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晚上七點,府中上下也已經整整齊齊換好素衣,夜幕拉開,整個院中帶著暴雨過後的清冷,只有白燭和紙燈籠發著微弱的光芒。

王雅矜手捧素衣從大堂起身向王夫人的臥室走去,見翡翠守在門口。

“娘怎麽樣?”她問道。

翡翠有些焦急,“夫人說什麽也不肯讓我進去,只許我留在門外,快一個小時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別急、、、、、、”王雅矜安撫道,把手裏的素衣交到翡翠手上,輕輕叩了叩門,“娘,我是雅矜,一切都準備好了。”

幾秒過後,王夫人依舊沒吭聲,王雅矜又叩了叩門,“娘,我進去了。”

“嘎吱”一聲,她輕輕推開門,慢慢走進去,屋內漆黑一片,借著窗口的燈籠才能看個大概。只見王夫人工工整整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穿著的是王老爺最愛的那件淺紫色長襖,那木雕盒子就放在她身側的位置。

王雅矜心中一怵,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她雙手顫了顫,用力握緊翡翠的手腕,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極盡全力的安撫翡翠,“沒事,娘大概是太累了,我去叫醒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憑借什麽力量走到床邊的,只覺得身體一晃,雙腿輕飄飄就跪倒在床邊,她沒有開口去叫,因為王夫人嘴角邊流淌出的暗暗的一道紅色,讓她這一聲“娘”就哽在咽喉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身後跟上來的翡翠也看到了那一抹暗紅,“咣”的一聲跪倒在地,仰天長吼道:“夫人!”

“噓!”王雅矜回頭古靈精怪的沖她比了個手勢,示意她閉嘴,就像小時候偷偷到娘的房間偷糖果吃一樣,“娘睡著了,我們不要吵醒她!”

翡翠被她嚇得猛地向後一怔,“小姐、、、、、、”

只見王雅矜突然躡手躡腳起來,嘴裏嘟嘟囔囔嘀咕著:“這大冷天的,又剛下過大雨,怎麽能連被子都不蓋,像個小孩子一樣,感冒了可怎麽好?”說著說著就站起身,慌慌張張把王夫人平整壓在身下的被子,向左一折,卻碰翻了王夫人身側的木雕盒子,只聽“哢嚓”一聲,木雕盒子滾到地上被撞開,露出的卻不是金懷表,而是在昏暗室內越發明顯的白紙一張。

翡翠見狀立刻奔回大堂。

王雅矜呆怔片刻,手指顫顫巍巍拿起紙張,漆黑的墨跡在發白的紙張上格外明顯,紙張上短短幾行字。

“結發夫妻,食金之情,娘不擔心你,可是娘不放心你爹。”

“雅矜!”曦佟表姐等一行人嘩啦啦沖到門口,卻都不敢猛地沖上去,像是怕嚇到她一樣頓在那裏,一動不動屏息以待。

王雅矜聞聲回頭,慢慢向她們走近,手中的信紙因為她的顫抖一直嘩啦嘩啦的響個不停,她臉上已看不出淚痕,而是一片淚水在燭燈下泛著光。

她慢慢停在曦佟表姐面前,目光怔怔的與她相接,“姐!”她啞著嗓子,“娘為了不讓爹變成孤魂野鬼把金懷表吞了!”

“沒事的!沒事的!”方曦佟極盡全力安撫道,緊緊把她摟在懷裏,“不要想,什麽都不要想,聽姐的話,我們回房間躺一躺,你現在燒得厲害。”

“不行!”她懵懵懂懂的回答,態度卻異常堅決,“爹娘就我一個女兒,我還要為他們守夜呢!”

“姐幫你守,你放心,姐會幫你守,你答應姐,乖乖回去躺著好不好!”

王雅矜在她懷裏搖搖頭,“不行的,姐,如果我今天不跪在那裏,我這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

方曦佟猛地哽住,隨後緩緩將她放開,“好!姐答應你,”她微微側頭,“來人,將王老爺王夫人請到大堂!”

就這樣,王雅矜如幽靈般一步一步移到大堂,慌亂之間,沒人看到她殘留在屋內的血跡,也沒人註意她素衣腳邊的一點暗紅。

府中仆人將王夫人遺體穩穩妥妥放置到棺內,王雅矜跪在棺前雙目空洞,像失了魂魄一般,方曦佟與繁星跪在她兩側,片刻後,王雅矜開口道:“拿把剪刀來!”

“小姐、、、、、、”繁星打算阻止她,側頭看了一眼方曦佟。

她默許,開口道:“翡翠,拿把剪刀來!”

“是!”翡翠半遲疑的將剪刀拿到王雅矜面前,她怔怔的伸手接過,抓起一縷頭發,沿著臉頰的位置,一剪刀果斷決絕,青絲已斷。

她左手高舉這一縷長發,臉色蒼白如紙,口中高喊:“今日,我王雅矜用這一頭長發為爹娘陪葬,至此以後,終不續發,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話畢,她將自己的長發一縷一縷剪掉,直到長長的發絲將她腳邊圍住,鐵質的剪刀“咚”的一聲墜地,她又如失了魂般虛弱無力的跪在那裏。

方曦佟一邊流著淚,一遍註視著她腳邊散亂的烏黑的發絲,卻在某個瞬間猛然驚住,她用力的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眼中出現的是王雅矜褲腿上,素衣尾端上艷紅艷紅的血跡。然而這血跡還沒有停下的趨勢,正在慢慢滲到她跪著的白色墊子上。

方曦佟驚恐的喊著她的名字,“雅矜、、、、、、”

她怔怔的回頭,眼中帶著混沌與不解,探尋著方曦佟的目光向後方看去,眼中的一片血紅喚回了些她殘餘的意識,她虛弱無力的念了句“我的孩子、、、、、、”終於昏倒在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