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這就撤了?!不行——!難得聚一次,我提議,我們換個地方續攤——”踉蹌著走下臺階,小路不死不休的拉著嘉北的胳膊不放。

“你要續你去續,拉我幹什麽?”嘉北冷酷到底。

小路醉眼朦朧的一笑,脆生生的應道:“當然要問你啦!你同意的話,老王就同意了,小龍女就同意了,小龍女同意了——小梨——唔唔!”話說到這,嘴巴被王賀文從身後捂住,後者比他還大聲道:“沒有同意,誰都不會同意!”說著,趕緊朝魏瑉使了個眼色:“快,把你家醉鬼帶走!”

小路掙紮著放出聲音:“誰醉了?!我——才沒醉!!”

魏瑉接過人,半摟進懷裏,好脾氣的安撫著:“是,是沒醉,我們去續攤。”

“好!!去哪續??”

魏瑉半扶半架著他朝已經等在路邊的出租車走去:“天堂鳥要打烊了,我們換個地方續。”

“遠嗎?”

“不太遠,起步價。”

小路滿意的大點其頭:“嗯——太遠我不去,你讓他們的車跟好——”

“好的,跟好。”魏瑉不費吹灰之力將人撂進車裏,自己也跟著坐進後排,關門前朝王賀文等人揮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呼……”眼見車子開遠,王賀文這才抹了抹額頭的熱汗,大家都喝了不少,出來一吹風酒勁立馬就飆上來了,小路醉了嗎?當然醉了,否則不會這麽好糊弄,但即使醉了,他的邏輯環也沒錯。

——嘉北同意了……李赫南就同意了,那就約等於黎嘉庚也同意了。

只是不該在這時候說出來。

這頓飯吃的,真他媽心累!

王賀文自認對黎嘉庚早就放下八百年了,即使後者已經和嘉北成了好友,但是體貼如他,幾乎從不在言談時主動提起對方的名字,現在眼見黎嘉庚終於找到一個靠譜的伴兒,他比誰都替他高興——但是這裏面層層疊疊的關系也實在令人齒酸。

今天他和黎嘉庚的位置是斜對面,全程他楞是沒敢朝那個方向看過一眼。

這一頓飯下來,感覺自己的脖子都擰酸了,不是他多心,是李赫南打一見到自己的神色就不對勁,那表情,活像自己先搶占了他媽又搶占了他閨女似的。

嘉北一定也察覺到了,否則不會打從店裏出來就心照不宣的和自己一起站在距離他們八百米遠的位置。

“走吧,等著他回過味來找你續攤嗎?”嘉北走過來。

“嗯,走吧。”王賀文點點頭,看看嘉北,又想鬧一下,他故作嬌弱的往他懷裏一倒:“這頓酒真上頭,我脖子都酸了。”

嘉北忍著笑,給他後脖子來了一巴掌:“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王賀文一秒立正:“臥槽,你丫喝多了下手真沒輕重!”

嘉北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珠子泛著幽光:“呵呵,洪湖水,浪打浪?你不覺得我還有帳沒和你算嗎?”

“……我以為你忘了呢。”

“怎可能?”嘉北收回視線,走向路邊,揮手攔住一輛出租車:“回去再跟你算賬。”

王賀文道:“等等,不跟他們打個招呼再走嗎?”

嘉北像看二傻子一樣看他一眼:“除了你,我什麽也不想打。”

王賀文扭頭看看站在天堂鳥門口一直竊竊私語的兩人,也覺得這個招呼不打為妙。

………………

店面的燈光一點點暗下去,最後只留招牌上一只金色線勾小鳥的LOGO亮著,已經十一點半,餐廳打烊了,朗飛沒在國內,方蒔就住在店裏,二十分鐘前接到越洋視頻邀請,便匆匆和他們道辭了。

街上除了路燈,連車子都稀少了,再不走會不好打車。

但黎嘉庚卻不知在想什麽,一直沒有動彈。

“走吧?”李赫南問。

黎嘉庚不著痕跡的避開他伸來的手,指了個方向:“我走這邊。”

李赫南怔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我送你。”

“不用幫我叫車,晚上過十一點服務費太高,我坐地鐵就行了。”

李赫南看著他,明明是醉眼朦朧的樣兒,但說話卻很清楚,“不愧是找到工作的人,都會精打細算了,但你喝了酒,這個時間坐地鐵……”

“正好還能趕上最後一趟地鐵。”黎嘉庚揚眉道:“我喝酒了但我沒醉,我還能走直線呢,不信你看。”

說著他真的轉身就走。

李赫南在他身後不緊不慢的跟著。

黎嘉庚朝身後揚了揚手,示意自己沒問題:“你走吧,不用送,你明天還得上班呢。”

“……”

看來不送是不行了,這貨是真醉了,今天是星期六。

李赫南跟在他身後幾米遠的位置,亦步亦趨,望著前面悶頭走路的青年,李赫南思維有些發散,他想,看來他們真的經常在天堂鳥聚餐,黎嘉庚對這一帶很熟悉,熟到即使喝醉了,也能毫不費力的找到去地鐵站最近的路。

可是別人都是成雙成對,只有他孤家寡人。

但他一定每叫必到,因為他不習慣示弱。

就像那次,自己與他在天堂鳥後門陰差陽錯的相逢,都醉得站不穩了,還掙紮著前來赴約,還是在象征團圓的元宵節,何必呢?

黎嘉庚的腳步明顯開始虛浮,李赫南搖頭嘆氣,惱他逞能貪杯,又心疼他不會示弱。

“小心!”在踏上自動扶梯時,李赫南終於忍不住一把將人架住。

“咦?”黎嘉庚遲鈍的轉過臉來:“你怎麽也在這?”

李赫南無聲的噴氣:“是啊,真巧。”

地鐵展臺燈光亮如白晝,卻失於冰冷,在他們到達之前,這偌大的場地唯一的活人就是一名年過五十的乘警。

像一輩子茹素的老貓一樣,看到他倆走進,老乘警的眼睛都亮了,有種終於要逮到瘸耗子的激動——一逮還是一對。

是啊,一身價值不菲的衣裝,渾身噴著酒氣,尤其黎嘉庚,都醉得走不穩,卻掙紮著來坐地鐵,換誰都會覺得奇怪。

等車的時候,李赫南扶著黎嘉庚,那名乘警就螳螂捕蟬般站在他倆身後一點的位置。

是懷疑我拐帶良家少男,還是懷疑我倆想殉情臥軌?喝過酒的李赫南腦洞大開,想象力比平時還跳。

偏巧這時黎嘉庚還要倒不倒的往前跌了兩步,李赫南趕緊把人摟住。

醉鬼又擡眼看他,張嘴又是那句:“好巧,是你啊。”

李赫南感覺自己背後的汗毛都乍起來了,天可憐見,他一個遵紀守法的良民,第一次被警務人員盯梢成這樣!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李赫南從齒縫擠出一句:“看我以後再讓你喝酒。”

車子這時駛來,李赫南趕緊把人拽上車,車門合上之前還看到那名乘警一邊盯著他們一邊對著步話機叮囑著什麽。

“這頓飯吃得……”李赫南一手扶著人坐下,一手抓住吊環,他得站在黎嘉庚面前抵住,省得對方頭朝前栽倒,平時覺得地鐵挺穩的,今天卻總覺得晃,李赫南勉強壓住不斷沖上喉嚨的反胃感,醫科生就這點好,早就歷練得銅筋鐵胃。

然而另一個人卻壓不住。

“嘔——”

車在下一站停住,黎嘉庚立刻捂著嘴往外沖,對著保潔人員拖地的大桶就一陣狂嘔,李赫南一個勁的跟工作人員賠禮道歉,對方鐵青著臉也沒要他賠錢,只是轟他倆趕緊出去,反正最後一趟列車已經駛走了。

李赫南已經不知道倒黴兩個字怎麽寫了,幸好這個時間還能叫到車,他勉力鎮定的加了50%的服務費叫了輛車,還在自動販售機買了瓶純凈水,從內袋掏出自己的手絹給黎嘉庚擦了臉,後者已經神志不清,滿臉晶瑩密布的汗水,剛擦下去,又冒出來,最後那塊手絹也要不得了,直接扔進垃圾桶。

李赫南用力刮了下黎嘉庚的鼻子:“知不知道自己什麽量啊,還坐地鐵,豬一樣。”

伺候成這樣,還廢了塊手絹,還不興偷偷罵一句?

罵歸罵,還是得接著伺候,李赫南在黎嘉庚面前矮下身,一只手抓著對方手臂將人背起來。

背在背上,黎嘉庚還不老實,清醒一陣,迷糊一陣。

黎嘉庚:“今天的車好晃啊……”

李赫南:“嗯,湊合吧。”

黎嘉庚:“咦?你不是李赫南嗎?這麽巧啊……“

李赫南:“嗯,是很巧。“

黎嘉庚:“你是送我回家嗎?”

李赫南:“是啊。”

黎嘉庚:“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嗎?”

李赫南:“今天是周六。”

黎嘉庚:“明天不上班嗎?”

李赫南:“……”

從站臺走到地面上是要上樓梯的,偏偏這站比較老式,沒有轎梯,只有自動扶梯,但李赫南卻選擇了用走的,他怕黎嘉庚不老實,坐扶梯兩人一起滾下去,還是用腳走的比較保險,大不了中途停下。

放在平常背一個男人即使這人非常瘦非常輕,徒步上樓也不是易事,何況今天李赫南也喝酒了。

一步一步往上走時,他覺得自己像是去西天取經,這一路真特麽難。

但走著走著,他就感覺不到累了,酒精興奮精神,也麻痹大腦,酒勁一上來,他就覺得這雙腿不是自己的了。

終於看到站外的天空了,夜空很靜,繁星很美,衣兜裏的手機響起提示音,是他叫的車子已經到達指定地點了。

邁上最後一級臺階,李赫南重重的呼出一口長氣,正要把人放下,看看接下來能不能換個姿勢拖出去,黎嘉庚卻在此時又清醒了一瞬。

李赫南只覺對方口鼻的熱氣噴在耳際,燙得他動作猛然一滯。

黎嘉庚說的是:“為什麽是碎鉆?”

李赫南一字一頓的答:“因為碎鉆很可愛,我很喜歡。”

即使醉成這樣也要問出來,可見這個問題對他來說非常重要了。

黎嘉庚道:“可我不喜歡。”

李赫南順勢問:“那你喜歡什麽?”

“我喜歡……”說到這,身後人似乎又昏過去,李赫南就這麽背著他,面朝夜空一動不動的等著,不知過去了多久,總之手機提示音又響了兩次,才聽黎嘉庚咕噥道:“我要當……鉆石,大鉆石!大大的,bling——bling的——”

聽到這,李赫南無聲的笑了,但對方緊跟著的一句話卻令他的笑容僵住。

黎嘉庚說:“反正不要當陪襯。”

“……”

李赫南靜待半晌,把人網上托了托,像是自言自語:“你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啊。”

他看看頭頂,繁星依舊。

“在人間是碎鉆,但掛在天上就是星星,明亮的,遙不可及的美麗,雖然一擡頭就能望見,卻珍貴到無法被任何人擁有,你是珍貴的高高在上的星星,好嗎?”

身體鼓著勁把人盡量往上托,聲音卻輕柔得像一片初落的雪:“也許你也不樂意,我猜你會說,不要當星星,要當月亮,大的,blingbling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