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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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聖旨便下來了,聽說,這道聖旨從京都而來,其中經過的不少地方,都是韓子緒花銀子打點的,如若不然,這聖旨恐怕還難以到達。畢竟,在這京都之外的皇商,自開國以來,便只有韓家這麽一家而已。

自從得知孫兒沒有了之後,韓老夫人終日都是愁眉苦臉的,就連看映月的時候,眼底也有怨懟。可是在看到那卷明黃的聖旨之後,韓老夫人徹底一掃之前的陰雲,面上染上了些許的喜色。

韓府大大小小的在韓老爺的帶領之下,跪於大門口,以迎天子之恩。

宣讀完了聖旨之後,韓老爺起身領旨,而後在那一瞬間,將手裏的幾錠碩大的黃金遞了出去,塞進了那宣旨公公的袖子裏。那公公險些被那金光的光澤刺得睜不開眼,笑瞇瞇的領著眾人離開了。

韓老爺雙手捧著那明黃的聖旨,濃郁的笑意幾乎從那雙精明的眼底溢出來。

他將聖旨交給韓子緒,笑道:“我兒好本事,只是沒想到,我韓勝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一卷聖旨,便是下一刻,一命嗚呼,我也死而無憾了。”

韓老夫人橫他一眼:“老爺,這種話可不能夠亂說的。”

“哈哈,我這不是高興麽!”

二老眼底的高興是那樣的明顯,映月看的分明,可是,手捧著聖旨的韓子緒雖然也在笑,只是那深沈的目光,卻教人怎麽都不會覺得他此刻很高興。

映月見二老進入府去,便走過去,站在他身旁,問道:“夫君為何不高興?你冒著風雪上京,不就是為了這一卷聖旨麽?今日得到了這卷聖旨,卻為何如此表情?”

韓子緒一楞,繼而笑了:“自然是高興的,我只是為娘子擔心而已,日後我們韓家成了皇商,那紀言峯的酒樓,可就再也蓋不過我們韓家的風頭了?我只是擔心先前娘子投進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會付諸東流。”

映月知道他在說謊,他分明連她的雙眼都不敢看,可是,她卻還是笑了,附和著他的話說:“是啊!我也擔心呢,不過,那些銀子虧了也不打緊的,我不是還有夫君你這棵大樹麽?咱們韓家可是皇商呢!”

韓子緒也是一笑:“是啊,咱們韓家,日後可是皇商呢,還愁沒有銀子麽?”

只是,他眼底的愁緒,卻半分都不見減少。

韓子緒一手拿著聖旨,一手緊緊地拉著她,仿佛三十那晚在燈火輝煌的街道上的時候一般,他生怕她被人流給沖散了,便從她帶上面具之後的那一刻起,再也沒有松開過她的手。

自打韓家奪得了皇商之位之後,韓府那原本散落各地的親朋好友都爭相拜訪,一時間,韓府的門檻便是迎來了不下數百人。映月有孕之後,便一直都在府裏頭休息著,那些趕來拜訪的人,她也會得體的端上一杯茶水,陪著那些人聊上一兩句,一時間,賢惠的口碑算是豎起來了。

只是,這些人之中,她最喜歡的,便是韓子緒的那位遠方表妹,小丫頭來的時候,穿一身利落的男裝,若是喉嚨上沒有喉結,映月還真的將表妹當表弟看待了。那丫頭的行事作風也利落,前幾日剛來的時候,興許是路途遙遠,看起來有些狼狽,不僅看起來風塵仆仆,就連那身男裝上,也破了好幾處,和街角的乞丐倒是有的一比,韓府的下人見狀,不僅將人攔在了門外,而且還狗仗人勢的奚落了那小表妹一番,正逢映月出門瞧見了,那小丫頭也不哭不鬧,依舊笑瞇瞇的說,你既然不肯替我通傳一聲,那我便在這兒等著罷。

是在進了府之後,映月才知道,原來韓老爺和韓老夫人是那樣的喜歡這個伶俐的小丫頭,那下人戰戰兢兢的,生怕有無妄之災降臨,可是,等了好幾日,都不曾遇見什麽災難,反倒是遇見了那小丫頭的時候,她不但一點兒都不記仇,反而還笑瞇瞇打趣那個家丁,還誇獎他盡職,替韓老爺省去了不少的麻煩,彼時,那個家丁才知道自己幾日來的戰戰兢兢,不過是虛驚一場。

不過,也是那之後,府裏頭的下人,都不敢小看她了。

映月閑暇的時候,喜歡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曬著太陽,小丫頭覺得無聊,也會搬一把小板凳坐在她旁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問她:“嫂嫂,在你之前,我那表哥可是被很多姑娘偷偷的放在心裏頭珍藏著的,聽說那時候,還有不少的姑娘,以風箏寄情,可惜最後都被表哥給無視了,嫂嫂,你是怎麽在那麽多的女人之中,奪得韓家少夫人這個位置的呢?”

小丫頭的眼底閃爍著天真無邪的光彩。分明只比她小一歲多點而已,可是她看起來卻稚嫩的像個孩子,那張臉上表現出來的神采,和映月自己在鏡中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映月輕笑,“這樣的問題,你該問你那表哥才是,當初可是他去我白府提親的。在那之後,我和你的表哥,不過僅有一面之緣而已。”

這樣的問題連她自己都無法回答,她又怎麽回答這個小丫頭呢?

穆媛又問她:“那你可愛著我那表哥?”

這一次,她便是再也沒有猶豫了,直接就回了一句:“自然是愛的,如若不愛,我又怎麽會在他納妾之後,還留在韓府裏頭,若是不愛的話,此刻的我們,恐怕是各自天涯了。”

她說的是實話,可是小丫頭關註的重點似乎不在這個上面了,她反而更加的關註韓子緒納妾之事,在聽完映月那輕描淡寫的描述之後,驚呼:“嫂嫂,表哥竟然納妾?他不是很愛你麽?難不成,那些恩愛都只是表象而已?”

心無城府的小丫頭,總是心直口快的令人尷尬。

映月只好推脫道:“這個問題啊,你也去問你的表哥吧!小丫頭這麽關心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否擔心自己日後遇見了自己的良人,不知如何應對?”

穆媛嬌嗔的斜了她一眼,“嫂嫂說什麽呢?我現在還小呢!”

小丫頭面上那朵嬌俏的紅雲,將心底最隱秘的那點兒心思盡數洩漏出來了,映月不由得笑出了聲,恐怕年齡小不過是借口,小丫頭早已有了心上人,只是不知,那心上人的,究竟是何等模樣,能夠入得了她的眼。

穆媛來到韓府的第三日,穆家家主也來拜訪了,送了十顆上等的南海夜明珠作為賀禮,韓老爺笑的嘴巴都合不攏了,命下人準備了好酒好菜,為穆家家主接風洗塵。

映月恰好早上便出門去酒樓裏頭了,是以,這第一面便是沒有見著。

酒樓除了開張的三天大酬賓之後,酒樓裏所有的酒水和菜肴糕點的價格都漲起來了,只是,這每日來酒樓裏頭的賓客,依舊不少。映月踏進酒樓的時候,幾乎被裏面的盛況給驚到了,她此時的驚訝,絲毫不亞於紀言峯將酒樓的價目表命人拿給她的時候那般,紀言峯訂的價格,幾乎要比鹽城內所有的酒樓都要高,甚至是一倍都不止。

她踏進酒樓的時候,紀言峯恰好就在樓上,他在樓上有一個包間,一邊靠著走廊,一邊靠著酒樓外面的街道,左右兩側都是和其他的房間隔開來的,仿佛最初在建造這個酒樓的時候,他就已經有為自己留一間的想法了,是以才會空出來一塊。

她還沒有喚人去請紀言峯,就有小二小跑著到她身邊,沖著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她上樓。

不料,映月卻是搖了搖頭,“還是你請你家主子下來吧。”

紀言峯很快就被請下來了,他依舊那一把折扇,穿著他經常穿的那套青色長衫,面帶如玉般的微笑。

“你這會兒怎麽反倒是不避嫌了?這大廳裏頭,可是人多口雜,不明就裏的人,便是最喜歡湊熱鬧說人是非。”

“紀公子難道不覺得,在這兒談,才不會有令人遐想的空間麽?避嫌自然是要的,只是那樓上,恐非談生意的好去處。殊不知,看不到的,才是最讓人容易聯想的。”

映月這麽一說,紀言峯便是笑了兩聲:“哈哈,還是韓夫人說的對,咱們就在酒樓大廳這兒談吧!”

剛好有一個位置空了出來,紀言峯便領著映月往那兒走去,在大廳中穿梭的時候,有人打趣的問映月:“韓夫人,這回來談生意,莫不是又要請大家夥兒吃飯吧?若是這餐飯錢免了,我這就離開了啊。”

那人作勢就要起身。

映月還沒有說話,紀言峯就搶先一步開口了,折扇在那人的肩上敲了一下:“你倒是想得美,頓頓都替你免了,不是更好?韓夫人今日來這裏,不過是談生意,順帶著看看酒樓的生意如何,若是來一次請一次,這酒樓幹脆也不要開了。”

那人活絡的回道:“紀公子哪裏的話,我既來這兒吃,必然是要捧你們的生意的,哪能每頓都讓你們破費,方才的那些話,不過是玩笑而已,韓夫人好度量,自然是不會跟我這等人計較的。”

映月思量一番,又道:“請你一餐也不是不可,只是希望你這張利落的嘴皮子,能夠多多幫我們的酒樓介紹些客人。”

在這鹽城所有的男人心中,女人小氣的觀念是根深蒂固的,如今這人聽映月如此說,竟像是見著了什麽稀罕的事兒一樣,舉起巴掌就拍了起來,“韓夫人這番話說得好,果真與男兒想必也有過之無不及。只是,這一餐飯就不必了,介紹客人嘛,那是自然的。”

那人說著就結了賬離開了,酒樓的氣氛也徹底的活躍開了。

紀言峯在桌前落座,他端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品著,待一杯茶喝盡之後,他才緩緩說道:“近幾日,夫人似乎少去鋪子,韓家奪得皇商之位,來往的賓客自然也多了,只是夫人不要太操勞才好。”

“都是些遠方的親戚,也沒有我什麽事兒,只是近幾日身子乏了,太陽一照,整個人都昏昏欲睡,是以才未去鋪子裏頭巡視。”

紀言峯狀似無意地開口:“聽說那申氏前些日子被趕出了韓府,那女人如今到處說韓夫人不僅善妒,還無法為韓家誕下子嗣,韓老夫人一向是出了名的喜愛孩子,若是聽了這話,韓夫人日後的日子可能不太好過。”

映月卻似乎一點兒都不在意這些,她推開紀言峯放在桌前的一杯茶,看著那燎燎的熱氣,笑道:“此事倒是無妨,若是她愛說,便讓她說去罷,沒什麽打緊的,只是,她說的那些事兒,怕是也不盡然。至少,不育之事,是當不得真的。”

紀言峯一楞,端著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如此說來,韓夫人……是有孕了?”

原本還是面帶微笑的一張臉,這會兒卻是怎麽都笑不出來了。隨著映月的點頭,那偽裝出來的完美表情,一分一分的崩裂。

好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話:“恭喜韓夫人。”

映月看著眼前的那張臉,表情有些怪異,“怎麽?聽聞映月有孕,紀大公子似乎不怎麽高興啊,難不成,紀公子擔心日後映月因為孩子的事情,會疏於酒樓的事情,疏於商場上的事情?”

“韓夫人比我更了解自己,若說有了孩子會因此疏於酒樓的事情,我倒是不怎麽相信的,只是,韓家此來成了皇商,那韓公子便也是入了皇家的眼,聽聞那漪平公主已到婚配之時,可惜那等凡夫俗子難以入公主的眼,韓夫人就不擔心,那漪平公主會看上韓公子?”

映月盯著紀言峯那上下翻動的嘴皮子,心生警惕。她倒不是真的擔心那漪平公主會看上韓子緒,她擔心的人,正是眼前這一位,他的夫君這幾日的憂愁,雖有刻意的遮擋,可是她依舊看的分明。而韓子緒擔憂的人,很顯然就是她眼前的這一位,她原本以為,他會是韓家商業上的阻礙,現下看來,眼前這個人的目的,恐怕不是那麽的簡單。

紀言峯這樣的人,年紀不大,看人的能力卻是有的,映月不過一垂眸的時間,他便再次笑了起來:“韓夫人還請不要介意,紀某只不過偶有感嘆,韓公子一表人才,想必不會是那樣的人才對。”

映月也陪著笑,只是心裏的嫌隙,似乎已經產生了,再難以消除。

紀言峯喝著茶,在心裏輕嘆,終究是親疏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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