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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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的某西餐廳裏,田橙與閨蜜莫琳正在共享晚餐。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田橙感到無比輕松,身為一個建築師,每天都要被開發商虐千百遍,方案不停的這改那改,每次田橙都陪著小心,最後把自己的方案改到甲方滿意,在田橙眼中卻是不倫不類。

田橙總會想起一句話“改改改,你怎麽不把自己改到你媽都不認識你”。往往是最後,甲方敲定的方案無法實現了,然後說:“還是用最開始的那個吧”。

田橙的心有一萬只草泥馬馳過,真想把改了幾遍的圖紙直接摔他臉上,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好暗暗地告訴自己:“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戀。”想到這些,田橙的內心生起一股豪氣外加小悲涼。

莫琳看著她,問:“橙子,怎麽了?又加班到不爽了?”

“還好,這個項目的方案敲定了,能歇兩三天,我們老大去帝都談項目去了,很快,我們方案組又要沒日沒夜了。”田橙懶懶地說道。

“誰讓你當初腦抽報建築學的?這簡直是找虐啊。你要是和我一樣,學管理學,現在沒準也是個HR了,別的不說,至少不用被折磨。”莫琳說道。

“哈,怪我嘍,還不是那個誰,算了不說了,你知道的”。說完,兩人繼續安享著餐廳的美好時光。

這雅致的環境,精致的食物,貼心的大美女閨蜜都在眼前,就這樣暫忘工作上的那些糟心事兒,幸福一刻吧,田橙心裏這樣想著。

此時,莫琳突然說:“哎呀,橙子,快看,一大黑板,一大黑板……”

聞聽此話,田橙打了一個激靈,大腦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問:“哪兒呢,在哪兒呢?”順著莫琳白嫩的小手一指,田橙看見一個中年儒雅男人正在不遠處另一個座位上與一位端莊的女士喝著咖啡談笑著。

此時的田橙內心無比激動,不,是無比沖動,手裏攥緊了刀叉,使勁切著牛排,甚至有一種把叉子飛過去紮死對方的沖動。就這樣讓他瞬間死翹翹,往昔時光一筆勾銷,也多少安慰她這顆上串下跳的老少女之心。

這位儒雅的男士,身穿淺藍色襯衫,筆挺的灰色西褲,高高瘦瘦,長眉大眼,鼻梁高挺,目光深邃,談吐間時而微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嘴巴周圍有淺淺的胡茬,整體看起來成熟穩重智慧,讓人如沐春風。

這個男人叫顧向北,是田橙、莫琳的高中班主任。這樣一個穩重成熟的紳士,怎麽也難以想象讓田橙如此憤慨。此時的田橙和莫琳早就沒有了白領女性的優雅,立馬化身八卦小天後,使勁張著耳朵去捕捉消息。

還是讓我們從10年前說起吧。16歲的少女田橙還是個高一的學生,顧向北也只是大學畢業工作了一年的高中數學老師。顧向北第一次以蓬勃挺拔的姿態走到高一六班,向大家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同學們好,我叫顧向北,外號一大黑板,以後六班的數學就由我來教……”講臺下一片轟然,一大黑板,可見以後數學得有多少內容要在課堂消化。

那時,田橙和莫琳是同桌,彼時的田橙圓乎乎的小臉,笑起來一對好看的梨渦,清秀的眉毛陪著一雙水汪汪會說話的大眼睛,梳著一個朝天辮子,為人看上去鬼馬的很。而莫琳則是梳著馬尾,新月眉桃花眼,娉婷婀娜的美女一個。

而田橙,差不多一到數學課,聽著聽著就走神或者直接睡著,可能是一大黑板講課聲音太平了,也可能是田橙進入了能吃能睡的青春期,更有可能是因為顧向北太年輕了,田橙才有點敢放肆。

開始顧向北並不是太嚴厲,只是看見田橙走神就叫她回答問題,田橙當然回答的磕磕絆絆,顧向北也只是說:“下次註意聽,不要走神”。

時間久了,顧向北就重點註意到了田橙,在一次田橙夢會周公的時候,顧向北拽了拽田橙的小辮子,直接弄醒,全班哄堂大笑。田橙自此對顧向北心懷不滿,自然以後上課不敢再睡覺,雖然也聽不進去顧向北的講課,只好裝模作樣的聽,然後拿著筆在書本上寫,看起來改過自新的樣子。

就在一次田橙忘乎所以地寫著的時候,顧向北站在他身後看清了她的發奮,田橙正用筆畫著一個面目誇張表情猙獰的人,手裏拿著粉筆,旁邊標註“我叫一大黑板”,真是又可氣又可笑。顧向北雙手抱肩,表情嚴肅,目光似有玩味的感覺,這時候,前後的同學都看到了田橙的大作,莫琳用腳踢了專註於創作的田橙。

當田橙回過神來,一雙鬼馬大眼尷尬不知所措地對上了顧向北似笑非笑,半怒不怒的表情。還是莫琳輕輕的把書給合上了,旁邊的同學憋著笑,剛好下課鈴聲響了,顧向北宣布下課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周圍一片“哈哈哈”的笑聲。以後的事兒,唉,一言難盡。

這時的莫琳和田橙身體使勁往那個方向傾斜,但是依然聽不到什麽。田橙因為身體傾斜過度突然從座位滑到了地上,並且伴隨著“哎呀”一聲,在這氛圍安靜的餐廳裏,這一聲也不亞於打雷,幾乎所有的客人都看向這邊,服務生馬上過來攙扶,並且問到:“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田橙慌忙地說到。

這時顧向北也看見了田橙和莫琳,雖然自高中畢業8年多了,顧向北送走過好幾批畢業生,但田橙給他的印象尤為深刻,而此刻的田橙和莫琳也不能當作沒看見或者不認識,只好走到顧向北面前打招呼,“顧老師好!”

“你們好,田橙,莫琳。”

“這位是……師娘嗎?”莫琳問到。

旁邊那位溫柔的女士臉一紅,低下了頭。

顧向北忙解釋道:“這位是我的朋友……”

田橙似乎明白了一點什麽,然後調侃到:“顧老師,這真是緣分啊,能在這裏遇見,看來大家的緣分都是不淺的呀。”一邊看向那女子。

顧向北也聽出了田橙的話,田橙嘛,不和他這樣講話就不是田橙。顧向北說:“嗯,田橙沒怎麽變,說話還是那麽含沙射影。”

莫琳見形勢要變,忙說:“顧老師,那不打擾您和朋友聊天了,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有空再聚。”連忙拉走了田橙。

顧向北望著她們的背影,沈思起來。旁邊的女子問:“向北,她們是你的學生嗎?”

“是我曾經帶過的一屆學生,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窗外,夜幕降臨,霓虹初上,有時候不知道命運在哪個拐點,把哪些人又給你送回來。

“你別拽我,你別拉我。”田橙和莫琳耍起來小性子。

“我不拉你走行嗎?在呆上兩分鐘,你再和顧老師杠起來,那場面不要太好看。”莫琳說。

“杠上怎麽了,那也是他自作孽,想當初他對我的折磨和虐待一點不遜色開發商。你說我今天怎麽這麽倒黴,出門沒看黃歷,剛結束一個項目吧,本想好好放松一下,就遇見他了,這老天爺都在給我填堵啊。”田橙一臉生氣的說。

莫琳勸道:“這只是巧合好嗎。再說了,你要不要那麽誇張啊,顧向北虐待你了?那叫為師之責,人家還沒說你折磨他呢。”

“琳琳,你不知道他當時對我說的話有多打擊,那簡直是對我幼小心靈的傷害,他一個當班主任的不循循善誘,對我進行打擊報覆。”

“行了,我的田大小姐,當初給你根棍兒,你都能大鬧天宮了。要我看也就老顧能壓制得了你,你爸媽長年外派出差,你爺爺奶奶那麽溺愛你,不是顧向北,你沒準兒現在都擺攤兒賣水果了”。

“你是不是我好閨蜜了,有你這麽說我的嗎,你怎麽還替顧變態說話?”

“哎呀,我錯了,大小姐,消消氣,就當這是今天的一個驚喜了。”

“這分明就是驚嚇,好嗎?你看看今天一大黑板裝的那個樣子,要不是咱們認識他,還真真的以為他多麽紳士,多麽高大上了,還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看那個女的也是識人不明,哎,琳琳,一大黑板多大了,到現在還沒成家?”田橙哇啦哇啦自顧自說。

莫琳道:“去年遇見咱班班長,還說起顧老師,說他一直沒有成家。”

“不用再說我是曲解挖苦他吧,就他那個性格,只要了解了都得逃跑,一副自大又悲天憫人的樣子……”

“顧老師把你得罪的還真是深啊。”

和莫琳分別後,田橙一個人在街上逛,夜風吹來,車輛來往行駛。她很想趁著這個時間放空自己,然後調整一下準備進入下一個項目的,天知道怎麽遇見了顧向北,還帶著一個女的在相親。

田橙這個人不甜,簡直就是個朝天小辣椒。田橙父母都是建築行業的,長年外派到世界各地搞建設,一年間都見不上幾回。

田橙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假期的時候姥姥姥爺接過去,隔輩人那是分外的親,哪裏舍得管,受一點委屈都心疼的不行。何況田橙對老人嘴甜,背後調皮搗蛋長輩們也是當成稚子無知罷了。

初中時仗著聰明,功課還算不錯,到了高中不愛用功,就在那忽上忽下半吊子。

後來被顧向北刺激了,到了高三才發奮,唉,都是前塵糟心事兒,這是在田橙看來。自己張狂的青春被顧向北壓抑了,套住了,那些年,她自己聽了多少顧向北刺激她的話,心中的小怨懟是怎麽一點點積累下來的。算了,不想了,早點回家休息,讓今天早點過去吧。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轉到了一個新式居民樓,大門赫然寫著“花溪小築”,這是她們事務所設計的,名字都是田橙力爭來的,為的是和自己的設計匹配。當時的那個開放商為了感謝,給了很大的折扣力度,這離單位很近,地裏位置好,在父母的資助下買了一個小套間,最重要的是住在這裏的都是這座城市的精英一代,田橙也才剛搬進來一個多月。電梯到了5樓,自己溫暖的小窩,我回來了。

與此同時,花溪小築駛進來一輛銀色的轎車,顧向北緩緩的行駛進來,剛剛他送走了相親的對象,心裏陳了經年的舊事就像喝了烈酒一樣在腸胃裏跳動,激蕩著他每一個細胞。

工作了十餘年,教了很多學生,拿了很多優秀教師的榮譽,給市裏省裏很多學校做過講座。十年職業生涯走的順利且平穩,現在他已經升了教導處主任,可是內心卻空落落的。同事們給他介紹朋友,領導也不時的關懷詢問,遠在帝都的父母也三不五時的催婚。

顧向北自己都忘記了,時間是怎麽溜走的,也幾乎快忘記了,當初是怎麽來豐城就業的。在別人看來,如此有魅力又睿智多金的顧向北,怎麽也應該兒女成雙了。

誰也說不上為什麽,可有些事就沒有為什麽,也許時間會給出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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