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眾弟子一桶桶水的提上來慢慢把火撲滅。耶律齊把郭芙扶到一旁坐著，程英與陸無雙坐在另一邊。郭芙忽地又想到了陸青遇害那天，也是四個人，淒慘慘的坐著，沒有人說話。而今日，坐在她身邊的，已不是那個人……郭芙忽地想道：“耶律大哥又有什麽不好了？他憐我疼我，可不會讓我傷心。小龍女，我既傷了你，惹得楊過如此惱怒，這便……這便把他還給你，讓他陪你一生，從此，我再不稀罕再跟你爭……”

再說黃蓉與楊過來到小龍女所在的山腰上，只見小龍女仍坐在當地，只閉著眼睛。楊過走近她身邊，叫道：“姑姑！”黃蓉拿出解藥，取了一些敷了在她肩頭。又讓她服了一些。小龍女淡淡說道：“多謝！”

黃蓉探探她的脈博，仍是神色凝重，小龍女道：“不必去想了，過兒會陪我到死，我這般死了，很是快活！”楊過急道：“姑姑！我說你不會死的，我們這便給你療傷！”說著又要伸掌過去。黃蓉攔住他，道：“過兒，別沖動！龍姑娘傷勢太重，受不起你的內力的！”楊過道：“這……”

黃蓉忽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重了裘千仞的鐵掌，郭靖一輸內力給自己便吐血，這龍姑娘的傷比當日中的還要重，再輸內力給她，恐怕一時便會命喪。黃蓉心道：“如若一燈大師在，說不定便可以治龍姑娘這傷！”忽地想到一事，道：“九陰真經的總綱裏裏的那篇要旨，說不定可以幫龍姑娘治傷，但要龍姑娘自己運功，便如當初洪師傅一般！”楊過大喜道：“當真是！郭伯母，那麽麻煩你把真經念給姑姑聽！”黃蓉微笑道：“這是自然！”

小龍女卻搖頭道：“我不練什麽九陰真經！”黃蓉見她雖神色淡然，實似心灰意冷，竟似死志已決。微一沈吟，即知是何事，於是對楊過道：“過兒，我跟龍姑娘說幾句話，可以麽？”楊過點點頭，走到了一邊。

黃蓉握了小龍女的手，道：“龍姑娘，你與過兒多次幫我們郭家大忙，又救了芙兒多次，我心裏真是感激得很！”小龍女道：“幫你們是過兒願意的，你不用感激！”黃蓉微笑道：“過兒雖性兒多動，又愛胡鬧，但是如若龍姑娘你有什麽事，恐怕他這一生可都不會再快樂了！”小龍女低頭道：“只要過兒在郭姑娘身邊，他便會很快樂！”

黃蓉忽想起一事，懷中取出了一卷書卷，道：“龍姑娘，這是你給芙兒的？”小龍女一看，正是那本玉｜女｜心｜經，點了點頭。黃蓉微笑道：“我那傻丫頭哪裏會要這些東西，這便還給你罷！”小龍女搖頭道：“我也不需要了！”

黃蓉只得重又收起，嘆道：“你們的事，我不打算幹涉太多。不過龍姑娘，你如若想過兒快樂，你便不能死，知道麽？”小龍女輕輕搖頭，只是不答。

黃蓉不禁一陣心疼，“龍姑娘一心只想跟過兒在一起，即便治好了，如若過兒不在身邊，那也還不如一死……龍姑娘這傷治不治，卻要在過兒一念之間了！”不由長長嘆了口氣。道：“龍姑娘，你等一下，我去把過兒叫過來罷！”

正要站起，忽地程英陸無雙跑了過來，黃蓉道：“師妹，有事麽？”程英道：“我們來瞧瞧龍姑娘！”黃蓉點頭道：“正好了，你們陪著龍姑娘罷，我去叫過兒！”兩人點點頭。

黃蓉走到一旁，叫道：“過兒！”楊過回過頭來，黃蓉微笑道：“師妹在陪著龍姑娘，你過來跟我說說話。”楊過應了，即走近她身旁。到得此時，黃蓉也不掩飾，道：“過兒，你跟郭伯母說實話，你是不是真心喜歡芙兒？”楊過一愕，終於點了點頭，黃蓉嘆道：“若是你郭伯伯知道你想娶芙兒，可不知要多開心了！”楊過道：“郭伯母，我是真的……想娶芙妹！”

黃蓉道：“我知道，只是你以前一直說要跟龍姑娘一起，為何……芙兒如此傷你，你卻……”楊過不答。黃蓉忽笑道：“對了，是我糊塗了，這情|愛之事，又豈是能三言兩語說得清的……過兒，你那麽聰明，芙兒那丫頭行事魯莽，恐怕有一天你要被她氣死！”楊過苦笑不語。

黃蓉又道：“龍姑娘的傷能不能治好，要看她自己願不願意去治了。”楊過道：“郭伯母你把九陰真經給姑姑，我陪著她治傷！”黃蓉道：“那麽治好了呢？你再來襄陽找芙兒麽？如若是這樣，龍姑娘治這傷又有何用？”楊過心中一震！黃蓉道：“過兒，這件事情我不會再多說，你自己拿主意吧，你知道，我和你郭伯伯也不會反對你跟芙兒的！”楊過心中只覺混亂！

“隨你愛怎樣便怎樣，反正……反正我明日便回襄陽，你……你也要陪你的姑姑了！”

“你說了便說了，又不見得會作數！”

“芙妹，芙妹，你幹麽會有這種念頭？我楊過說話，又豈會說說而已？你……難道不想嫁給我麽？”

楊過朝山下望去，那燃燒的烈火已經熄滅，只有淡淡的煙霧繚繞，“你在下面，是在等我麽？還是……”

楊過忽想起剛才郭芙被扔入火海那一瞬，自己的心便像被猛地被撕裂一般，如若……如若她被葬身火海，不！不會！就算要了我的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受傷！我現在便離你不遠，可是卻是如此想念！姑姑，我……我真的舍得不芙妹，我不想再負她！過兒很壞，我從小偷雞摸狗，從來便不是好人！姑姑，你救錯我了！我……只想跟芙妹在一起！即便她又笨又蠢，即便她斷我手臂……還傷了你，我……還是想跟她在一起！

黃蓉見他猶豫尚久，知他難舍女兒，心中嘆道：“以前穆姐姐認定了楊康，即便他認賊作父，壞事做盡，又是那樣待她，她仍是癡心不改；過兒執拗的性子最像穆姐姐，恐怕真要把芙兒嫁給他了！”於是柔聲道：“過兒，你也別急，龍姑娘那裏，我們可以慢慢勸她！大家都累了，你先陪她回古墓裏歇息吧，好麽？”楊過點點頭！

郭芙與耶律齊一直在山下等著，耶律齊坐在她身邊，只見她臉上猶有淚痕，她身體微微顫抖，不由伸手過去握緊她手，郭芙稍稍定寧，低聲道：“我沒事。”耶律齊不語，只默默陪著她。

過得一陣，只見黃蓉等眾人從山上走了下來，郭芙忙掙脫耶律齊的手，兩人站了起來。

“娘！”郭芙叫道，黃蓉點點頭。轉身對程英道：“師妹，你們也跟我走罷！”程英陸無雙點點頭。楊過望了郭芙一眼，卻見她嘟著嘴把頭一偏，忽而想到那天在絕情谷也是這副狀態，心中又不禁惱怒，“我並沒有怪你傷我姑姑，也並沒有說……要陪姑姑，你……你這便一直在怪我……”他呆呆望著，漸漸視線模糊，分不清郭芙臉上的表情是絕望還是哀傷……

黃蓉道：“龍姑娘，我這便去把九陰真經默了給你！”小龍女也不拒絕，只道：“過兒，走罷！”兩人往古墓方向走去！

當晚黃蓉仍在全真教中住下，她拿出紙筆，把那篇九陰真經總綱默了出來，心道：“以前師傅用這篇經文療傷，那是他想著要把自己治好，好參加華山論劍，當是全力去理解了運功，方能有效。現今這小龍女全無生志，只怕給了也是白給！過兒喜歡芙兒，這事她也是知道的，這世間什麽事都好解決，只是牽扯了這‘情’字，可就難了！”

“娘！你在幹麽？”郭芙忽地走過來，黃蓉微微一驚，笑道：“你這丫頭，嚇娘一跳！”郭芙側頭笑笑。黃蓉看她臉上白天被火焰熏染的紅潮尚未褪去，心中甚為後怕，道：“芙兒，你今日犯了個大錯，知道麽？”

郭芙撇撇嘴，黃蓉擰了一下她的臉蛋：“你呀，換什麽解藥？你道娘打不過李莫愁麽？你要有什麽事，你還讓娘活不活了？”郭芙自知理虧，把頭埋到她懷裏，叫道：“娘！”黃蓉嘆了口氣，道：“今日真是多虧你楊大哥，不然……”

郭芙忽地身上一熱，想到日間與楊過抱在火圈之中，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心中在突突而跳的聲音，兩人的臉都在火光中泛著從未有過的紅暈，或是光彩？只想這般的抱著，就算被燒死了，那一刻也是從未所有的令人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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