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麗，華麗，快醒醒啊。”恍惚中華麗聽到了一個急切的聲音，她從朦朧中睜開了眼睛。

眼睛前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有個瓶子在晃蕩，她再定睛一看，原來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打吊瓶，她身邊圍著三個女人，一個是王瑩瑩，一個是她的媽媽楊得鳳，另一個女人白皮膚，大眼睛，高鼻梁，她不認識，看了半天，還是不認識。她們三個人都圍在她的眼前大叫：“華麗，你醒了。”

穿白大褂的禿頂醫生被王瑩瑩拖進了病房，醫生一來先是老三樣：測體溫、量血壓、問感覺，這些都結束後，醫生肯定地環視著華麗和家屬們說：“沒事了，下午就能出院了，以後要註意營養，現在的年輕女孩子，為了減肥都不要命了，瘦了好看嗎？依我看呀，女人肉肉的才是美。”

華麗知道了，原來她住院是因為減肥過度致營養不良、供血不足暈倒在大街上，當然這個理由是醫生病例本上填的，至於她暈倒的真正原因是什麽，華麗倒有些刻意得記不起來了，她只隱約記得自己做了一個怪異而綿長的夢，喝下了一碗春嗚水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楊得鳳沖了上來拉住了華麗的手，“我的小麗呀，你怎麽瘦成這個樣子了，也不跟媽媽說……”

華麗疑惑地看向那個大眼睛的女人，這個女人臉上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的表情、眼中含著淚看著華麗，華麗蒙了，我們之間又不是那麽熟，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華麗問她媽媽：“媽媽，你怎麽來了，這位是——”

楊得鳳個子不高但體重不輕，圓圓的臉蛋上有一對薄薄的嘴唇和兩只不大的眼睛，她的眼珠非常靈活，她死命剜了一眼那個大眼睛女人，“陰魂不散，跟著我到這裏來幹什麽，小麗現在身體不好，你可別瞎說話。”說完後轉過頭來對著華麗說：“小麗，她是我的一個朋友，你就叫她芳姨吧。”

芳姨不理楊得鳳，也不說話，只是站在一邊看著華麗垂淚。

華麗心裏納悶，這是演哪一出啊，正納悶的時候，雲飛揚從門外進來，一看華麗已經醒過來了，他說：“華麗，我剛去找醫生了，醫生說你已經沒什麽事了，他還告誡我幾句話：年輕人，不能再任由你的女朋友為了減肥不要健康，你可得管著點她。”

楊得鳳和芳姨都齊唰唰地看向了雲飛揚，異口同聲地問：“你是小麗的男朋友？”

雲飛揚還沒來得及回笑，華麗忙在病床上擺手，“媽，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個男性朋友。”女孩子，總是對異性關系異常得敏感。

雲飛揚看了一眼華麗，笑了，也忙說：“是是是，我們倆就是普通朋友，阿姨們，一會水吊完了華麗就能出院了，我這會有急事先走一步，你們就先在那兒好好住著，華麗，再見！”他邊說邊向華麗擺擺手走了。

華麗聽得雲裏霧裏，急於叫王瑩瑩揭開謎團，她得先支開楊得鳳，便對著媽媽說：“媽，我好餓，你能不能去買些粥來。”

王瑩瑩不知道她的意圖就搶著說：“華麗，阿姨路不熟，我去吧。”

華麗笑著說：“瑩瑩，我媽知道我愛吃什麽，再說我想吃我媽親自買來的粥。”

楊得鳳一聽，忙說：“行行行，我去買。”但她臨走時還是拽了一下芳姨，用了命令的口吻：“走，我們倆一起走。”

芳姨看了一眼華麗後，無可奈何地跟了出去。

華麗看她倆的影子不見了，忙拉住王瑩瑩問：“瑩瑩，到底怎麽回事啊，我媽怎麽來了，那個芳姨女人是誰啊？”

其實王瑩瑩也不清楚那個女人的身份，還是暗自猜測呢，她悄悄說：“前天晚上你在橋上暈倒後，我和雲飛揚把你送到醫院裏，昨天公司人事上的給我打電話，說是你媽到公司找你來了，我就去接你媽，誰知我帶她到醫院後，那個芳姨女人就躥了出來，她可能是一路跟過來的，我覺得她和你媽好像認識，你媽什麽話都不讓她說，她就一直這樣看著你，你不認識嗎？”

華麗在腦海裏搜尋芳姨的模樣，可惜一無所獲，她緩緩地搖搖頭。

王瑩瑩又說：“昨天晚上芳姨想留下來陪你，但你媽不讓她陪，死拉活拽把她拉走了。哦，對了，昨天她們的住處是雲飛揚安排的，而且昨晚也是雲飛揚在這裏守著你，哎，我說華麗，你艷福不淺啊，有這麽個大帥哥忙前忙後地給你跑腿。”

華麗一時還顧不上帥哥的事，先要想緊要的事，這個芳姨到底是誰呢？她又和楊得鳳是什麽關系呢，猛然，她想到一事，驚得張大了嘴巴，心裏否定著自己：不會吧？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楊得鳳又帶著芳姨回來了，楊得鳳買了華麗最愛吃的南瓜粥。

楊得鳳執意要給華麗餵粥吃，華麗有些不適應，她急忙對王瑩瑩說：“瑩瑩，扶我起來，我自己吃就行，媽媽，你也累了吧，去休息休息。”

楊得鳳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芳姨，“要不咱們倆到外面休息一會吧，讓孩子自己吃。”

芳姨執意不肯出去，“大姐，就讓我在這裏待著陪陪她吧。”說著，她就要過來坐在華麗的身邊，楊得鳳一看，搶過去拉住她的胳膊，“既然小麗一會兒就要出院，那我們倆收拾她的東西吧。”

一時，華麗吃完了粥，她感覺到身體頓時有了力氣，正好吊的水也完了，下地走走，神清氣爽，看著忙碌收拾東西的媽媽和芳姨，心裏又敲起了小鼓。

王瑩瑩開著車把三人送到了雲飛揚安排的住處，這是一幢高層的公寓樓，打開房門一看，是那種一室一廚一衛的小單間，大概有二三十個平米，裏面的擺設幹凈整潔。

王瑩瑩把她們送過來後，說公司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華麗的好奇心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想芳姨絕不止媽媽的朋友這麽簡單，她單刀直入：“媽，芳姨到底是誰呀，以前怎麽沒聽你提到過。”

楊得鳳張口結舌，正準備找一個七大姑八大姨的借口糊弄過去的時候，站在一邊的芳姨卻開口了，“小麗，我是你的親生媽媽呀。”

“你胡說什麽呢？”楊得鳳急眼了，沖過去捂住那個女人的嘴，“她媽媽是我，怎麽會是你呢？”

芳姨也不甘示弱，她扯住楊得鳳的胳膊，“楊大姐，這些年你也夠了，一直攔著我們母女見面，今天就都說出來吧。”

事實果然與華麗猜想的一樣，這個年紀的女人看著自己那麽動情，八成就是她的媽媽了，此時她的心理五味雜陳，多年一直懸在心裏的疑問有了答案，她一步過去拉開了楊得鳳，“媽媽，你放開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告訴我好嗎，我是最有權利知道真相的人。”

楊得鳳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開始打自己的嘴巴，“小麗呀，媽媽錯了，那天不應該胡說那樣的話傷你的心，你原諒媽媽吧，都怪我這張嘴，沒個把門的。”

華麗急忙拉起楊得鳳，說：“媽，我沒有怪你，快坐起來。”盡管嘴上這麽說，可她的心裏又像被刀割了一下一樣痛，想起那天的情景，自己感覺像個棄嬰一樣的無助，那個叫了二十多年媽媽，她再也熟悉不過的女人親口說她是個外人，她知道自此以後，她與楊得鳳之間有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如果說她對楊得鳳還有感情，那這種感情就是感恩之情，而不是血脈相連的愛。

楊得鳳坐在床上後，開始從華麗兒時起數落革命家史，哭訴了自己為這個孩子所付出的青春、熱情和愛心。

芳姨顧不上安慰楊得鳳，她急於和自己的女兒相認，她過來坐在華麗的身邊，拉了華麗的手撫摸著，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眼淚又流了下來：“小麗，媽媽對不起你啊。”

楊得鳳沖過來打開了她的手，“華麗是我的女兒，你再別胡說了，讓孩子心裏難受。”

芳姨指著楊得鳳說：“楊大姐，這些年我哪年少給了你撫養小麗的錢，上大學我也給了學費和生活費，你卻一次都不讓我和她見面，我偷偷跟著孩子你也趕我，要不是這一次我偷偷跟著你過來，我還是見不到我女兒，你的心實在太狠了。”

楊得鳳聽她說這些話，沖上去就拉扯她的衣服，“叫你別在孩子面前胡說，你還說，小麗的身體剛好，你再鬧就走開。”

華麗聽到這裏，已然全明白了，小時候老感覺有個人跟著自己，後來家搬到鎮裏就再沒見過她了，現在看來，跟著她的就是芳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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