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王雅矜已經回到花園洋房的臥室，室內昏昏的，大概是怕陽光太足特意拉了窗簾。

“你醒啦！”張城安湊上前，把自己放進她的視線內，朝她溫暖淺笑。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一只手被他握著，好像握了很長似的帶著微微的濕熱，王雅矜疏離的抽出手指，別過臉不去看他，她仿佛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困境，混沌，執著，找不到出口。

張城安再次握住她纖細蒼白的手指，繼續說道：“你昏睡了兩天兩夜，剛剛退燒，要不要喝點水。”

她緩慢而用力的抽開手指，側過身去，背對著他。

張城安在她身後靜默，良久，才慢慢開口，“我先讓何媽來，等忙完了今天，我就能親自照顧你了。”他刻意等了幾秒，也沒換來她一句回答，王雅矜只聽見幾下輕輕的腳步聲，接著是他掩門出去了。

今天是張大帥出殯的日子，一切都已打點妥當，卻偏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何副官與張城安掩唇耳語，“松本一郎來了。”

張城安頓時血脈噴張，卻努力抑制拔槍的沖動，面不改色的冷冷說了句，“把他留在前廳，我這就過去。”

張城安趕到前廳的時候正看到松本一郎百無聊賴的欣賞盆栽。

“松本先生！”張城安背著手停在他身側不遠處，“這盆冰燈玉露可是極品，松本先生好眼光。”

“哦！失禮，失禮！”松本一郎轉過身面對他，“我身為日本大使早該前來，只是近日公務繁忙，才拖到現在。”

張城安微微頷首，“松本先生客氣了，只是出殯的時辰要到了，恕我不能奉陪。”

“哪裏的話！”松本一郎上前一步，“少帥，我今天來是想提醒少帥一句，王府老爺夫人不幸罹難，唯一的女兒也早已嫁到帥府跟了張姓，手上沒憑沒據這諾大家業怕是無人繼承，按照規矩應交由拍賣行公開拍賣，只是不巧，這房契地契錢莊和商鋪的憑據我都有，只少了第二礦區，我想怕是跟著老爺子化為灰燼了，我來是想知會少帥一聲，五日後的拍賣我松本一郎志在必得，絕不手軟。”說完松本一郎背過身去，“既然少帥還有要事，我不便打擾，告辭！”

“松本先生！”張城安叫住他，語氣平靜的像在講述一個故事，沒有絲毫波瀾，“中國有句古話叫‘天道輪回’，意思是說一個人所做的所有事，不管好的壞的最終都會回到自己身上，你相信嗎？”

松本一郎背對著他，頓住腳步，雙手緩緩背在身後，微微仰著頭，沈聲道：“真是可惜，我是個日本人！”

走出帥府大門，佐木為松本拉開車門，忍不住問道：“先生今日前來挑釁，不怕他起兵報覆嗎？”

松本一郎扯起一邊嘴角，眼中盡是勝利者的桀驁，“我這德國軍校的學弟出了名的沈著冷靜，思慮良多，他沒有他父親那份霸氣，絕不會輕易拿百姓的安危開玩笑，頂多是針對我個人罷了，那又有什麽關系，反正我們的計劃已經成功大半，對了，通知東三省境內所有尉級以上軍官邵和日於大使館共襄盛舉，我要好好滅一滅奉軍的囂張氣焰。”

“是！”佐木領命。

上午張城安正式送走了張大帥，下午正式接管帥印，成為東三省當之無愧的首領。

晚上，張城安回到花園洋房，見他回來，何媽急匆匆從廚房趕出來，手裏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鯽魚湯。

“少帥，你可回來了，少夫人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連話都不講一句，這可怎麽好啊。”

張城安蹙眉，問道：“從我走後，她滴水未進？”

“是啊！”何媽急的連連嘆息，“少夫人剛失了孩子，不能什麽都不吃啊，現在表小姐正在上面陪著，少帥你趕緊去，把這魚湯帶上去，一定要盯著她喝完。”

“我知道了！”張城安接過魚湯，給了何媽一個寬慰的笑容，“您別擔心。”

“好！好！”何媽連連答應，連忙催促著，“少帥趕緊上樓吧！”

“哢擦”一聲，張城安單手開門進去，發現還是跟早上一模一樣，她側臥著，背對著門口，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回來了。”方曦佟從床邊站起身，嘆了口氣迎上前去，悄聲道：“還是和我來時一樣，連姿勢都沒變過。”

“謝謝表姐，時候不早了，昸儀在外面，我讓他送你回去。”

方曦佟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我這妹妹隨我，出了名的倔脾氣，她心裏有些話不願講出來，我想你也大概猜得出是什麽，給她點時間，幫助她一起走過這個坎，她會好的。”

魚湯中的裊裊輕煙潤的他眼前一片霧氣，他幽幽的說，沒有對著眼前的方曦佟，而是一直註視著不遠處的身影，“我不怕她一直這樣，至少她會覺得舒服，很多事情她不想面對，我也不需要她面對，她願意待在夢裏，我就在夢外守著她，不讓任何人打碎她的夢。”

“對不起！”方曦佟愧疚的低下了頭，淚水瞬間打濕眼眶，“如果我能、、、、、、”

“不是你的錯！”張城安頓了頓，“以前我從不信命，現在我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邵和日：四月二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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