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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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幾日,映月白日裏也不去商鋪了,整日裏窩在臥房裏頭,也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一塊上好的布料,在上頭繡了個小蛇似的紋樣,而後親手縫起了荷包來。素素就守在她身旁,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無聊的要睡著了一樣。

映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沖著素素揮了揮手,“你出去溜達一圈吧!要你在這兒陪著我繡荷包,整日的窩在屋子裏頭,我還真擔心你會憋出病來。”

素素一聽,立刻眉開眼笑:“小姐真好。”

末了,她又在臨出門的時候,加了一句:“小姐繡的東西也好,這小蛇繡的活靈活現的,姑爺一定會喜歡的。”

映月:“……”這眼神兒,嘖嘖。

韓子緒正好尋了一處新鮮玩意兒,要帶映月出去逛逛,問了府裏頭下人,卻聽見下人說,少夫人這幾日都沒有出門去商鋪,而是窩在自己的房間裏頭,不知道在幹些什麽,除了用膳的時候,也不見踏出房間一步。

韓子緒楞了一楞,立馬朝著臥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只是,門口被他弄出來的動靜,似乎一點兒都沒有影響到房間裏頭的人,他的夫人模樣專註,背對著門口的方向坐著,手裏似乎有動作,他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然後,映月手裏捧著的東西,落入了他的眼底。

他久久的盯著那個荷包,眼神興奮。

雖然她沒有說過,可是他猜,那只荷包就是送給他的。只是,一向不喜這些事兒的映月,為何會忽然想著要繡荷包呢?他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映月!”

他忽然出聲,正在收口的映月,手一抖,泛著寒光的針尖差點沒紮進自己的手指頭裏。他嘴巴一閉,再也不開口了,顯然是被嚇到了。

她斜睨了他一眼,嘴唇沒有動,手裏的動作依舊,不多時,一個完整的荷包就繡好了。

他笑嘻嘻的問:“這荷包可是給為夫的?”

映月將荷包往他的手裏一塞:“那是自然,若是無關緊要的旁人,誰又能夠擔得映月親手繡的荷包?更何況,若是旁人,映月也不會做這樣累人的事情。”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角眉梢裏都透著一絲絲的高傲,像是秀美的白天鵝一樣,昂著高貴的脖頸。

韓子緒覺得特別的高興,因為映月說的這句話,他和旁人是不同的,即使是繡荷包,映月也只會為自己的夫君而繡,那些旁人,她是不看在眼裏的。

他捏著荷包,滿臉的興奮:“娘子的繡功真好,只是,這在荷包上繡一條小蛇,卻是有何寓意?”他見過最多的,便是在那荷包上繡著鴛鴦紋樣的,再不然,也是一些花花草草,這繡蛇嘛,到真的是頭一遭瞧見,偏偏還是一條金黃色的小蛇。

映月皺著眉望著那只荷包,自言自語道:“難道真的很像小蛇?”

韓子緒驚訝,話不及腦海便脫口而出,“娘子繡的難道不是小蛇?”話一出口,便立馬就後悔了,他這簡直是在打臉,連娘子所繡何物都不知道。

不過,後悔歸後悔,縱橫情場的韓子緒韓大公子,自有他獨特的技巧,他也不繼續討論這荷包上所繡何物了,直接往自己的腰帶上一系,笑嘻嘻的道:“娘子的心意,我要讓所有的人都看見,日後,我便是片刻也不離身的帶著。”

映月覺得疑惑,不過是一個荷包而已,他為何這樣的興奮。不過,瞧著他興奮的模樣,她的心裏頭竟然也覺得挺高興的。

得了荷包之後,韓子緒這才想到正事兒,立馬拉著映月就往外頭走去。

大約一炷香之後,韓子緒帶著映月便到了郊外,大片大片的綠映入眼簾,直教人心曠神怡,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

草地的前面,是一大片清澈的湖泊,湖泊上有游船,有亭子,還有不少的游人——的確,這樣的天氣,確實是適合出門游玩。

韓子緒招手,招來了一艘小船,他拉著映月上船,笑道:“這地方還不錯吧!我以前竟是沒有發現,你看到湖中心那塊石頭沒有,咱們就去那裏吧!”說著,便吩咐船夫將小船劃了過去。

映月心道,不過是一塊石頭,有什麽好看的,但是她瞧著自家夫君一臉興奮的模樣,想著也不掃興了,便沒有出聲阻止。

走了進了,映月這才訝異的睜大了眸子,看著那塊石頭,無言。

山有奇石,名曰三生。

這是她幼時在書本上看到過的,卻不曾想,這世間真的有這樣的奇石,而且她還有幸能夠看上一眼。

“夫君,這字可是工匠鑿上去的?”

韓子緒還未開口,那船夫就急忙的回道:“這位夫人有所不知,這塊石頭,自從出土之後,便有‘三生’二字,並非後來工匠刻意鑿上去,是以,此石又名為姻緣石,後來,有情人便專門來此,對著這塊石頭許願呢!”

天生便是有字的麽?這倒是稀罕事兒。

只是許願這種事情,她卻是不去做的,她只相信事在人為,並不相信所謂的對著一塊石頭許願便能成真。

不過,韓子緒倒是情緒高漲的。

他拉著她,連聲道:“娘子,娘子,咱們既然來了,便也許個願望吧。”

湖心的風靜靜的吹著,在韓子緒滿臉的期待之下,映月點了點頭。她雙手合十,對著那塊石頭,虔誠的閉上了眼睛,可是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此刻的她,心裏頭那是什麽都沒有想。

許完了願望,韓子緒又拉著她上了亭子,看著那一雙雙恩愛的佳偶,韓子緒忽然道:“映月,你瞧,那邊好熱鬧,咱們過去看看吧!”

映月走過去了之後,才知道,原來韓子緒是蓄謀已久的,那群人圍在中間的,分明是一個粉嫩的小娃娃,見了這麽多人,卻也不哭不鬧,還會咯咯的笑。看完孩子之後,映月就顯得沒有那麽的高興了,韓子緒在她耳畔說話的時候,她也時而的會走神,好一會兒之後才問,你方才說了什麽。

韓子緒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帶著她回府了。

他想,映月是喜歡孩子的,似乎是因為聰明如她,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所說的話,所以,她才沒有那麽的高興。

接下來的行程,兩人都是意興闌珊的。

是夜,韓府的院子裏頭一片漆黑,臥房裏頭也沒有點蠟燭。

夫妻二人躺在床榻之上,明明沒有睡著,卻是久久無言。

許久,韓子緒摟著她,在她的額角輕輕的落下一個吻,而後輕聲的說:“映月,我們要一個孩子罷。”他想,這層窗戶紙,總是要捅開的,母親這幾日,便是日日在他的耳畔提起,若是再沒有好消息,便是真的要納妾了。

映月卻是不再回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冷凝。

她思忖良久,忽然道:“子緒,我現在還不想考慮那些事情,若是你真的想要一個孩子,那麽……”

他卻像是被驚到了一樣,急急地說:“沒關系,沒關系的,孩子的事情,我們現在不考慮,等映月想要孩子了,我們再生。只是那避子湯,是萬萬不能夠再喝了,傷身體的。明日我去藥鋪,讓老板給你抓一副不傷身子的藥。”

映月淡淡的應了一聲,便沒有再出聲。其實,她方才想說的是,若是真的喜歡孩子,她也會考慮一下的。只是他這樣說了,她便不會再解釋些什麽。

在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她也覺得要一個孩子的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令人難以接受。

繡完了荷包之後,映月覺得自己好像完成了一個重大的任務,她終於可以出門透透氣了,到處晃悠的素素,也回到了她的身邊,跟著她一起在大街上溜達,順便去鋪子裏頭看看。

經過綢緞莊的時候,剛好看見有上好的綢緞,準備給娘親買幾匹,做幾身衣裳,仔細的算下來,她已經有好長的一段時日沒有回過家了,正好這家綢緞莊現在在她的名下。

映月挑布料的時候,老板就在一旁為她介紹著,正準備付賬的時候,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每次二叔欠了債要她幫忙的時候,總是會用那種尖銳而又嘶啞的聲音喚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要喚得街頭巷尾的人都聽到。

於是,買衣裳的銀子,又搭救了二叔。

映月擰著眉頭,不悅的問道:“二叔可是又去賭場了?還輸的個精光?”

白政腆著臉笑,“這不是手癢麽?映月啊,二叔自從你嫁人之後,可就再也沒有進過賭場那樣的地方了,只是這些天,實在是渾身都不舒服,所以這才……”

他嘿嘿的笑了兩聲,絲毫沒有半□□為長輩的氣勢和威嚴。

頓了頓,他又說:“映月啊,你那夫君家大業大,也不在乎那麽一點錢,方才那些錢,二叔便不還給你了。”

聊了幾句之後,白政便擡步離開了,映月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不由得搖了搖頭,總有一天,這個二叔會毀在那些賭坊裏頭。

映月回府了之後,卻聽說婆婆有事找她,依舊是上次那個小丫頭來傳喚的,看來她這個優雅又精明的婆婆,還是挺喜歡這個小丫頭的,在去涼亭的時候,她便在暗暗地觀察著這個小丫頭,雖著一身活潑的水藍色紗裙,整個人看起來卻透著一股沈穩,不似那些同齡女子般活潑好動。她走路的時候,步子很輕,印象中,似乎只有習武之人才會這樣走路。

不過幾眼的功夫,她便能夠斷定,這小丫頭是有武功的

婆婆坐在涼亭裏頭,朝著荷塘裏灑下幾粒魚食之後,便端了一杯茶,細細的品著,姿態端莊。

見她走了過來,婆婆那張臉上卻是笑開了一朵花兒。然而,盡管如此,映月卻覺得,婆婆此刻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樣高興。

“映月過來了,來,坐這兒。”她放下茶杯,親昵的拉著映月的手,“聽說映月今兒個又去鋪子裏頭了?”

不過僅一句話,映月便將婆婆的意思猜了個七八分,大約又是要她為韓家添子增丁這一類的事兒。

“娘,映月聽了娘的叮囑之後,那些鋪子裏的事情,也便沒有盯得像以前那樣緊了,關於孩子的事情,映月也開始考慮了。”

婆婆笑的更加開心了:“這事兒不急,不急,你且聽娘跟你說說。”

映月覺得挺詫異的,前些日子不是還在她耳邊念叨著,她希望抱一個孫子麽,卻不曾想,這才幾天的功夫,便改了口。

“既然你喜歡經商,便經商去罷,孩子的事,你先不用操心,子緒已經決定了,減輕你的負擔、壓力,準備納妾了,那孩子興許是不知道如何跟你開口,便由我這個當娘親的來說吧,”

映月這一回,是真的楞住了。

她有些茫然,好一會兒,她才問:“夫君同意了?”

“瞧瞧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娘又怎麽會騙你,若是不信,你大可去問子緒,娘只是覺得,這樣一來,到可以算得上是皆大歡喜了,你能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又能夠為老爺分擔重擔,而我們韓家,也不愁沒有孫子能夠傳宗接代。”

這樣一想,到真的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只是,她心裏頭還是有些不舒服的,對於納妾這件事情,她是極為排斥的。

興許是見她臉色不太好,婆婆也沒有逼得很近,讓她在亭子裏頭坐一小會兒,自己卻是離開了。

若是尋常人,聽了這話,怕是要哭死,可映月到底是和別人不同的,即使再怎麽相信婆婆不會騙她,她卻還是打定主意去找韓子緒問個清楚。

夕陽西下,韓子緒渾身似乎覆上了一層金光,微笑著朝著她走來,那情景仿佛猶在夢中。

可是,映月問出來的話,卻是很煞風景的。

“夫君——”她和他並排著走著,思忖著開口,“如果你真的非常想要一個孩子,就算是納妾,我也……不介意的。”她其實介意得要命,可是她卻不能說,她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會納妾,想看看婆婆所說究竟是不是騙她的。

只可惜,這樣的話,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會讓人誤會的。

韓子緒側過腦袋望著她,像是不認識她了一樣。

良久,映月才聽到他咬牙切齒般的聲音:“你說什麽?納妾?你竟然說,你不介意?”

那一瞬間,她覺得周遭似乎有一層寒氣開始蔓延。

就在她想否定的時候,他的夫君卻有忽然說:“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納妾吧!”

這話一說完,就直接甩袖離開了。

站在原地的白映月愕然的看著他憤然的背影,有些錯愕,什麽叫做既然是她的意思,分明是他自己的意思吧。

這樣一想,又覺得有些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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