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五〇章

關燈
? 戶部尚書見定陽侯遲遲不接話,還以為是自己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起到了預想中的震懾效果,心中的忐忑也少了許多,當即乘勝追擊,繼續侃侃說道:“侯爺,這祭典不過是一個形式,但真正能讓祖宗們心安的,是大越國泰民安啊!可如今大越陷於與樓蘭國的混戰之中,陛下龍體又久病不愈,甚至連早朝都罷免了,百姓們民心惶惶,哪還有半點國泰民安的模樣?國情已是這般不樂觀,陛下若連行祭祀之禮都不做到心誠,這頭怕是磕再多祖宗也會不高興啊!”

“放肆!”定陽侯本想看看這蠢貨還能說出什麽東西來,沒想到這越說竟是越不像話了!“蘇大人,你這是在質疑陛下坐上九五之尊之位的資格嗎?”

不得不說,戶部尚書那番話已經將定陽侯的耐心耗光了,他如今根本不想再和這群逆臣多言半句,直接道破對方的暗中之意。而戶部尚書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之前附逆為奸,也不過是害怕慶國公會拿自己開刀罷了,如今和眾人以清君側的名目逼宮,也是因為之前選錯了陣營,騎虎難下,才出此下策的。本想著自己不過是說一兩句話的事,真正動刀動槍的又不需要他出手,定是萬無一失的,卻不想他這才說了兩句話,定陽侯就勃然大怒了!頓時就慫了,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喏喏地回道:“侯爺誤會了,誤會了,臣絕無此意,只是擔心陛下因為一時之失,招人誹議罷了……”

“哼!”定陽侯冷哼了一聲,眼神淩厲地瞪著戶部尚書,直將對方瞪得冷汗直冒,方斯條慢理地開口道,“陛下乃是天定的天子,那尊貴的身份可是連上天都認可了的,你又憑什麽去質疑陛下坐上這位置的資格?戶部尚書,你未免也自恃過高了吧?”

“這……這……”戶部尚書被定陽侯瞪得已是冷汗直流了,如今在這嚴厲的質問,更是驚慌失措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跪在一旁的兵部尚書終於看不下去,頂著定陽侯的怒火反駁道:“侯爺此言差矣,老天爺選定的天子,自是不會有錯,可也架不住這被選中之人,有負老天爺青睞的時候啊!試問陛下自登基以來,做了多少為國為民的事了?沈迷酒色,強搶民女,這些擾民之事倒是做得多,如今已有數十年未有戰亂的大越,都迎來了戰火之劫,這難道不是天譴嗎?”

定陽侯沒想到這些人還真敢說啊!若不是因為慶國公和他們這群逆賊,他們用得著請了個假龍來嗎?!“葉大人說的,本候可就不懂了,說陛下沈迷酒色,強搶民女,可你們以為陛下若不是偽裝成這幅窩囊的模樣,還能避得過慶國公那逆賊的暗箭嗎?只怕早就命喪黃泉了吧?哦,對了,本候都忘了,葉大人和蘇大人和那逆賊的關系向來不錯,想必只會覺得他那些罪狀都是沈迷酒色不務正業的陛下隨意安插的吧?”

“在下可沒這個意思!”兵部尚書聽得定陽侯一言,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慶國公逆反之事已是鐵證如山了,若他此時還和慶國公扯上關系,那今日又還有什麽資格清君側呢?“想必侯爺誤聽小人挑撥之言了,在下和慶國公之關系,就如侯爺一樣,只不過是普通同僚罷了,若是這曾經的同僚之義都能算作關系不錯,那麽侯爺和他的關系,想必只會比在下更親密。”

“哼,”對於兵部尚書這毫無攻擊力的明嘲暗諷,定陽侯根本不以為然,“沒有自是最好,如此一來葉大人想必也能明白陛下之前的那些作為都是形勢所迫無奈而為之的,省得本候再費時解釋了,好了,時辰已經耽擱不少了,聶大人,咱們趕緊開始吧!”

“等下!”

聶大人的回話再次被打斷,此時出言的竟是從一進來就沒說過一句話的工部尚書,定陽侯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這位終究是坐不住了!

“不知左大人又有何事呢?該不會也和這兩位尚書大人一樣,覺得陛下不摘冠不露臉,就是對祖宗不敬吧?”

“非也非也,”工部尚書搖了搖頭,笑得一臉雲淡風輕地回道,“陛下的龍體乃是國之根本,理當以陛下的龍體為重,禮數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龍體欠安依然祭祀祖宗,想必祖宗們也是不會在意的。”

定陽侯心中冷笑,這個明顯比前面兩個有腦子多了,只可惜沒有將這腦子用在正途上……“哦?既然左大人有此真知灼見,又因何故,阻止聶大人開始呢?”

工部尚書仿佛沒聽出定陽侯言語間的責備之意,繼續意味深長地笑道:“侯爺,祖宗們不在意,前提是這出席祭典的當為陛下本人。”

此言一出,宛若一道驚雷劈下,在眾人的心中炸開了鍋!定陽侯將眾人的反應悉數收入眼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看著工部尚書,繼續笑道:“左大人此言,本候可就不懂了,陛下本人不在這了嗎?”

定陽侯的反應讓工部尚書一楞,今晚這一出接一出的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對,卻又似乎都不太對,他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不對,大概是因為定陽侯的反應太過自然了吧?讓他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可一想到定陽侯久不出宮,定是不會發現主子的計劃的,便覺得大概是他多想了。

工部尚書定了定神,繼續斯條慢理地說道:“說起來,臣已有好些日子沒見過陛下了,不知其他大人是否發現,不管是罷朝,還是罷朝前的那些旨意,都是由定陽侯和鄭公公傳達的,咱們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見過陛下了,今天好不容易等來中秋祭典,本以為能夠一睹龍顏,殊不知陛下竟是遮臉前來的,甚至連說話都由鄭公公代勞,讓臣不得不懷疑,陛下當真還安然無恙嗎?當不是之前逆賊刺殺,已經得逞了吧?”

工部尚書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大家突然想起,貌似真是是從上次陛下在宮外遇刺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皇帝陛下了,甚至連皇帝陛下的聲音都沒再聽到過,本還不覺得有什麽,畢竟一直對皇帝陛下忠心耿耿的定陽侯都說陛下並無大礙了,他們還有什麽可質疑的?可此時被工部尚書這麽一說,這些人才突然意識到,這件事實在是太詭異了。

定陽侯頂著眾人質疑的眼神,仍笑得雲淡風輕,這讓工部尚書更覺心裏沒底,頓時也不敢再多言半句,可他身邊的戶部尚書就沒他那麽沈得住氣了!適才被定陽侯一句句質問鬧得差點拉不下臉來,如今突然發現對方如此大一個把柄,他若不踩上兩腳焉能解氣?!

“侯爺,左大人的話可是真的?陛下難道在普陀寺上已經遇害了?!我可憐的陛下啊!難為您如此重情重義,皇後娘娘仙逝了都記掛著給娘娘做法事,可惜人家根本不領情,還利用您的死大做文章,鬧得朝廷烏煙瘴氣,國將不國啊!”

“放肆!”定陽侯終於忍無可忍,打斷了戶部尚書的話,他本以為這戶部尚書只是個傻的,沒想到不知所謂到這種程度,瞧瞧這人說的都是些什麽話,別說他聽不下去了,就是那傻子身邊的工部尚書瞪著那傻子的雙眼都快冒火了!“蘇大人,陛下還好好在這呢!你這是在給誰哭喪呢?!還是說,工部尚書適才所言,給了你什麽錯誤信息,讓你認定陛下已經不在了?”

“我……沒有啊……”戶部尚書被定陽侯一吼,頓時啞口無言了,無助地看向一旁的工部尚書,直將對方看得,連殺了他的心都有。

定陽侯見這兩人這麽僵持著,遲遲不開口,就連站在他倆中間的兵部尚書,似乎意識到自己被別人利用了,也默不作聲,低著頭不知在想著些什麽。定陽侯可沒興致陪他們這麽耗下去,既然他們都說夠了,輪也輪到他說了:“蘇大人,你一直看著左大人幹什麽?難道左大人還知道你在想什麽,能幫你回答不成?”

定陽侯都明確點了他名字了,工部尚書這次想不開口也不行了,不過也罷,箭已在弦上,今晚這一出,怎麽樣都要演下去:“侯爺,蘇大人不過是也覺得自己太久沒見到陛下,過於想念陛下罷了,若陛下當真安然無恙,可否讓臣等見一見龍顏,也好安了這滿朝文武的心呢?”

“是呀是呀,臣就是這個意思,太久不見陛下了,臣心慌,才會老說錯話的,若是今晚有幸得見龍顏,臣定能心安,不會再犯錯了。”

戶部尚書說得信誓旦旦,定陽侯卻根本沒將其放在眼裏,雙眼淩厲地盯著工部尚書,過了好一會兒,方冷冷地開口:“昔日逆賊慶國公誣陷陛下並非真龍天子,以手掌權勢作為籌碼,堅持驗明正身,陛下允了,結果收繳了逆賊手中大權,今日左大人又懷疑陛下身份,要求驗明正身,不知左大人手上可有什麽籌碼,能讓陛下陪你賭這把呢?”

工部尚書臉色一凝,定陽侯這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洞察先機,早已準備了後招?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認為臺上那個是真的蕭煜宸,畢竟如今整個京城都是主子的人,若蕭煜宸已經回京,他是不可能沒收到任何消息的,如此一來,只要臺上那個不是真的,不管定陽侯是弄得有多像,他都有辦法將其揭穿!

這麽想著,工部尚書終於笑道:“工部本就只是個普通的職能部門,本也沒那個資格質疑侯爺質疑陛下,但實在是心掛皇室血脈會混淆,所以大膽在此代表其他幾部尚書,以六部的名義,請陛下以真顏示人!”

定陽侯冷笑道:“哦?左大人此言,意思是若陛下肯以真顏示人,證明你們那些臆想是錯的,六部尚書將一起引咎辭職嗎?其他幾位大人,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嗎?”

“臣附議。”“臣附議。”“臣也附議。”定陽侯的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就立馬出聲附議了,就連吏部尚書猶豫了一下,也出列附議,唯獨禮部和刑部兩位尚書,遲遲不言,禮部尚書就算了,本就不在他們的計劃內,可是刑部尚書明明進宮前都已經說好了,如今卻不出列,就連戶部尚書給他使了好幾次眼色,他都恍若未覺,這讓工部尚書更覺事情有異。

可是,哪怕工部尚書如今想反悔,也已經晚了,定陽侯看著這四位出列的尚書大人,冷笑道:“既然四位大人都想辭官,那本候也就不攔著了,”定陽侯說著,轉身對著靜靜站在一旁許久的皇帝陛下恭敬道,“陛下,還請陛下成全四位大人吧!”

一聽定陽侯此言,工部尚書便心想:這回真的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