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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景難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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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京之前,飛白並不是沒有想到過自己會遇見那些五年前進京的夥伴們,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再一次見到其雨,竟會是這樣的情景。

她已全然不是那個五年前跟在自己身後的怯怯的小姑娘了。紅燭搖曳,映出她玲瓏窈窕的身體,楚楚動人的神態,比起仍舊是渾身孩子氣的自己,其雨已長成了秀麗多姿的女人。然而,飛白親眼看到她的美麗竟被人如此無情地撕扯和踐踏。其雨今晚所遭受的一切,她的苦楚,她的掙紮,令飛白感到極度的驚愕和痛惜。

在京城的這些年裏,她究竟經歷了些什麽?

“其雨……”飛白上前一步,欲靠得更近些。

綺玉一凜,突然間反手一揮,身後的紅燭悄然熄滅。

飛白忽然落入黑暗,雙眼失去了焦點,只得停住了腳步。

“其雨……其雨!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飛白……”

一陣風從飛白身邊掠過,顯然是綺玉試圖在黑暗中逃走。

飛白反射般抓住了她的胳膊。綺玉右臂揮出,飛白伸手格擋,瞬息之間,兩人已交手數招,飛白反手一擒,綺玉便已動彈不得。

“放手。”綺玉冷冷道。

“其雨,你為何不認我?”飛白不禁心中煩亂。

“我不是什麽其雨,也不認識你。”綺玉的聲音如雪一般冰冷,“若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你可知夜闖王府,乃是死罪?”

飛白抓著綺玉的手不由得松了。

綺玉已抽出手臂,後退幾步,向飛白身後望了一望,忽然輕哼一聲。

“我就知道,王府中守衛森嚴,怎可能獨獨漏了你,定是有人暗中保護。”綺玉冷笑道,“那人就在你身後,你們且把酒敘舊吧,恕不奉陪!”話音剛落,她便自那黑暗中遁去。

飛白聞言一驚,驀然回頭,朦朧中只見一個人影在黑夜之中一僵。

飛白盯著那黑影,問道:“你是誰?”

黑影不答,遲疑片刻,身形一閃,亦欲隱去。而飛白一躍而起,旋即落在那人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究竟是……”飛白話未說完,那黑影突然沖了過來,捂住她的嘴,護著她沖到一片樹叢之後,躲了起來。

飛白大驚,本能地反抗片刻,突然聽到有兩個人腳步飛速向這邊趕來。飛白一凜,不再動彈,躲在那黑影身邊,大氣不敢出。

“剛才的聲音就是這裏!”一名護衛拿著火折在樹叢周圍照來照去,疑惑道,“怎麽沒有人?”

“奇了怪了。”另一名護衛四下張望,皺眉道,“我們不可能看錯,搜!”

“不必搜了。”飛白身邊的那個黑影突然從樹叢後走了出來。

飛白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

那兩名護衛看到黑影,詫異片刻,卻是齊齊恭敬起來:“潼大哥。”

“我一直在這裏看得清楚,方才是綺玉在賞蓮堂裏,剛剛離開沒多久。她是主子的貼身親信,來此應該是有主子的授意。”黑影說道。

兩名護衛對望一眼。

綺玉是賢王跟前的大紅人,她半夜在賞蓮堂意欲何為,自然不是他們能過問的事情。

“既然潼大哥所見如此,那我們告退。”一名護衛拱手說道。

“這麽冷的雪天值夜,辛苦你們了。一點小錢,拿去買些酒暖暖身子。”黑影伸出手,將數塊碎銀遞給兩名護衛。

“是,多謝潼大哥!”兩名護衛甚是歡喜,稱謝去了。

待得兩人走遠,黑影方才轉過身來。

眼前突然火光微微,黑影不由一怔。

少女手中點亮了火折,驅散了些許黑暗,照亮了她自己的臉頰。火光在她的眸中忽閃,那雙眼睛清澈如昔。

他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多少次夢裏註視著自己的,或嗔或笑,或喜或怒,就是這雙清澈的眼睛。坎離莊一別五年,不知她是否還能認出自己?

飛白望著他。眼前的男人身形修長,臉型消瘦,眉目卻依稀還是當年的模樣。數年的歲月已漸漸磨去了他的棱角和尖銳,但是那雙狹長的眼睛,那直掃入鬢的眼角,卻簡直絲毫未變——盡管他的眼神已不覆當年的輕浮與狡黠,而是多了幾分成熟、內斂與滄桑。

“潼青?”飛白輕聲說道。

“是我。”黑影心中激動,亦是輕聲答道。

飛白沈默。不久之後,她的眸中浮現淺淺的笑意:“謝謝你。”

潼青不自覺嘴角上翹,亦是向她點頭微笑。

飛白一時怔忡,坎離莊的回憶再一次浮上眼前。那時他們都還年少而懵懂,由於歐陽鑒與秦婆婆的不和,飛白成了被孤立的孩子。其雨是她僅有的朋友,兩個女孩兒總有些溫馨有趣的話說;而潼青在那時則總愛找茬欺負她們二人,被兒時的自己視為不共戴天的仇敵。

而如今,秦婆婆早已不在人世。歐陽鑒陰差陽錯,竟與她羈絆至深。

昔日的仇敵潼青幫助她救了她,而往日的好友其雨卻不肯認自己,視她為陌生路人。

世事人情無常。他們竟都變了。

“你來王府做什麽?”潼青問道,“坎離莊的大家可還好?”

他竟還不知坎離莊之事。飛白眸子微暗:“那日你們走了之後,坎離莊便被大火焚毀。只有我逃了出來,其他人……全都不在了。”

“什麽?”潼青驚道。

飛白望著連綿大雪在夜空中盤旋飛舞,輕聲道:“那日我因要換送其雨上京,才僥幸逃了出去……已經五年了。倘若他們在天有靈,現在必然也已安息,不必再多作牽掛。”

望著飛白平靜的面孔,潼青的震驚漸漸平覆下來:“那你這些年……”

“我這些年,一直跟師父在一起。”飛白說道。

潼青更是震驚。

“師父,師父他也在?”潼青激動起來,“他也來了京城?等我得了空,定要好好去拜會他老人家……”

飛白眸光一閃,神色有些覆雜,垂下了眼睛。潼青見狀停住了話頭,不知說什麽好。

“潼青,我來王府,的確是有重要事情,還會需要你幫忙。”飛白轉了話題,說道,“不過,你能否先告訴我,這五年裏,你們在京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其雨她為何會……”

飛白欲言又止。但潼青明白她的意思,方才他隱在黑暗之中,將兩人的爭執看得清清楚楚。

“其雨她……我也不甚清楚。”潼青斟酌道,“那日上京,最後留在王府的只有我們兩個,其雨一入王府,便被主子看中留在身邊,改了名字叫做綺玉。初時她與我尚且還有些交情。只是到了後來,她愈來愈受主子的器重,現在已視我為陌路之人……而其他人,不是被外放邊關,就是去了先機營。”

“先機營?”

“先機營是主子手下的軍營,裏面全是死士,武功高強,但做的都是刀尖上舐血的事情。”潼青頓了一頓,“鐵虎他,就在先機營。”

飛白忽然明白了其雨口中的“鐵副尉”是誰。

“其雨為了讓鐵虎從先機營出來,費盡了心思。這次她搭上了大少主,也是為的這個。只是,主子們的心思,豈能是我等能左右的……”

縱然其雨變化巨大,但她對鐵虎的相思情意,還是一如往昔。飛白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慶幸,當初那個單純善良的女孩並沒有改變得徹底。

飛白回想起方才其雨冷漠的話語,心中不由得又是微微刺痛。她盡力不去回想,問潼青道:“那你呢?這些年在王府裏可還順心?”

潼青不由得微笑道:“我很好。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三少主手下做事。”

飛白目光一動:“三少主?”

潼青點點頭:“三少主待下親厚,我同一眾兄弟們曾跟隨三少主南下揚州,平了一場叛亂。如今三少主在朝廷中享譽甚盛,對我等亦是愈加提拔。”

飛白心中恍然。果然是他。

自己一路上京,各處的茶坊酒肆裏無不在流傳賢王府三少爺的事跡。據說他初出茅廬,親下江南,不費一兵一卒便平了揚州地頭蛇的叛亂,更兼年少有為,容貌俊美,被百姓視為福星降世,又是一個玉面將軍林致遠。

與寧明塵相識的短短幾日,自己一直在猜測他真正的身份,卻沒想到他竟然亦是出身自這賢王府。

飛白沈默半晌,又道:“在揚州之時,是不是你率軍將嵇家軍堵在了城門口,後來小王爺在淮陰受困,亦是你去救的急?”

“是啊!”潼青驚訝道,“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真是天意弄人。原來自己與潼青在揚州之時便擦肩而過了。看來在這王府中,自己還有第三個熟人。

飛白沒有回答潼青,轉而說道:“潼青,我之前說,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潼青見飛白神情嚴肅,不由得也鄭重起來:“何事?”

飛白道:“是師父……”

然而她話音未落,他們的四周突然亮了起來。一個女子的嬌俏聲音響起。

“喬先生,您瞧,我說的沒錯吧?”

飛白與潼青一驚回頭,發現他們二人已遠遠被一群侍衛包圍住。一名高大的錦衣男子立在人群之前,皺眉望著他們。而那名說話的少女笑語盈盈,卻正是綺玉。

綺玉已然換了一身水紅色衣裙,茫茫大雪之中宛如妖艷銀蛇。她望著他們二人,嘴角微翹。

“身為侍衛分院總領,竟與翻墻而入的刺客相談甚歡。潼大人,您可真有膽子啊!”

這一番尖刻的言辭被她用柔美動聽的聲音說出來,令人如芒在背,毛骨悚然。

“其雨!你——”潼青驚怒交集。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綺玉柳眉一揚,轉頭望著身旁的高大男人,笑道,“喬先生,您看看這位姑娘,是否覺得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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