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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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後傍晚。

北地山脈比元港城明顯冷了許多, 但這一行四人都有內力護身, 倒也不覺寒冷。

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疾行奔走,即使是對高手來說,也是一場對體力和毅力的考驗。但他們不敢懈怠,因為耽擱的每一息一瞬, 都影響著深受瘟疫困擾的江北百姓。

太陽正在落山, 他們藏在附近的樹林中,做著最後的準備。

子安指著樹林外的山坡,“那座山的山腰處,就是藥園所在了。但從這裏看,還是看不見。”

風雲錚道:“既然是在北邊, 那就用我風雲山莊裏的人。他們是當地人, 熟悉山脈地勢,把藥材運出去更穩妥。”

子安用樹枝在地上畫出藥田圖, “我已傳信給附近的佛寺……”

池罔立刻制止道:“你佛門中人, 負責我們事後藥材的分發、押運就好。畢竟夜晚行動, 保密為上, 有你一個反光的就夠了, 太多了容易被發現。”

聽了這話, 子安手中的樹枝停在地上,轉頭和池罔對視。

池罔被他看了一眼,心裏便是一跳, 連忙移開視線, 給房流遞了個眼色。

房流頂著一只被揍青的眼睛和另一只熬黑的眼睛, 美貌已然不覆存在,便非常自覺地不去說話,以免過多的引起池罔的註意。

此時他得了信號,才道:“我在今城、雁城也有一些人手,但大多已患了疫病,身體情況很難出任務……風莊主,你能出多少人?”

風雲錚盤腿坐在地上,這幾日奔波臉上的胡子都長出來了一茬,卻也來不及打理。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才回答道:“風雲山莊在天山腳下,我又與天山教交好,所以這次瘟疫,山莊其實並沒有收到太大波及……”

“二十個壯丁,日落後趕到這裏與咱們回合,我讓他們每個人都拿了空麻袋。”

房流點點頭道:“我這裏二十五個,可以伏在山下接應,我會叫他們一定小心謹慎。”

“對。”風雲錚也讚同道,“這次行動,我希望不要暴露我們風雲山莊參與的痕跡,我們山莊離天山教太近了,那個教主擅長使毒,明著開打倒不怕,就怕對我們玩陰的,山莊裏的老幼病弱怕是會深受其害。”

池罔轉頭的時候,發現和尚已不在看他,並地上畫出了半山腰的藥園地圖,“等天黑潛入,我們四個從山體上攀上去,我帶路進去,一舉拿下藥園。”

既然和尚說話,所有人便都看向他,池罔更是看得光明正大。只聽子安繼續道:“采下的藥從山上扔下去,讓下面的人接著。”

房流很驚訝,“還要我們自己去偷……采藥?不能我們先打頭陣,解決了守衛,再叫我們的人上來嗎? ”

子安神色嚴肅道:“整座山都有天山教人看守,只有兩條路能上去。一條被層層把守,不可能硬闖。另一條就是這個陡坡。天山教的守衛極為周全嚴密,我們要上去的這個山坡,他們也有人巡查,我觀察過,晚上時,他們還會特地照著下面看。”

“這就是說,我們從山下爬到山上的時間,只能在兩班巡邏換班中間。這個時間太短了,除了我們,別的人怕才爬到一半,就會被上面的人發現。”

風雲錚把斧頭放在身邊地上,問:“那幹脆一路殺上去,把他們都做了吧?”

子安不讚同的搖了搖頭,“我們無需造此殺孽,更別說這個做法可行性不大,只有我們惹出動靜,他們就會引爆藥田……天山教寧可毀了藥,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池罔終於表態道:“聽這和尚的。他在這裏潛伏過半年時間,對這裏布置最了解不過。”

房流自然聽池罔的,風雲錚也點了頭,表示願意服從計劃。

無正門的人陸陸續續到了,風雲山莊的人也在日落前後趕到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等天黑後,他們就即將面臨一場激戰,每個人都要盡量休息,補充體力。

他們四人中,只有房流年紀最小,練武功時間也最短,全力跟了四天已經非常疲憊了。路上他一聲都沒吭,咬緊牙關跟上了池罔、子安和尚和風雲錚的速度。

此時他大概是累慘了,在確認安全後,隨便找棵樹下一躺,就幕天席地的睡了過去。

池罔過去探了探他的內息,確定他沒問題,便走到和尚身邊,在他附近坐下。

子安也有了疲倦之色,但他只是靜坐調息,看見池罔坐到了身邊,也沒說什麽話。

池罔卻主動和他說:“咱們現在只知道白花在哪裏,卻對紅尖草的所在位置一無所知,更別說那可能存在的第三片藥園。”

子安卻十分平淡道:“我在藥田裏做工的時候,曾經留意過一個人,他可能知道其它藥田的下落……到時候我和他談一談。”

“既然天山教教主會在藥田裏埋火藥,那他定然會有不止這一層的保證。”池罔冷靜的分析,“我們在第一塊藥園得手後,能有多少時間,確定位置並前往下一塊藥園?”

和尚嘆了口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們現在知道,至少存在兩座藥園。而我們只用白花花莖、紅尖草這兩種藥材,其實已經可以研制出解藥,只是沒有武功傍身的百姓,服用此藥藥效過猛,我們暫時還沒有更好的辦法中和。”

池罔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在我們沒見過的第三個藥園裏種的藥,很可能是起中和護養之效。它很重要,但它卻不是起最決定作用的。”

子安思索片刻,點點頭,“你說的有理,所以如果我們來不及找到所有藥田,就優先確保先獲得這兩種藥材,再采集、運送出去。”

池罔向後伸展身體,也躺在了地上,語氣有一點慵懶,“這個天山教教主也是奇才,他從哪裏弄出來的毒蟲和藥草?居然連我都沒見過有類似藥理效用的毒引和藥物。我猜,可能是他自己經過不斷改良弄出來的,所以才聞所未聞,除了他自己外,無人能解。”

子安笑了笑,這位池施主的想法,又與他不謀而合了。

池罔看著子安後面的腦袋,說:“盆……嗯,我是說和尚,你這一身醫術很不錯,是從哪裏學來的?”

子安微微一笑,“從來處學來。”

池罔當即道:“好好跟你說話,打什麽機鋒。”

子安臉上露出一絲隱約的無奈,“其實……貧僧醒過來後,便自然而然的會了,但這一身醫術從何處學來,是真的記不得了。”

在這句話中,池罔抓住了一個重點,他立刻坐了起來,“記不得?你可是頭部受過傷?”

“貧僧不知道。”

池罔慢慢皺了眉頭,“出家人不打誑語,那你剛才說醒過來,又是怎麽回事?”

子安想了一會,便看著池罔搖了搖頭,沈默不語。

他的意思非常明顯,出家人是不能說謊,但他也可以選擇不說話啊。

池罔:“……”

他換了一種方法,循循善誘道:“和尚,我也懂醫術,是個大夫。有句話說醫者不自醫,就像這次我中疫毒時,要靠你才能擺脫危險。你若是患過失憶之癥,我可以給你看看。”

子安靜了一會,卻突然說:“我並不認為自己患了失憶癥,若是還有未盡的因果,現在也只是時機未到,何須以人力強求?不過……”

他轉過頭看著池罔,字字清楚,“我知道我來自何處,要做何事。”

池罔便不再說話。

出發前,子安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池施主,一會動手時,請盡量不要殺生。”

池罔翻了個身,懶得再聽他說教。

子安仿佛想再說些什麽,最後卻還是沈默。

他只是看著池罔側臥的身影,輕輕嘆了一聲。

天完全黑下來時,便集合人手準備上山了。

偷藥四人組上山,全憑徒手攀巖。連個火都不能打,黑燈瞎火的靠著一點點月色向上爬,也是非常不容易了。

池罔將布帶在手上纏了兩圈,防止一會攀山時手掌被鋒利的石頭劃傷,他站在山前,漠然道:“我先上。”

子安卻道:“貧僧打頭陣。”

他被池罔取笑習慣了,心放得很寬,此時淡定道:“貧僧走在前頭,若是能反光,還能給大家照個亮,也算是好事一樁了。”

風雲錚是爬山爬到了一半時,才終於反應過來子安那句話的意思,他猛地笑出聲,把房流都嚇了一跳。

風雲錚憋著笑,小聲道:“和尚大兄弟,你可真是逗,還反光?池公子……你就在他後面,覺得更亮了一點嗎?”

池罔抓著一塊石頭使力,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送了上去,一邊面無表情道:“專心爬山,如果你不小心掉下去了,記得為我們做一件事——不要出聲。”

風雲錚果然不再說話,可是他問出的問題卻縈繞在池罔腦海,讓他恍然間覺得,前面好像確實就是更亮了一點。

子安第一個爬了上去,他在崖邊伸出手,把同伴們拉了上去。

遠處的巡查隊正要過來,他們心照不宣地立刻跟著和尚溜了。

跟著子安走的時候,池罔還是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的腦袋。

仿佛感受到了池罔的視線,子安無奈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從懷裏摸出了個什麽東西,戴在了頭上。

夜裏池罔看不清,就直接上手摸了,他雙手扒著和尚的腦袋晃了晃,問道:“假發?”

“是,貧僧在這裏做工時,就一直戴著假發。”

和尚抓著他的手,把他從自己腦袋上拿了下來,“別鬧了,我們去看看守衛換班沒。”

他該松手時,心頭卻突然生出一股極陌生的感覺,讓他怔了一下,才放開了池罔的手。

池罔跟在他後面走,小聲說:“就算戴了假發,也是個盆……嗯,長毛的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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