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 越祁燈從畫室中走出來,就看到靠在路燈桿的晚安,咬著指頭望天發呆。

她穿著和自己同樣的藍白校服,在橘黃的燈光下照得昏黃,周身籠著一層模糊的光暈。北風吹過,長長馬尾辮在女孩的後腦勺來回飄蕩,發尾一絲一絲飛揚起來。

越祁燈忽然有一個想法,他要去解救那只被虐待的手指頭,然後用力地揉亂她的發型。

誰叫那根亂飄的馬尾辮,騷亂了他的心緒呢,鬧心!

“你手有沒有洗過,碰過顏料又放進嘴裏,吃不死你啊!”越祁燈一把將晚安的手指從口裏抽出。

“呵!”晚安呆呆地回答。她還在糾結“傳說中的喜歡”,被突然出現的越祁燈嚇到了。

“笨死了!”越祁燈拍了晚安的頭一下,還用力地揉亂她的發頂。初二的越祁燈並不高,頂多和晚安差不多,他需要將手伸得老高,衣服都被帶起來,臉上是僵硬的表情,嘴抿得有些直。

明明是充滿少女心的情景,晚安卻覺得有點好笑。

“餵,別這麽粗暴好嗎?”

“走了,去吃麻辣燙。”越祁燈轉身就走,剛才緊張僵硬的表情稍稍放松。

唔,頭發挺軟挺舒服的。

晚安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後面,兩人都沒有說話。

各懷心思。

吃麻辣燙的時候,晚安說:“你們畫室倒是挺早下課的,那老師挺好賺的,一個多小時就可以賺一百塊。“

越祁燈瞄了他一眼,沒說話。他會說他提早下課嗎?

“越祁燈,你以後要當藝術家嗎?你先簽個名給我。以後成名了,我這個簽名能賣很多錢呢。雖然我覺得,你的那幅畫不怎麽樣,但是還是很有天賦的,好好努力啊!我看好你…唔!@##¥“晚安話沒說完,就被越祁燈塞了一口豆腐,有燙又辣,她立刻吐出來。

“粗暴!”晚安扭過頭,吸溜碗裏的粉絲。

越祁燈聽著晚安的話,開始的時候心跳一點一點加快。可是聽到後面不對味。

這是在讚他還是損他?

“你幹嘛這麽早就出來,裏面很無聊?”越祁燈很早就放下碗筷,看著晚安吃得滿滿的兩腮,上下上下地動。

“不無聊啊,只是裏面氣氛好凝重啊,我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你們好了。你們都好厲害,在學油畫呢,我連水粉畫都畫不好。”

“你要是交學費,我倒是可以勉強收你為徒。“越祁燈托腮看著她。

“我這麽一個擁有絕頂天賦的人,讓你當我老師,是看得起你。學費這麽一點事情,提起來有勁麽?“

“你給我說說,你哪裏看出來擁有決定天賦?“

“整個人。“晚安挺直身子,一臉自信。

越祁燈瞄了她的臉,晚安說“福星高照相。”

越祁燈瞄向她的臂,晚安說“骨格精奇臂。”

越祁燈瞄向她的手,晚安說“神筆馬良手。”

越祁燈瞄向她的胸,晚安“……”。

“一馬平川。”越祁燈歪著頭,露出賤賤的表情。

“混蛋,滾滾滾滾!”晚安用力地拍了一掌在他背上,一聲“臥槽”應聲而出。

那天晚上,晚安回到家。長安看著姐姐不太對勁。明明是個大冬天冷風嗖嗖的,卻笑得一臉如沐春風。他作死地問,是不是有個沒眼力的家夥向她表白了。晚安白了長安一眼,拿出DNS來打發弟弟。長安看到心愛的游戲機,也不再嘰歪,躺床上玩去。

那天晚上,晚安上網搜了各種豐胸方法。

之後越祁燈還是不時地帶著晚安去畫室,晚安也從尷尬紅臉變得厚臉皮,可以順其自然和畫室裏其他同學打招呼。

在即將升初三的暑假裏,晚安除了參加父母幫她報的補習班之外,就整天往越祁燈的家裏跑。

畫室老師建議學生參加一個省級的藝術比賽,說是對初中升高中有一定的積極影響,特別是招藝術生的學校。越爸爸聽聞後,立馬把兒子推去參加比賽。所以越祁燈的暑假,除了在畫室培訓,就是在家裏練習。

一個埋頭做卷子,一個拿著畫筆刷刷刷。一室寂靜,不交流也不尷尬。

那天,陸爸爸上班工作,陸媽媽參加長安學校組織的親子活動,晚安一個人在家。恰好越祁燈湯她買兩杯奶茶,算是地盤占用費。

於是,晚安便搭著公交一晃一晃地去碧水灣。踏進精裝修的家中,所有人第一眼就看到落地玻璃外的景色,高樓林立之下,一條銀色的白線悠然穿過。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景。

雖然晚安已經看過幾次,但是每次都覺得此處風景獨好,總要趴在玻璃前看上幾分鐘。

“一線江景,就是坑人的噱頭。老爸迷信風水,說什麽風生水起,就買下這裏了。”越祁燈拿起一杯珍珠奶茶喝起來。

“你爸爸也真是賺錢賺得風生水起啊。看,這麽大的豪宅。”

越祁燈沒說話,帶著晚安進入家裏的書房兼畫室。

房裏淡淡地飄著晚安已經熟悉的丙烯顏料味道。最引人註意的的莫過於墻面了。

墻上拉起幾條繩子,上面夾滿畫。素描、水粉、水墨、油畫,中間還夾雜著幾幅毛筆字。房中間豎著幾座畫板,其中一塊畫板前放著一張凳子,顯然越祁燈在完成那幅畫。晚安走到畫作前,眼球瞬間便被吸引住。

這是一副黑白人物肖像圖,一位包裹著白色頭巾的中年男人側臉。畫中人皮膚黝黑,額頭上的皺紋深深淺淺,眼睛卻炯炯有神,深邃沈著,好像即將要去遠方踏浪。衣著打扮與農民相似,卻掩不住身上的剛毅氣息。

“這位大叔畫得真好。素描還是墨水畫?”

越祈燈站到晚安身旁才說:“天才,是水墨畫,不是墨水畫。”

“那就是人家說的那種國畫咯。畫山畫水,一種墨汁可以調出幾種顏色,就畫出一幅畫的那種。”

“唔,“越祈燈猶疑了一下,決定還是科普一下眼前這個畫盲:”水墨畫是國畫的一種,不等同。但是國畫對意境的要求高於顏色,講究形散神不散,所以,國畫的顏色會比西方的油畫水粉來得簡單。除了水墨畫,還有彩墨畫。至於國畫的分類、技法什麽的,說多了你也記不住。”

“是你記不住吧。”越祈燈向來不喜歡記這些死板的理論知識。

“就你話多。”

“用水墨來畫肖像,感覺挺有創意啊。你是打算用這幅畫來參賽嗎?”

“嗯,其實我不太擅長油畫,素描和水墨相比,還是水墨比較大氣。“

“你坐著繼續畫,我看看畫這個和畫油畫有什麽不同。“晚安拉過另一把凳子,喝著奶茶靜靜坐著。

“不做卷子了?”越祈燈問。

“先看一會兒,卷子又做不完。”晚安笑嘻嘻地回答。

越祁燈不再多說,調好墨色繼續作畫。晚安看著他三兩筆就勾出簡樸的衣領,然後換了一只更細的筆,描繪衣服上的皺褶細紋。

剛勁修長的手,執著朱紅筆桿,纖細柔軟的毛,勾勒出剛毅的神態。

晚安順著手臂向上看,只見越祁燈的側臉平靜沈著。濃黑眉毛份外搶眼,紅潤的嘴唇此時緊緊地抿著。

五官雖然不出眾,但是看著挺舒服。

算是個小美人胚子,晚安是這麽想的。

晚安沈浸在自己的想象意淫之中,沒發現旁邊男孩的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抓筆的手也帶上顫抖。

最終,他堅持不了幾分鐘,生氣地扔開畫筆。

“看什麽看,你看得我緊張。“越祁燈豎著粗眉,瞪晚安。

晚安正看得呆呆的,被吼一聲就嚇得楞了楞,反應過來才反駁回去,”還不準我看嗎!“

越祈燈本想說不準,可這樣回答似乎顯得小氣,只能繼續幹瞪眼,不說話。

這個狀態,越祈燈是沒辦法靜心畫下去了。他換了另一塊畫板,重新夾了一張白紙。

“展示你神筆馬良水平時候到了。白紙一張,隨你發揮。“

晚安甩甩手說:“嘿嘿,大師怎麽會輕易出手呢?你繼續畫啊,剛剛那肖像還沒畫完。”

“你跟著我上那麽久的課,怎麽也得學到一點皮毛。隨便一個臨摹、速寫都可以。”

兩人磨了一陣嘴皮子,晚安終是拿起鉛筆,對著書裏的小貓臨摹起來。

越祁燈盛水回來,看到白紙上的幾根線條,一口水混著老血噴出來。

與其說,這是一幅畫,不如說是一副圖案。稱其為畫,簡直是擡舉它了。

書中的小貓,身上印著幾塊黑色斑點,在墻角縮成一團,嬌小可愛,雙眼亮晶晶的,長長的尾巴在身後甩著,像是邀請你去抱抱它。

然而!晚安畫的是什麽鬼!

縮成一團的身體,用簡單的一個不規則橢圓代表。身上的花紋,用幾團抹黑的團塊表示,連形狀都和圖片不一樣!原本靈性十足的貓眼,被創意性地用兩橫代替,漫畫感倒是十足。還有還有,那根尾巴!畫曲線很難嗎?為什麽尾巴是僵硬的直線,直沖上天,劍指雲霄!

圖中的貓,是精靈可愛的,畫紙上的“貓“,簡直像只小怪物。

這些不堪入目的畫技,越祁燈都能忍受。

可是為什麽?小貓明明就是一團坐著,沒露手腳,為什麽畫裏的貓卻莫名奇妙地多了一個“v“手勢。

最不能忍的,就是屁股後面墜著一團來歷不明的氣體!

慘不忍睹似乎都不足以形容這幅“畫”了。

“怎麽樣,有創意吧。”晚安倒是洋洋得意。

越祁燈瞥了她一眼說:“和她主人,只蠢不萌!”

晚安:……

耍鬧一陣後,兩人終於做起各自的正事,直到晚餐時間。

街口的王婆婆雲吞遠近馳名,兩人在那裏解決了晚餐後,各自回家。

重新回到畫室裏的越祈燈,默默地坐在畫板前,看著“巨作”中的小貓發呆。

忽然,他用手狂抓了自己的頭發,苦惱得快要發瘋的樣子。

明明那麽醜的一只貓,為什麽越看越有魔性。此貓有毒,適宜辟邪!

當晚,晚安躺在家裏的床上,陸爸媽都去上班了,長安和同學去打籃球,家裏靜悄悄的。她翻來覆去,心裏壓抑不住一句話:她,好像真的喜歡上越祈燈了。

因為這一個小秘密,她有點期待開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