個不錯的手法。

林嘉這個教主,偶爾也得拎出來遛遛啊!

秦諾天馬行空地想著。

沿著街道一路向前,李丸漸漸發現皇帝行進的方向好像是有目標的。

前頭好像是勳貴雲集的慶雲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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