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昔景難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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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的初雪來得悄然而猛烈。鋪天蓋地的白色雪花在夜空之中飛舞,仿佛一夜之內便將整個京城銀裝素裹。

黑與白的夜晚,偌大的賢王府被白雪浸得寧靜而安詳,仿佛不管多少暗流湧動,都被吞噬在這無邊的寂靜之中。

月黑雪濃,正是夜探的好時機。

飛白如同一只貓兒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圍墻之上落入王府,在白雪之上踏出淺淺的腳印。

待在雪地之上落定,飛白站起身來,突然間睜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倒退幾步,險些驚叫出來。

眼前竟站著一個高大的人,距她不到兩尺,面容極為可怖,一雙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她!

飛白按住自己的脖子,硬生生將驚叫吞回了喉嚨。驚魂甫定,她才發現這人紋絲不動,竟是個假人。

這個假人真人大小,頭上罩著個鐵鍋一樣的東西,方才她從墻頭上面往下看到它,還以為只是一根圓頭鐵柱子。飛白放眼望去,只見類似的鐵人面朝圍墻齊齊站成一排,顯然是專門為了對付翻墻而入的不速之客。

飛白輕敲鐵人,回聲隱約,果然是空心。若是換了佩著武器的刺客,猛然見到這樣一張臉,第一反應必是揮舞刀劍砍上去,鐵人便會錚然作響,引來王府護衛對其圍攻。

剛剛踏入這賢王府,還沒來得及看清王府長啥模樣,便險些中了圈套。在這處處機關的王府中找到她想要的東西,談何容易。

飛白擦了擦一頭冷汗。古人曾雲,千裏之行,始於足下。那麽她這次搜府尋藥之旅,便始於這個小小的鐵人吧。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鐵人陣,發現自己正落在一處庭院之中,院中有一池塘,池中有枯枝寥寥,似是夏日裏賞荷之處。彼時池中已結了一層淺淺的冰,殘荷早已雕敗,自然那也不會有人來到這裏。

飛白心下稍安,繞過那荷塘,進了半月門,即是一處房屋。飛白張望過去,心下突然一驚。

這本應無人涉足的地方,居然燈火通明,在大雪和黑暗之中,仿佛點綴在黑白天地中的一片零落星光。

屋內一抹紅燭搖曳,映得那屋中之人影影綽綽,似是正在彎腰剪那燭心。人影身形苗條,姿勢優美,看上去是個年輕女子。

飛白正在詫異,突然聽到有幾個人的腳步從身後傳來,正是向這小院來的。飛白一凜,一個閃身,躲在了墻根之處。

彼時大雪連綿,夜濃如墨,飛白藏身之處雖然狹窄,但她一動不動,倒也不易被發現。剛剛藏好,便見幾人從屋前的小徑拐了過來。飛白偷偷望去,只見是幾名打著雪燈籠的仆從,簇擁著一名錦衣男子。

那錦衣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三四歲,身披一件紫色雪氅,身姿挺拔,甚是華麗而高貴。進了月牙門,錦衣男子停了腳步,吩咐道:“你們且不必跟著了,去外面等我即可。”

“是,大少主。”那些仆從行禮道。

大少主。這錦衣男子便是賢王寧安浚的長子,已故王妃的唯一嫡出,寧旭城。

飛白雖不知他的名字,也隱約猜出了此人的身份。原來是小王爺在此地夜會情人,雖說這等皇家秘辛甚是新鮮有趣,但飛白此時此刻也無意聽這種墻角。只是此刻寧旭城那些隨從家丁仍然守在半月門外,飛白若想要悄然脫身,只能慢慢等待他們離去。

吱呀一聲,寧旭城推開了那屋子的大門,漫天雪花隨著他的邁入亦飄進了屋裏。

屋中衣衫單薄的少女打了個寒顫,擡起眼睛看到來人,忽然彎了雙眸,巧笑倩兮。

“綺玉見過大少主。”少女含羞帶笑的聲音傳到了屋外。

聲音甜潤柔美,猶如百靈般宛轉。

寧旭城回身關了屋門,插上門閂,轉過頭望著綺玉。

她手中端著一盞紅燭,一身淺藕色衣衫,笑得眉眼彎彎,端的是秀美動人。

寧旭城心中一蕩,脫了雪氅便上前抱住了她:“小美人兒,你可想死我了……”

綺玉輕輕推著他,嗔道:“大少主這樣猴急作甚,當心被人聽到了……”

“你盡管放心好了,這大冬天的,還有誰會跑來這賞蓮堂壞我們倆的好事?”寧旭城笑道,一邊打量著四周:“我特意吩咐他們早幾天弄了炭火在此,你瞧可不是暖烘烘的?”

“大少主想得真是周到。”綺玉抿嘴一笑,輕巧地掙開寧旭城的懷抱,將手中紅燭放在一旁的幾案之上。

這般的欲拒還迎卻是讓寧旭城欲念更熾,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綺玉的手,將她拉回自己跟前。

綺玉“啊”了一聲,被寧旭城推得跌倒在墻角的床榻上。

“綺麗溫柔,美人如玉。嘖嘖,綺玉,父王賜你的名字果然名副其實。”寧旭城俯身咬著她的耳朵低聲道:“小妖精,你整日在父王身邊,可知我對你如何朝思暮想,求而不得?今日可終於能遂我的願了!”

話音未落,寧旭城早已迫不及待,扯去了綺玉和自己的衣衫,二話不說,便硬生生地侵入了少女的身體。

而綺玉悶哼一聲,便沒了聲音,過了片刻,只覺這猛烈的侵入難以忍受,才咬牙道:“大少主,您,您慢些……痛……”

“痛?你這小賤人,伺候父王這麽久,還裝什麽處子?”寧旭城挑眉道,不僅沒有放慢,反而加快了動作,肆意地摧殘著身下柔弱的少女。

綺玉痛得滿頭大汗,終於忍不住叫出聲來,雖說是□□,那聲音卻是靡艷之極。

寧旭城似是甚為滿意,一時間,屋內紅燭搖曳,衣衫翻滾,喘息□□聲連連不絕。

屋內春光無限,可苦了屋外之人。

飛白從未聽到過這種男歡女愛的聲音,她面紅耳赤,隱隱約約知道不妥,她想逃走,可是半月門外守著六七名打著燈籠的家丁,她又如何逃得出去。

好在寧旭城臨時興起,撐得並不持久,就在飛白恨不得頭要垂到地上之時,屋裏的動靜終於停了下來。

一室狼藉。少女衣衫不整,眼角隱隱淚痕,強忍著身下的疼痛為寧旭城穿衣。

“大少主,綺玉求您的事情,您可答應?”綺玉聲音顫抖。

“你求我什麽事情來著?”寧旭城微睜雙眼,漫不經心。

“就是先機營那位姓鐵的副尉……他原本也是王府的護衛,綺玉求您將他從先機營調出來,帶去您的郡王府。”

“你怎麽不去求父王?”寧旭城挑眉問道。

綺玉咬唇,垂下眼睛。

她何嘗沒有去試圖去求賢王。

然而之前她不過是試探著提了一句,賢王只看了她一眼,頗有深意地說,讓她本分些,否則,那人的下場只會比在先機營更慘。

西蠻進犯,邊關大亂,大戰在即,先機營一旦被送上戰場,便是有死無生,有去無回。

仿徨無措間,她只有屈就求助於對自己垂涎已久的寧旭城。

她已然為了那人下了地獄,又何妨再下得更深一層!

綺玉只繼續苦苦哀求:“大少主您即將大婚,不日便要分封郡王府,只需您開口要他出來,哪怕只是作為郡王府的低等侍衛也成,主子他不會留心到的……”

“那個鐵副尉,是你的什麽人?”寧旭城突然問道。

綺玉噎了一下,半晌方道:“是我從小的朋友……”

寧旭城盯著她。綺玉的眸子裏淚光晶瑩,隱去了所有情緒。

“分封郡王府的事,要等到明年開春才定得下來。”寧旭城忽然湊近,掂起綺玉的下巴,笑道:“美人兒,倘若你伺候爺伺候得好了,我答應你,定會考慮考慮此事……”

綺玉聞言睜大了眼睛,焦急道:“可是,先機營一月之內就要被派去北關抵禦西蠻……”

“你個小賤人,還想與我討價還價不成?”寧旭城挑起眉毛,提高了聲音道:“你只須乖乖聽我的話便可,否則,當心我將此事告知父王,你跟那個鐵副尉,兩個人誰都別想逃得過!”

綺玉緊咬雙唇,竭力忍著滿心的憤怒和滿眼的淚水,低下頭去:“是,大少主。”

寧旭城哼了一聲,放開綺玉,推開屋門,揚長而去。

屋外大雪連綿,遠處零星的燈籠陸續離開。

身後的紅燭燒到了盡頭,在風中搖搖欲滅。

綺玉怔怔地望著門外的雪夜,突然掩面而泣。

她哭得極為傷心,毫無抑制,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恨和無助一洩而盡。

若是不能發洩心中的苦痛,只怕她真的要瘋了吧。

“其雨。”

恍惚中有人在喚她原來的名字。

曾幾何時,自己幾乎忘記了這個名字。

恍然仿佛夢回兒時的春日,藍天白雲,碧草紅花,在她傷心哭泣之時,一個小姑娘輕輕安慰著她,喚她“其雨”,遞給她最愛的梅花糕。自己破涕為笑。

昔日的歡聲笑語早已隨風而逝,漸漸地聽不清明。

“其雨。”

而那聲呼喚再次響起,卻是愈發清晰。

綺玉一楞,擡起頭來。

一名白衣少女立在門外,身上落滿了白雪,清澈的眸子望著她,宛如從她的回憶裏走了出來,來到了她的面前。

綺玉猛地睜大了眼睛。

“其雨。”飛白又是輕輕喚道。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生怕驚到了面前的人,驚到了這似是不真實的夢境。

一時間,十年的時光流轉,在兩人的目光之間,交織出無數的回憶與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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