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兒，去睡罷，娘還有一點沒寫完！”郭芙回過神來，忙道：“娘，這九陰真經當真能治好龍姑娘麽？”黃蓉道：“只盼可以。”郭芙奇道：“什麽意思？”黃蓉嘆道：“龍姑娘如若想死，只怕神仙也救不了她？”郭芙心中一跳：“她想死？因為……因為楊過麽？”

“芙兒，快睡了！”黃蓉又叫道。

郭芙點點頭，往裏房走去，“是因為……我跟楊過，她便要死麽？”她實沒想到，為了一個楊過，她居然……能連命也不要？還是，如若沒有楊過，生不如死？這……

“誰叫你來了！”

她忽又想起在古墓裏楊過怒氣沖沖的樣子，其實你的心裏，也是有姑姑的吧？楊過，楊過，你既不能全心全意愛我，我又何必求你來跟著我？

郭芙推開窗，外面又冷又濕，似乎……要下雨了……

古墓中。

“過兒，你困了，先去休息吧！”小龍女冰魄銀針之毒已解得大半，倒是稍見精神，只不過之前的傷實在太重，也有部分毒已入五臟六腑，要完全治好實是難事。

“姑姑，我不困！”楊過點著了燭火便坐在桌前。便如小時候每晚坐在這裏，聽小龍女說以前祖師婆婆的事，說孫婆婆的事，又或者是她師傅的事。

“過兒，要是我們從未離開過古墓……那該多好！只有我們倆……可以一輩子在這裏！現在……你心裏沒有姑姑，留在這裏又有何用？過兒……姑姑不會讓你為難……姑姑……只想讓你快樂！”小龍女閉上眼睛。

楊過望著微微搖晃的燭光，那弱弱的燭火中竟出現了一張美麗的臉……不過即便沒有這火光，他腦裏也滿是這張臉，嬌的、嗔的、羞的、傲的、怒的……你……怎麽能有這許多表情，而每個表情又都是那麽令人心動，楊過微揚起嘴角，我怎麽能……放手？

“那麽治好了呢？你再來襄陽找芙兒麽？如若是這樣，龍姑娘治這傷又有何用？”黃蓉絕頂聰明，只一句話，點到即止，再不多說，卻教楊過明白了他的責任，而又讓他陷入了為難的黑洞……

是啊，如若我不在姑姑身邊，姑姑以後便一個人，治好了傷，又有何用？

芙妹的身邊尚有郭伯伯郭伯母，有黃島主老頑童，哪個不是對她千依百順？可是姑姑……

楊過走近小龍女，小龍女安靜地閉著眼睛，清麗脫俗，猶如仙子，楊過蹲在她膝前，“姑姑，過兒便陪著你罷……”

三更時分，黃蓉方才把九陰真經默完，正要走向郭芙床前，忽聽得房門叩響，她打開一看，原來是程英陸無雙，黃蓉見她倆神色慌張，忙問道：“師妹，什麽事？”程英急道：“師姐，龍姑娘不見了！”

黃蓉嚇了一跳，郭芙根本沒睡，跳起來道：“什麽？”

眾人走出房來，程英道：“我們本想去看龍姑娘，卻發現他們都不在古墓，楊大哥已經在找她了！”黃蓉把九陰真經放在懷中，道：“我們快去！”顧不上等郭芙，三人便向外面跑出去！

郭芙也沖了出來，她腦子一片空白，呼吸急促，茫茫山路，前面漆黑一片，卻要去哪裏找？“龍姑娘不見了！她……她莫不是自殺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她麽？”她拼命撫著自己胸膛，想讓呼吸平靜下來，可是越這樣，心便跳得越厲害！此刻，即便臉上那紅潮仍在，也是冰冷冰冷的！

她突然看見有個影子向自己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張望，那是楊過！太遠，她聽不到他在呼叫什麽，但是想也想得到，那是：“姑姑！”

“郭姑娘！”不知什麽時候耶律齊出現在自己身後，“我陪你去那邊找找！”他拉起了她的手，往後山走去。郭芙飄飄蕩蕩的跟著他走，淚水流到臉上，滴濕了胸襟！“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忽地她腦中響起了李莫愁在烈火中長嘆的那首歌，生死相許，那便是……小龍女的愛情？……

“楊兄弟！”忽聽得耶律齊叫道！郭芙擡起頭來，果見楊過便站在前面！他……來得如此之快！郭芙竟是心裏一陣害怕，往耶律齊身後縮了一下。

楊過皺皺眉頭，伸手去拉她手，郭芙一急之下，竟用輕功閃開。楊過只盯著她，他在古墓裏還想著，陪著姑姑就好了！醒來時姑姑不見了，他急匆匆地尋找，一邊心道：“姑姑，過兒答應留下來陪你了，你為什麽還要走？”當郭芙遠遠地看到他時，他也看到了郭芙。

他望著郭芙，似乎看到她臉上不安的神色，忽地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只覺得怎會離她如此之遠？“芙妹！”他再也忍不住，大聲叫道，可是，她卻聽不到，而跟著耶律齊走了！“不行！”他大急，“我要娶郭芙，我只要芙妹！”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上一刻剛下定決心陪姑姑，而在下一刻看到郭芙後，那個決心便瞬間土崩瓦解……他施展輕功，一忽兒便追上了她！

“你過來！”楊過道。郭芙搖搖頭，楊過伸出手來，近乎求懇的語氣，道：“芙妹，過來，好麽？”

郭芙淚水流了下來：“龍姑娘不見了，你快去找她啊！”

楊過搖著頭：“我可以去找，我要跟你一起去找！”

郭芙抿抿嘴，眼光忽而鄙棄：“她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找她？”

楊過淚水盈出眼眶：“好，那便不找，總之，你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他看著郭芙的表情，不由得心中狂跳，便似……在等待她的淩遲一般！

“那麽我要你去找她！”郭芙說得毫不猶豫，“我要你……一輩子陪著她！”

“不！”楊過大叫，“我不要，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只要你！我只要你！”郭芙輕輕搖頭，“可是……我不要你！”果然是……淩遲！

楊過腦袋“轟！”的一聲，他的心仿佛被郭芙抓到，然後狠狠撕開，血猛流向胸膛，再湧向喉嚨，“噗！”的噴了出來！他茫然失措，搖頭道：“不會！芙妹！我不許你騙我！”一邊走向她！山風呼呼地吹著，果然下起雨來，冬天的雨水，真是好冷！郭芙嘴裏鹹鹹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你別過來！”她渾身顫抖，只怕他一抱自己，便會再心軟！

楊過才不管，他就是想抱她，天天想，時時想，甚至，在最恨她的時候，也想……郭芙猛地轉身，撲向旁邊的耶律齊，耶律齊一驚，郭芙雙手已環住他腰，把頭靠在他胸前，她喘了幾口氣，低聲叫道：“耶律大哥，幫幫我！”耶律齊心中一震。楊過登時停步，呆呆看著她抱住耶律齊。

好一會，他又再上前，要拉郭芙，耶律齊只讓她抱著，卻未反應過來，眼看楊過便要拉到她的腰帶，郭芙泣道：“幫我！”耶律齊終於舉起手，輕輕地回抱著她。雨水把三人的衣衫全打濕，每個人的臉上，也都全是水淋淋的一片！楊過望著相擁的兩人，心也越來越冷，他咽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作最後的掙紮，道：“芙妹，你過來！”

耶律齊面無表情，只望著遠處，忽地眼前一片紅影，最初很模糊，漸漸的清晰，那是一匹紅馬，馬上一位紅衣少女，那是他見過的最美麗最驕傲的女子，“耶律大哥！耶律姐姐！完顏姐姐！”沒想到，這個看似不可接近的女子卻其實很可親！

“耶律大哥，我爹爹以前也住蒙古啊！”

“耶律大哥，你也會射箭啊？你教教我好麽？”

“哼，我方才那招若是這般砍下，那惡女人定然逃不了！”

……

“耶律大哥，你……可有後悔過？”

……

“耶律大哥，不如你也去襄陽，好不好？”

……

與郭芙相識以來，她的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他居然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春光明媚的女孩，那個略帶愁容的女孩，那個……哭得滿臉梨花帶雨的女孩……其實，最先牽起她的手的是他，不是麽？

“我沒事！”

最近，他聽得最多的便是這句話，你的樣子，那叫沒事麽？

“芙妹！”只聽得楊過又叫，耶律齊皺起眉頭：“你既叫她芙妹，卻又不能給她全心全意的疼惜，她在我心裏如珍如寶，我現在……是不是該取回這件珍寶了？”他心頭一熱，手上加勁，摟緊了郭芙。

楊過臉色大變，望向耶律齊，耶律齊避開他犀利的眼光，低下頭，郭芙哭得力氣全無，微微擡頭望他，他伸手擦擦她臉上淚水，渾不理楊過已舉起的手掌，湊近郭芙那微涼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忽地天空打了個驚雷，一陣閃電照得三人身上一亮！楊過緩緩放下手掌，終於心中凍到極點，腦子仿佛也被掏空，他想……他想要回他那個芙妹，那個蠻不講理、不管別人死活的芙妹，那個會斬他手臂，甚至不高興時可能會要他性命的芙妹！他的芙妹，怎麽可能會讓他找姑姑？怎麽可能為了姑姑而舍棄了他？還是，他其實從來便不了解她？從來便不知道她的心裏，究竟想要什麽？楊過，楊過，你不是很聰明麽，你現在怎麽……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風直鉆到他心裏，那顆已被撕碎的心，經過冷凍，冰封，最終死掉……

“啊！”他忽然大呼，隨即一口鮮血噴出。

“楊過，你……你怎麽啦？”

“是毒發了麽？”

……

那個魂牽夢縈的女子，終於又再問他……

只不過，這次……是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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