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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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江北畔山山腳下一別, 已過了接近兩天的時間。

在朝廷、江湖和商界分別占據超過75%的影響力的任務正在接近完成時限,在這樣巨大的壓力下,步染刻不容緩,一直不曾休息。

她與房薰兵分兩路分別推進, 直到第二日淩晨時,房薰才搞定了江北的風雲山莊, 獲得了30%的江湖影響力。

一切都如子安預料的那樣進行著,房薰大概已經在風馳電掣的往回趕了。而步染第一個完成的任務, 是“在江湖上的影響力超過75%”, 這一個不難做,她冒充長公主多年處理政務,在朝堂上頗有人脈威望累積,這並非一日之功, 是她多年經營才能取得的成績。

如今她達成任務的條件, 也只是多做了一件事,她拿出多年收集的證據, 請皇上頒下了一道聖旨——若能履行這道聖旨, 很可能對另外兩個領域起到推動作用, 剩餘的時間這樣緊迫,步染只得咬牙做了。

數日來,她命人整理著皇室中的古籍卷宗,一宗宗一卷卷的查下來, 真的讓她在漫長的歷史中尋得了更多關於“尉遲國師”的蛛絲馬跡。但這些只是給她提供了更多信息, 並沒有任何關鍵的發現, 而現在,她在等待房薰的重新歸來。

當她聽到房薰已經返回皇都的時候,便知道這最後最艱難的一關,終於到了眼前。

房薰也是一樣的徹夜未眠,見到步染第一面,便問道:“我看到了朝堂影響力的任務,變成了‘已完成’的狀態……辛苦你了。”

“你做的很棒,你果真壓住了風雲山莊。”

房薰感嘆道:“風大哥還昏著,山莊裏並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信服我的,但依靠長公主的身份,能勉強壓個兩三天,也就足夠完成任務了……兩三天後會發生什麽,其實已經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內了。”

她與步染對視,看到了步染抓在手中的聖旨,步染一揚聖旨,“宮裏最頂尖的一批高手已經在此候命,皇城守軍已被我抽調,萬事俱備,就差你了……做完這一步,如果我們足夠幸運,或許就能將剩餘的江湖和商界的影響力,快速拉升到75%以上。”

“你確定要……算了,都已經到這一步了,還說什麽確定不確定的?如果那和尚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們不回去留在這裏,就是死路一條。”看著步染的布置,房薰心有靈犀的領悟了她的意圖,面露疲倦,“我那便宜表弟,他現在在哪兒?”

步染嘆了一口氣,“流流昏迷多日,事情已經快要遮不住了,於是王府上下對外聲稱他生了急病,不見外客……但實際上,他當日與子安法師遭遇時正是在無正門的地界,所以現在,他人在無正門中,無正門遍請名醫為他診病,依然毫無成效。據我線人兩個時辰前所報,他仍陷在昏迷中,無正門裏的實權者接連倒下,近日確實已經冒出了一批有二心的人。”

“無正門已經有亂象了……現在正是下手的好時機。”房薰和步染素有默契,她接過步染手中的聖旨,“馬上咱們就要對不起房流那個小崽子了,不過咱們也是要回家的。小池大夫……算了,不想他了,他與和尚都是謎,我什麽也看不明白,那就只能按照薇塔的要求去做了。”

兩人上馬,率領身後浩浩蕩蕩的皇城精兵,前往郊外無正門總壇的所在處。

步染沈默了一路,臨到無正門總壇外,才心事重重的嘆了一句,“幸虧流流還昏著,不用和他正面對上……要不這會鬧得多難看?”

房薰心中有一點微妙的不爽,“這麽多年,你一直都挺喜歡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步染無奈道:“他又沒吃過我的軟飯,若非要說他吃軟飯,那撐死也就……算吃過小池哥哥的軟飯?算了,這個說法不是這麽用的。趕快抄了無正門,把所有家底搶過來,然後我們若是能完成任務,就立刻過江去找那和尚。”

無正門裏面已經有人向長公主投誠,是以這一次她們前往總壇,一路都有人接應,十分順遂。

皇成兵將突然闖入,無正門中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房薰為了控制局勢,第一時間登上高臺,展開手中聖旨,大聲宣讀:“皇帝詔曰,已明查餘孽逆黨‘無正門’為前朝,野心勃勃圖謀不軌,今證據確鑿,即日清剿無正門叛黨罪人,欽此!”

她把聖旨交給步染,高舉手中金槍,自報身份道:“我是長公主房薰,聖旨已下,這個‘無正門’的前朝組織是不得不除的。但我不願多做殺戮,你們若束手就擒、繳械投降,一概不殺!即使論罪也不會株連親人朋友……但若你負隅反抗執意作對,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在嘩然大亂的人群中,果然有她們埋伏的人立刻響應,“長公主殿下千歲金安,一言九鼎!我們不是對手,願意即刻投降。”

房薰一笑,提著長槍加入戰局,她武藝一向出眾,幾年前就在百曉生的武林高手榜上有名,此時露了一手幹脆漂亮,頓時在混亂的無正門人中起了震懾之效。

而她當年在天山教臥底玩耍的經歷,讓她十分天賦異稟,張口就是一通洗腦,“兄弟們,造反是莫得前途的!作為從前朝留存下來的小組織成員,你們難道就很自豪嗎?你們在暗處躲躲藏藏,可曾敢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你們的父母兄妹、親朋摯友、夫妻兒女?你們還在想什麽?還不趕快棄暗投明加入我們吧!跟著青龍……跟著長公主有肉吃,從此脫離鞋教,過上幸福生活……”

她越說越起勁,正準備當場即興發揮個退教演說,突然就眼前一道冷光閃過,把專心於游說的房薰嚇了一跳,連忙向後翻了個跟頭,認真擺起了架勢,面對著這偷襲的敵人。

面前站著的人,居然是本該身陷昏迷的房流。

他披頭散發,衣衫單薄,似乎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得了訊息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而那些仍在抵抗的無正門人,看到他的出現,反而卻面露憤怒之色,“他多日稱病不見人,果然別有禍心!”

“房流姓房,出身皇族之人,那聖旨裏要清剿無正門,卻絲毫不提他的名字,可見他果然與皇室暗中勾結,就是為了今日將我們一起誅殺於此!”

面對眾多的議論紛紛,房流充耳不聞,只是雙劍出鞘,緩緩活動著因為多日臥床而僵硬的手腳關節,眼神卻盯緊了房薰,“皇姐,今日是你對我先動手……罷了,反正你我姐弟情分向來稀薄,會走到這一天,我竟不覺得意外。”

沒料到這一出,房薰頓時皺緊了眉頭,“你不是應該昏著嗎?怎麽會這個時候醒來?”

“……果然是你對我動的手?”

因為數日臥床昏迷無法進食,房流臉上孩子氣的一點嬰兒肥都被餓沒了,愈發顯出成年男人的輪廓。他嘴唇幹裂,臉色顯得蒼白,顯然狀態並不是很好,但卻毫無退縮畏懼之意,“無正門人聽令——入門之誓猶在耳畔,今日雖遭遇此等險境,卻不能背棄當初的承諾,願意追隨我、追隨門主的兄弟姐妹,請和我一起,奮戰到最後一刻!”

步染忙道:“別做傻事,流流!聖旨上刻意沒寫你的名字,也沒定你的罪名,你以為真是我們和皇姨不知道你在無正門裏的位置嗎?故意不讓你的名字傳出去,就是為了把你從這裏面摘出來——你好歹是個皇儲,而我朝皇嗣血脈雕零,若是你能立刻協助清剿無正門,我回去就詳細回稟皇姨,算你是戴罪立功!”

無正門人絕望的看著房流,幾乎能想得到這必然的結局——房流本就身為皇孫貴胄,當年用面筋皇儲身份加入無正門,本就多有疑點,今日又怎會為了註定沒有未來的一個江湖門派,放棄在朝中皇儲的尊貴身份?

而再一次出乎眾人意料,即使是面對這樣誘惑的提議,房流的雙劍穩穩擡起,卻指向面前的兩個姐姐。他似乎一句都不願意多說,只冰冷簡短道:“廢話少說,長公主,來戰!”

房薰不屑的一挑眉,手中長槍如九霄游龍一樣去勢如虹,當場一槍直指房流喉嚨,眉目間冷漠非常,竟是一開始就下了殺招。

房流臉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他絲毫不敢懈怠,立刻舞著手中雙劍,他的劍左右開弓,極為靈巧敏捷,速度又輕快,房薰和他對了幾招,只覺得這小子果然進步很快。

只是進步再快,他的年齡還是硬傷。她比房流多活了許多年,武功也多了若幹年的積累,雖然房流難纏,但一力降十會,武學一道,絕對的實力可以破除一切巧妙詭計,房薰知道,房流落敗只是個時間問題。

步染被人護著遠離了戰圈,她急的直喊:“流流,你不是薰姐的對手!你再這樣對長公主刀劍相向,是要和這些叛賊同夥一起與整個仲朝為敵嗎?放下劍,我一定會盡全力保你!”

房薰步步緊逼,她性格豪氣直爽,房氏祖傳長槍的武功路子,極為適合她的心性,因此兩相結合,威力就能發揮了個十成。

反觀房流雖然也學了槍,但是他的性格多思驚疑,他雖然知道長槍的招式,本該在這場戰鬥中占些優勢,但在絕對的實力和完美的發揮下,他居然被房薰一直壓著打。

眼前一招避無可避的長槍挾著雷霆萬鈞而來,房薰從半空中,以身體自重握著長槍下壓,房流眼見無法閃躲,只得硬抗,連忙雙劍向上架住了房薰手中的金槍,劇烈的摩擦使得兩人槍劍相接處,竟磨出了火石電光。

房流的身體被這一招震得連腦袋都“嗡”的響了起來,他一只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支撐身體,才勉強接住了房薰的槍。

房薰一聲清喝,“給我跪下!”

在巨力的磋磨中,房流牙齒咯咯作響,卻出乎意料道:“……就算是死在這裏,我也不會跪你!”

聽了這話,房薰不怒反笑,“就你這德性,還跟我裝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十三歲就不顧自己皇儲身份,在無正門跪下認過幹爹,憑此上位;十四歲開始追求染染,哪怕你不喜歡她,卻也可以昧著良心去騙她的感情,只為通過她取得步家的支持,在朝廷立住腳跟;你十五歲那年護送染染從天山出來時,路上遇到打不過的天山教教徒,居然都能當場跪下叫爹,只是為了茍且偷生、留得性命,你可以如此不知廉恥……你知道我當時在旁邊看著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嗎?”

“就憑你——也配姓房!?”房薰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失望憤怒,還有不加遮掩的鄙夷,“房家歷代先人,那個不是傲骨錚錚,正直坦蕩?怎麽就出了一個你這樣隨時跪下認爹的玩意兒?一副天生的賤骨頭,簡直沒有半點風骨氣度,我看著都替你覺得丟臉!”

房薰嘲諷道:“話說回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怎麽還不跪下來求饒?你管我叫聲爹,說不定我還能饒你一命。”

房流的膝蓋骨在地上發出重力碾壓的聲音,他痛的流下冷汗,眉目間卻是房薰從未見過的桀驁和豪氣,他一字一句,字字清晰道:“男兒跪父母高堂,跪天地君主,跪夫妻之禮……今日我便是死在這兒,也絕不會跪你!”

房薰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說什麽?”

“以前是沒人教我……沒人教過我‘忠義仁勇,禮儀倫常’,皇姨不讓我念書,所以我不懂,所以你們都瞧不起我!”

在房薰的壓迫下,房流就連說話都愈發吃力,可是他非但沒有一絲懼怕,眼中卻似有火在燃燒,“若是以前的我,現在已經跪下求饒了……可在他親手教了我讀書,教會我‘仁、義、禮、智、信’後,我怎能在他的無正門前,折了他的風骨氣節?”

步染十分震驚,“流流,你……”

手中雙劍傳來的力度,幾乎將他的肩骨膝蓋都一並碾碎,房流疼得滿臉冷汗,卻驕傲的仰起臉,緩緩露出了一個燦爛到刺眼的明媚笑意:“為了小池哥哥……我今日就算死在這裏,也不會給他丟臉。”

房薰雙手握槍的力度,都有一瞬間停住了,“你……為了他?我知道,憑他的容貌和魅力,很難有人不被他迷住,在天山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你很喜歡他了,可是……”

她的神色變得非常古怪,“可是你懂不懂,你為他做這些,他永遠不會領情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天底下最不可能追到他,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房流:……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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