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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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麽說他追不到小池哥哥, 和他永遠沒有機會?

這話聽得房流勃然大怒,房薰又怎麽會知道小池哥哥平日裏與他相處的態度?

池罔若真是對他厭惡,怎麽會一連幾年的教他讀書習武?就連為人處世的智慧和方式,他緊跟池罔身邊數年, 都有了不一樣的眼界。

他素日裏那麽冷淡的一個人,房流這些年睜著眼睛看, 除了自己之外,他還這樣認真的教過誰?小池哥哥對待自己, 從來就是與眾不同的, 他怎會聽這個自幼就沒什麽感情的表姐挑撥離間?

沒想到一直冷眼旁觀的步染,卻突然出聲喝止道:“薰姐,差不多行了!流流以前是皮了點,可是他何其無辜?小池大夫的事交給他們自己去說, 你不要瞎摻和!”

若只是房薰對他這樣說, 房流或許還可以不屑一顧,可是步染阻止的態度, 讓房流心中隱約的不安愈發放大。

他雖然現在與步染關系轉冷, 當年卻也是確確實實親近過的, 對步染的性子多有了解,知道她的人品行事,都比房薰穩重可靠得多。

聽到步染的要求,房薰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她似乎在權衡此事, 沒有立刻說下去。

步染仍然在勸道:“好了, 流流,你把無正門的代門主令交出來,是一只黑色的半蝶,對嗎?把它給我們,過兩天就還給你,然後這件事咱們就此揭過……你放心,只要再過幾天,你就會得到這些年你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的東西。”

房流陷在和房薰的對峙中,無正門不願投降的門人一直在向房流的方向進攻,試圖解救代門主房流。

可是房流就是不願意乖乖的束手就擒,房薰也一步離不得他,步染不想再這樣膠著下去,將自己身邊護衛的高手派了兩個過去,協助房薰拿下房流。

在房薰的全力壓制下,房流已經沒有更多的餘地去抵禦圍攻,果然在另兩個人加入後,他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

房流冒著收劍後被長公主長槍砍傷的風險,驟然向後急滾,房薰此時只需猛追不舍,在他背後沒有任何防禦的時候,就能一劍挑穿他的脊骨,讓他餘生往後自此生不如死。

但房薰沒有追擊,她並不是真的想殺了他,更何況適才步染的話,點醒了她一件非常的事——她身為皇位繼承人,身份貴至長公主,可是當她和步染離開這個世界後,又會發生什麽事呢?

如果她真的就此消失、再無蹤跡,那麽仲朝的皇儲,只有房流一人,她必須考慮這個問題。

也是在同一個時候,房薰神色轉為堅定,這讓她對自己即將的試煉不再猶豫。

無正門的廣場上,有一處刻在巨大山石上的陰陽盤,房流在這樣的絕境裏,驀然出神想到了許久之前的一天,池罔手持門主令琉璃半蝶,與他的黑色半蝶拼在一起,就湊成了一只完整的蝴蝶,開啟了塵封多年的陰陽盤。

其實在那一刻,房流心中是藏著喜悅的,那是只有他和小池哥哥擁有的門主令,若是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對。

這個美好的寓意,讓他心中怦然而動。少年心中藏著這份隱晦的期待,能時時親近池罔那樣難得一見的人,只會讓他的心火燒得愈發熱烈。

房薰斂容,語氣異常冷靜,“房流,你給我聽好了——小池大夫之所以會對你青眼相待,不是因為他對你有那種心意,而是因為你是他……在這世界上血脈最近的血親!”

步染不讚同的叫道:“薰姐!”

與兩位高手纏鬥的房流頓時心神大亂,他本來游刃有餘的招數,接連露出幾個破綻,右胳膊上挨了一刀,頓時鮮血湧了出來。

“難道沒有人說過,你和他相貌都有一兩分相似嗎?他有的時候喜歡看你,不是因為他喜歡你……至少不是因為他像喜歡心愛之人那樣的喜歡你,而是喜歡一個聰明能幹的小輩,看著你會感到欣慰。”

房薰繼續道:“他照顧你、願意花時間手把手的教你,不過是因為他看在你是他後人的份上,才願意對你悉心栽培……他是永遠都不會和你在一起的,這違背人倫常理,更何況他對你根本沒有那種意思。”

房薰的話像最鋒利的劍,刺透了他所有的溫柔心事。房流狼狽閃躲,搖著頭驚慌否認,“你胡說!我乃仲朝皇家血脈,小池他怎會與我有關系?他今年才多大?二十歲剛剛出頭的模樣,撐死就比我大了幾歲,怎麽可能是我的長輩?”

房薰道:“染染,你來說。”

步染卻不願意,“你為什麽要告訴他?流流以前是有不好的地方,可是他長大了,越學越好了,這些我都是看在眼裏的!以前或許是個小無賴,現在也越來越有男人的擔當和模樣,若不是我們必須要完成任務,我不會這樣對待他!”

“你不告訴他,瞞著他,哄著他,然他越陷越深,最後出不來了,才是害他!”

房薰態度強硬起來,“長痛不如短痛,為了他好,就該讓他知道真相,讓他徹底醒過來!房流你和我回去,我把染染找到的我朝開國皇帝仲武帝、和他弟弟仲明帝年間,由計丞相主持追溯的房氏族譜拿給你看,他們早就發現了真相!”

房薰提槍重新加入戰局,房流左支右絀的應付了步染派來增援的高手,迎面就對上了房薰的當頭一槍,直接挑飛了他手中的劍,房流再躲閃時,終於沒能躲過房薰的金槍。

金光閃閃的槍頭橫在他的頸前,房流一怔間,就被人從身後一腳踹倒,房薰收回槍,冷冷道:“把他用鐵索給我捆起來。”

房流被壓在地上,雙手並雙腳都被困了起來,他知道今日大勢已去,池罔如果不出現,他就再沒有任何機會翻盤。

只是少年心事牽掛喜歡的人,房流無法做到不動聲色,他轉過頭,祈求的望向步染,“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小染姐,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好不好?”

當他看清了步染臉上的表情,心就直直的墜入了冰潭裏,把他從頭到腳都凍了個徹底。因為步染看著他的神色,只有心疼和猶豫。

她靠近了一些,最後還是小聲說,“小池大夫的輩分排起來,其實算得上是你的祖宗,是曾曾曾……祖爺爺那種……你不該一直管他叫哥哥。”

房流:“……”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是這些事……也不是沒有留下蛛絲馬跡。宮中的古籍和先人的信件,都可為佐證。”

這一刻,房流臉上的表情,在十分的無法置信中還透露出幾分茫然蒼涼。

步染不忍心看著他這樣狼狽的模樣,轉開了頭,吩咐道:“搜身。”

當別人的手碰到房流時,他立刻劇烈的掙紮起來,步染已經明說了,她打的是無正門代門主令的主意,這是他最不願意拱手相讓的東西。

有代門主令,可號令大江南北無正門上下聽令,掌握著所有的決策和命令的權利。這是一個象征富貴與權力的令符,是房流向來追逐的東西……也是他曾經那麽珍惜的東西。

房流拼死護住他用一根繩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的黑色半蝶,可是他如今受制於人,再奮力掙紮也是無濟於事,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奪走了他的門主令。

房流高聲道:“無正門人聽令——立刻全員突圍!代門主令從即日起作廢無效,只以門主令行事,你們務必把這個消息……唔!”

有人堵住了他的嘴,制止了他後面的話。

步染立刻發令,“不行,這個消息不能傳出去,給我攔住所有的人!”

房薰拎起房流,進了一個最近的屋子,將他扔在地上。

她看著在地上掙紮的房流,拿出了堵著他嘴的布,輕聲道:“你一向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市儈商人,做什麽事,都會提前計算自己能因此獲得的利益……事到如今,你也看清形式了,小池大夫現在受了重傷,遠在江北和尚的手裏,不可能過來救你了。而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協助朝廷,清除無正門餘孽,你在其中多年運作,熟悉布置,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她循循善誘道:“在確定無正門必敗,你也無法得到小池大夫後,你還願意拼盡一切,替他付出這些他永遠不會知道的代價嗎?良禽擇木而棲……只有皇室還願意接納你,你該為自己接下來打算了。”

房流匍匐在地上,很久都沒說話。

步染走進屋子裏,“控制住了所有人,房流最後的消息沒有傳出去,代門主令在我們手裏,如今算是掌握了無正門一半以上的資產……薰姐,我們剩下的兩個任務,完成了。”

房薰看著完成的任務,也是長舒一口氣,聲音也柔和了一些,“房流,戴罪立功吧,你回去還能繼續當王爺,坐享一世榮華富貴。”

終於從怔楞中回神的房流,望著走進來的步染問道:“你剛才說……他到底是誰?”

步染為難道:“……他的真實身份,是始皇帝年間的尉遲國師——尉遲望。”

房流脫口而出:“這怎麽可能!?”

“我們不知他以何種方式活了七百多年的……但你也不想想,他武功如此高強,還能同時擅醫術、熟讀佛經,他還能教你看那麽多書,精通書史。可是他這麽年輕,如果只活了二十來年,除非會分身術,否則哪裏來的時間把門門樣樣都精通呢?他教你政史的水平,怕是連你自己也有感覺,以尉遲國師之能,那定然是帝師的胸襟眼界,又怎可能是一介尋常布衣平民呢?無正門的門主令,從未有過傳承,七百多年來一直在他手裏,因為只有他一直才是門主。”

步染很不忍心,“我沒有騙你,流流,你再想想你的武學傳承,從古至今,有幾個人能練尉遲國師的雙劍的?偏偏他就能指導你,你自己進境神速,就沒有過任何懷疑嗎?還有為何房家代代傳承刺繡?那是因為尉遲國師出身古羅鄂國,那時的王室,便以繡技為尊,仲朝開國兩位皇帝的生母,就是尉遲國師的後代。”

房薰仿佛是沒了耐心的樣子,打斷道:“現在他自己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哪裏能來保你呢?我就問你,房流,你到底願不願意棄暗投明,協助仲朝對前朝組織進行清剿?否則我就會如實上稟皇姨,除去你的皇族身份,以叛逆罪將你即刻斬首,成為千古罪人。”

“另一條路,是你回去好好做你的皇儲,說句大實話,我不想繼承這皇位,以後登基為帝、榮登大寶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房流臉色煞白,然而房薰的聲音卻愈發冷漠,“房流,一條是受天下之人唾罵的死路,一條是天下至尊至貴的路,我問你,你想選擇哪條路?”

過了很長的時間,久到外面的騷亂都平息了,房流才終於重新開口說話。

在驚知池罔身份後,他一直有著不確定的迷茫和惶然,可他不知道想通了什麽,此時的臉色居然重回鎮定。

他重新擡頭,“你殺了我吧,皇姐。我做不出背叛他的事……哪怕我真的永遠和他都沒有可能。”

房薰眼神倏然銳利,“你確定?”

“我不是沒心沒肺的畜生,他對我的再造之恩與恩情重義,我這輩子還不清,就只能期盼下輩子與他再相見……但你說得對,我以前的確是一個見風使舵、見人認爹,自甘下賤的無賴……我知道你一直都瞧不起我,可是我剛剛想過了,這輩子我也想做一個有骨氣的男人,我也想……你們都瞧得起我一次。”

“寧以義死,不茍幸生……小池哥哥教過我讀這樣一篇文章,我想,他對我也是有這層期望的吧。”

房流甚至還笑了一笑,“我不求饒,也不會背叛他,隨你要殺要剮,我此心不改。”

他不再看房薰,坦坦蕩蕩的低下頭,引頸就戮。

可是他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房薰對他的揮刃相向。房薰蹲下身體,一反常態的將他扶了起來。

房薰臉上的冷漠像冰雪一樣消融,她笑著摸了摸房流的頭,“皇弟,你長大了。”

房流愕然不解,他完全看不懂房薰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剛剛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現在這又是要幹什麽?

房薰神色裏有幾分覆雜,卻有更多的感慨,“是我和染染對不起你……若是我回來的時候能稍微留心些,為你說一句話,也不至於讓你小時候備受冷落,居然連個教書先生都沒有……我曾經說過你本性不好,原是我錯了。今天我很欣慰,你是個好孩子,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長大了,變得正直坦蕩,變得有情有義,值得托付信賴,也值得我們的尊敬。”

她輕輕撫過手中的金槍,“這把槍你也握過,它是我房氏一族的象征,只有皇帝和東宮長公主,可持此槍可調動大江南北所有將軍。如今,我把這把槍留給你……流流,仲朝許久沒出過太子了,我想若是讓現在的你繼承皇位,我也可以放心了。”

房流面露震驚,“……你瘋了!?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的兩個姐姐,需要暫時借走你的代門主令,我們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便用這把金槍與你交換……只是還要委屈你在牢裏待上幾天,之後等你出來的時候,大概這世上的一切都會大不一樣了。”

房薰粲然一笑,拉著步染的手,大步走向外面,“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永別了流流……我們的便宜弟弟。”

她們拒絕了所有人的跟隨保護,騎馬連夜趕往江北。

時間不多了,第三日時她們必須要前往江北,與和尚回合。

步染沈默了一路,“我們就要離開了,剛剛就是最後一面了……太倉促了,我們在這個時空裏認識的親人朋友,居然都來不及親口告別……”

房薰倒是灑脫慣了,“聚散離和,人間世事大抵如此。何況我知道等我們離開後,他們也會過得很好,這樣想一想,心中便釋然了。”

步染點了點頭,悶悶不樂的認同了她的說法,“我們的三個任務都完成了,雖然都只是暫時達成75%,但只要再保持幾個小時,就能順利交差了……咦,任務框裏怎麽突然多出來一個沒見過的任務?”

房薰驚訝道:“弄死尉遲望……什麽?這個任務為什麽顯示的是……已完成?那個和尚對他做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

1. “寧以義死,不茍幸生”引自:

宋?歐陽修《縱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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