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說，騎馬之時會叫上我，現今怎不叫我？”

“姐姐，你說，把小紅馬給我騎，今日怎不給我騎？”

郭襄呆呆地望著對岸的兩個相依相偎的人兒，眼睛中的淚珠一顆一顆地滾下，順著臉龐流到了嘴角，嘴裏……

她日夜想著楊過，不知不覺之間竟對郭芙起了嫉妒之念，雖是親姐姐，但這個“姐姐”十六年來不見，更別提相處了，她只在母親口中知道，姐姐很刁蠻，很任性，沒有她聰明；但是姐姐在她小時候曾照顧她，很疼她，只是她沒有一點感覺，姐姐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稱呼，甚至有時她會錯覺，只是家裏多了一個客人……然而這個客人，可以在父母身邊撒嬌使賴，可以對任何人不滿呵斥，更可以……堂而皇之地跟他摟摟抱抱……全然不用顧及主人的存在……

而他……他若真的對她很好，為何，從不為她慶賀生辰？為何，翻臉便吵架？大哥哥，你是真的愛姐姐麽？她望著他吻著姐姐，一臉的深情，一臉的陶醉……不會！你定是因為……姐姐的美貌！郭襄心裏像被細針一點點地紮著，開始只是麻麻癢癢，後來點點刺痛，而現在，整顆心都很痛，“姐姐，我想知道，你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她的小臉依然嬌美可愛，只是原本明亮的眼神中多了一層淡淡的幽怨，她淒然望著前方，前面仍是相擁親吻的兩人，絲毫沒有註意到，她便在對面。她望著望著，兩人的身影漸漸迷糊，而眼前變成了一片雪地，一只拖著長長黑尾的靈狐在窸窣移動，只一忽間，便被他捉住，那張俊俏的臉上，帶著極其不屑的笑容……

大哥哥，我只想跟你再說說話，我想你跟我說生辰快樂，我想你陪著我的樣子，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你來到這裏，只是陪著姐姐，你根本沒有跟我多說一句話，你根本沒有看見襄兒……不，你看見我了，她心中忽地一驚！你……莫不是知道了？昨晚之後，你再不叫我襄兒，你故意在避我，大哥哥，神雕俠，果然絕頂聰明，你……肯定是知道了！你這般對我，是因為姐姐麽？

郭襄一揮馬鞭，馬兒提足嘶叫，大哥哥，你既已知道，我又何必隱瞞！白馬飛身躍起，奔進樹林，她拼命往前奔著，眼淚不停地流著，風在她耳邊呼嘯，模糊的視線看不清方向，只憑白馬奔跑，我要知道，我要知道你是不是只在乎姐姐；我要知道你的心裏，是不是再容不下別人了；我要知道，你到底……為什麽要娶姐姐……

郭府。

楊過郭芙向靖蓉說了明日便回鐵掌幫，靖蓉自也不阻攔。黃蓉對郭芙道：“明年的外公大壽，過兒芙兒，你們若能把他叫回桃花島，我們也想法子回去，我們一家人再聚！”郭芙喜道：“娘，那太好了，讓安兒叫外公回去，他可聽安兒的話！”黃蓉抱著楊安，極是不舍，道：“安兒不如留在襄陽好不好？”郭芙撇嘴道：“娘，安兒都跟外公在一起，也很久沒在我們身邊了！”楊安卻叫道：“我要留在襄陽打蒙古人！”眾人都是一笑。

到得晚上，靖蓉自備了家宴，連同朱子柳武三通，耶律齊大小武等齊聚一堂，為楊過郭芙餞行，郭靖黃蓉帶著幾位長輩與楊過耶律齊大小武等坐一席，而郭芙耶律燕等一眾女子另在一席。

郭芙拉著耶律燕，道：“大武嫂嫂，下次我回來，再跟你騎馬比試！”耶律燕微笑道：“你可說好了，下次再做不到，我可不饒你！”郭芙笑道：“若我再做不到，你便罰我好了！”耶律燕拿起酒杯，笑道：“我現今便要罰你，你先給我喝三杯！”郭芙哼了一聲道：“這有何難！”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完顏萍拍掌笑道：“這可好！芙妹，我也要罰你三杯！”郭芙道：“你又來湊什麽熱鬧，我又沒有應你什麽！”完顏萍道：“你怎沒應我，明日騎馬我可是會去？”郭芙道：“你會來啊！”完顏萍道：“那便是了，你明日一走，我可也騎不成了！”郭芙啞然，撇撇嘴道：“好，我喝便是了！”又喝了三杯，她自忖自己酒量不錯，也不怎麽放在心上，說笑間又自喝了不少。

郭襄坐在一邊一直不說話，郭芙已是微醺。耶律燕摸摸她紅紅的臉，道：“這可不好了，芙妹，你明日還要趕路，別喝了！”郭芙笑道：“這點酒算什麽，我又不會醉！”完顏萍道：“嫂子，你便讓她喝，我們可操什麽心，便是醉了還有楊大哥在這裏呢！”郭芙伸手便抓到她腰間：“喝便喝罷，你扯他做什麽！”完顏萍“咯咯”直笑：“嫂子，你看她，分明心裏樂著，卻又不許我說！”郭芙哼了一聲，卻也不禁嫣然而笑！

郭襄忽地站起來道：“姐姐，你不是說，我明日也可以騎馬麽？”郭芙一楞，忙笑道：“我竟忘了襄兒，襄兒的酒，我自罰！”於是自己斟了酒，剛想仰頭而飲，楊過走過來把酒杯一拿，道：“芙妹，別喝了！”郭芙頗為尷尬，忙把酒杯搶過，道：“你過來做什麽？我們喝我們的！”楊過道：“這幾杯，我幫你喝！”說著又搶過她手中的酒飲掉，又斟了兩杯飲，郭襄呆呆望著，郭芙哭笑不得。

郭襄定了定神，又斟了一杯酒，走過來道：“姐姐姐夫，我再敬你們！”郭芙笑道：“襄兒長大了，可也會喝酒了！”拿起了酒杯，楊過不語，只陪著喝了一杯。拉起郭芙道：“我們去敬岳父岳母！”兩人來到郭靖黃蓉身邊，黃蓉看到郭芙緋紅的雙頰，道：“芙兒，你喝太多酒了！”郭芙道：“娘，這點算什麽，我還能喝！”又拿著酒杯敬朱子柳武三通。

楊過拉過她，道：“我們跟耶律兄喝一杯！”耶律齊忙道：“楊兄弟，我跟你喝！”郭芙道：“耶律大哥，我們敬你！”耶律齊一呆，只得舉起酒杯！郭靖道：“芙兒，你不許再喝了！”郭芙這一杯下肚，腦中一陣迷糊，於是道：“好，我不喝啦！”走回自己席上！

耶律燕見她步履輕浮，婀娜不勝，道：“芙妹，我陪你回去休息罷！”郭芙搖頭道：“我沒事！”郭襄道：“姐姐喝酒真厲害！”郭芙笑笑。郭襄走到她跟前，道：“姐姐，你這般能喝酒，我再敬你！”郭芙笑道：“好！”耶律燕忙道：“襄兒，你姐姐可不能再喝了！”郭襄撇撇嘴，郭芙道：“好啦，就一杯，怕什麽，襄兒的酒我當然喝！”待她喝完，郭襄道：“姐姐，我扶你回房罷！你這可喝多了！”郭芙胸口一陣憤懣，覺得實在有點喝得過多，於是點了點頭，郭襄便扶著她離席。

郭芙回到房內，只覺腳步猶如飄在空中，心道：“這可真的喝多了！”她本還想拉著郭襄的手說話的，倚在床邊不覺便睡去。

“姐姐！”郭襄輕輕搖她，郭芙“唔！”了一聲，仍是閉眼睡著。郭襄把她扶著躺下，又拉過被子幫她蓋上，心中思潮起伏。房外突然起風，拍打著窗格呼呼作響，桌上的紅燭搖晃得厲害，映在郭襄的臉上驟明驟暗，很晚了，郭襄待要離去，卻不知為何就是無法邁起腳步……許久，忽地房門“咯吱”一聲細響，郭襄眼睛一亮，擡起頭來，楊過！

楊過見郭襄坐在床邊，微吃一驚，隨即很快鎮定，道：“這麽晚了，快回去休息吧！”郭襄心中一陣激蕩，望著他說不出話來！楊過又道：“你今晚想跟你姐姐睡麽？”郭襄忙搖頭道：“不是……”楊過道：“那你快回去罷，你姐姐喝多了，讓她好好睡一覺！”郭襄點了點頭，她望向楊過，楊過並沒有望她，他的眼光只望向床上，其實郭芙蒙頭而睡，臉又朝裏，他便盯著床上，也只能看到被子！

郭襄的心又隱隱刺痛起來，她嘴角動了動，秀眉微微一蹙，長長地吸了口氣，好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忽地快步走到楊過身前，一把拉起他手，叫道：“大哥哥！”楊過只望著床上，手掌被她一握，心中一驚，忙要抽出來，郭襄用力握住，又叫道：“大哥哥！”楊過眉頭一皺，手上微一用勁，把郭襄小手彈開，沈下臉道：“你胡鬧什麽？”

郭襄擡起頭，臉上帶著倔強：“你知道的，不是麽？”楊過道：“你若想在這裏陪你姐姐，那我便出去；若是不想陪，那你便出去！”郭襄眼淚一湧而出，卻不失口齒伶俐：“你若是不知道，為什麽再不叫我襄兒？為什麽要避開我？如果你還是姐夫，姐夫會不叫我襄兒麽？姐夫會連見都不願意見我麽？姐夫會對我兇麽？是你自己也沒把你自己當我姐夫，是不是？”楊過大怒，一把拉起郭襄往門外推出，郭襄一個趔趄向外摔去，楊過伸手一拉她腰帶讓她站穩，郭襄回過頭來，道：“你怕什麽？怕被姐姐聽到麽？”楊過怒道：“郭襄，你若再胡鬧，我對你不會客氣！”

郭襄睜著一雙圓眼悲傷地望著他，眼中兩道淚水不停地流下，道：“若是姐夫，才會對我客客氣氣；你是大哥哥，你怎會對我客氣？你果然沒有把自己當姐夫，大哥哥……”“我不是什麽大哥哥！”楊過喝道，他再也不想多說，芙妹便在房內，而夜色已深，他深籲了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對郭襄道：“好了，快回去罷！我只是你姐夫，以後，永遠都只是你姐夫！”說完頭也不回去踏進房內，“啪！”的一聲把房門鎖上！

郭襄只是搖頭：“你騙我！姐姐也騙我！你是姐夫，那我怎麽辦？那我怎麽辦？”她癡癡地站著，望著冰冷的房門，眼淚一次又一次地掩沒了她的視線，襄兒呀襄兒，你相信他是真的愛姐姐麽？可就算不是，他說了只是你姐夫，怎麽辦？怎麽辦？

“襄兒！”郭襄一驚回頭，淚水又流了下來：“娘！”

黃蓉心疼地摟住她，“我的襄兒……”郭襄挨到她懷裏，輕聲道：“娘，我……”黃蓉擦擦她眼淚，柔聲道：“來，娘陪你回房！”拉著她回到她房內。

“娘，襄兒好壞，襄兒對不起姐姐……”黃蓉嘆了口氣，“襄兒，你現下還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姐姐姐夫已經成親十幾年，他們之間怎還能容下別人？都怪我們把你管得太嚴，這世間上，原也還有很多好男兒的，待你再大一點，爹娘便給你找個好夫婿，好麽？”郭襄輕輕搖頭，黃蓉道：“你若想知道姐姐姐夫的一些事情，我現在便說給你聽！”郭襄抽泣道：“以前……不是說過麽？”

黃蓉道：“以前說的，只是他們日常的事情，你姐夫娶得你姐姐，原也不容易！”郭襄低頭不語。黃蓉輕輕摟著她，把開始郭靖許婚，楊過拒婚，後中情花毒，回襄陽後被郭芙砍斷手臂，在郭靖要砍郭芙手臂時又把她救走，一直到英雄宴上提親，郭芙又被小龍女打傷之事，原原本本地講給郭襄聽。

郭襄只覺在聽一個傳奇故事，半晌作聲不得，黃蓉握著她的小手中滿是汗，她這般告訴她，也實是風險一著，如若襄兒能認清楊過絕非再會對旁人有意，那便好；但如她因楊過癡心而更覺他值得托付，那便……黃蓉輕輕摟過她，道：“襄兒，神雕俠在外人的眼裏都很威風，很令人敬服，可是對著你姐姐，他是無論什麽事，都能屈就，都能低頭，這些，我們是見不著的……”郭襄輕輕抽了抽鼻子，道：“娘，那位……龍姑娘去了絕情谷，為何要叫姐夫十六年後找她？兩年後，姐夫便要去會她？”

“龍姑娘生性單純，但確是極癡心的，她養育過兒，教他武功，又對他……托付終身，卻不想一切皆付諸流水……當初能答應你姐姐姐夫的婚事，也屬無奈，只怕在她答應的那一刻，她的心便死了，也或許，那一刻，她更恨你姐姐，也未可知，絕情谷……”黃蓉搖了搖頭，“絕情谷中，許多年了，不知，那些燒去的情花，會否死灰覆燃？”

郭襄喃喃道：“她恨姐姐……”黃蓉嘆道：“龍姑娘人是極好的，我也喜歡她，但她對你姐姐，總是敵意很濃，若說因為你姐姐喜歡你姐夫，當年，還有好多姑娘喜歡你姐夫，卻又能同時與龍姑娘是好朋友……”郭襄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一張本極天真可愛的小臉忽而陰沈起來，聲音也極其低沈，了無生氣，只聽得她緩緩道：“那是因為……他只愛姐姐！”黃蓉微吃了一驚：“這個緣由，讓我當年我想了很久，襄兒竟能脫口而出……”

她不由嘆了口氣，道：“十六年之約，你姐姐並不知道，不過如今看來，你姐夫，恐怕也沒有很放在心上，只怕忘了也說不定……”郭襄道：“既是約定，怎能忘記？”黃蓉微微一笑：“這便是你姐夫！對他來說，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他也不是故意如此，只是生來便是這樣的性情，已無可更改！”郭襄小聲道：“娘，那若是，當年他娶了龍姑娘，而跟他約的是姐姐，他會忘記麽？”黃蓉道：“如若這樣，他恐怕根本等不到十六年，一年，兩年，甚至幾個月，便會來找你姐姐。如若這樣……”黃蓉心道：“若芙兒當年嫁了耶律公子，或許今天，卻不會誤了襄兒？只是如此，過兒必還糾纏芙兒，她的一生，卻又沒一刻能安寧了！這兩姐妹，註定要讓我如此操心麽？”

黃蓉拍拍她背後，道：“襄兒，你現今知道，神雕俠只是給外人看的，他是天下人的神雕俠，而楊過，只是你姐姐一人的，懂麽？”郭襄點了點頭，伏到黃蓉懷裏閉上了眼睛。襄兒，你是真的懂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覺得這樣寫襄兒會不會被罵，不過我感覺她是會這樣的，所以就這樣寫了…

襄兒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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