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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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的鳴笛聲響起,錯雜沈重的腳步由遠及近,宿舍大門被打開,寢室很快被封鎖起來。

林瑾磊還在調查作家慘死一案,這兩天一直在加班,熬了一夜,不想又接到報警電話,說是甘陽大學死人了,只好跟著同事驅車趕來。

李冉兒整個人木木的,手不停發抖,林瑾磊扶著她出去,拍著後背安撫。

胡舒琪的屍體被黑布包裹著擡出寢室,鮮血淌了一地。

起先林瑾磊懷疑殺人的就是李冉兒,可室內沒有工具,她的模樣又像是受到極度驚嚇表現出來的,況且胡舒琪被切得也太碎了,這種程度很難想象是由一個小姑娘獨立完成的。

“你睡覺時有發現什麽不對嗎?”

“我做了一個夢……”林瑾磊長得正直,簡單來說,很有陽剛氣,李冉兒顧不得那麽多了,抓住他的手,哆嗦道:“夢裏的小孩,像彌勒佛一樣,耳朵又長又方,冷冷地看著我,它手裏還拿著菜刀,想要砍我……”

林瑾磊沒跟女孩子這麽近距離接觸過,見李冉兒一直拉著他不放,不好意思道:“你太累了,先休息吧。”

李冉兒搖了搖頭,喃喃道:“一定是它,它想殺我,琪琪是替我死的。”

“你該休息了。”林瑾磊加重了語氣,他擔心女孩受到的刺激太嚴重,心理出現問題,便把李冉兒拉到一邊,背過身去,打電話給警局的心理輔導。

話還沒說完,李冉兒就不見了蹤跡。

“哪裏去了?”林瑾磊放下手機,著急地尋找。

樓梯口有高跟鞋踩踏的聲音,一個高挑的年輕女孩拎著小包走了過來,她面色蠟黃,好在厚重的妝容幫忙遮擋住了一部分,看上去沒那麽明顯。

“出什麽事了?”

林瑾磊皺眉,這副成熟女性的打扮讓他根本沒往學生方面想:“……你是?”

朱靈嫵媚一笑:“我是死者李冉兒的舍友,我們關系很好的。”

林瑾磊疑雲頓生:“你怎麽知道死的人是李冉兒?”

朱靈隨口瞎編:“這有什麽難得,一進來就有人告訴我了啊。”

林瑾磊盯著她的臉龐,不放過一分一毫,他雖然年輕,也經歷了幾個案件,知道人在說謊時,是什麽樣的一個狀態,便定定道:“你說謊了吧?死的人不是李冉兒,而是她的上鋪,胡舒琪。”

朱靈短暫的楞神後,露出勉強的笑容:“是嘛……可能是我搞錯了……”

林瑾磊更是懷疑,攔住她仔細詢問情況,朱靈卻說昨天一整個晚上都跟男朋友在一起,早晨才剛剛回來,這一說辭天衣無縫,找不出任何漏洞。

“我能進去收拾東西了嗎?”朱靈指了指寢室裏面。

林瑾磊抿著唇,讓出一條道。

這個叫朱靈的女生,在知道舍友被分屍後竟一點也不傷心,跟沒事人一樣在床上吃飯,打掃衛生,與其說打掃衛生,不如說是在擦試一個供臺,裏面是兩三歲的小孩銅像,睜著雙空洞洞的眼睛,乍一眼看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不知為什麽,林瑾磊忽然想起李冉兒拉著她的手腕,不斷念叨著夢裏小童的事,描述出的感覺,和供臺上的一摸一樣。

朱靈擦完供臺,便開始吃飯,她吃飯的習慣格外古怪,自己的面前放一套碗筷,旁邊又擺了一套,林瑾磊原以為她想等舍友回來一起吃,結果朱靈直接拿起筷子,拆開從便利店帶回來的便當,津津有味吃了起來,中途自言自語,有說有笑,跟中邪了似的。

“你——”林瑾磊欲言又止。

朱靈壓根拿他當空氣,愛答不理,吃完飯,才起身扔了包裝袋,不高興道:“警察這麽閑的嗎?可以傻站半個小時什麽都不做?”

林瑾磊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剛當上刑偵警察沒多久,領導光派一些不需要技術含量的活,而他自己又想破一件大案讓同事刮目相看,便沒日沒夜的找證據,整個組,他其實最空,卻自己給自己加活累得不行。

朱靈又坐了會,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又問道:“冉兒去哪了?”

她有點焦慮,估計是因為劇本不按想象中進行的緣故,到底哪個環節出現了偏差?要盡快找到李冉兒才行。

“不知道。”林瑾磊詫異道:“你們不是關系很好嗎?打個電話問問不就好了。”

朱靈敷衍地沖他笑了笑當作沒聽到。

奇怪,太奇怪了。林瑾磊體內警察特有的敏銳的因子正在叫喧,一個女生,得知舍友死亡還是分屍,卻能在案發地點津津有味地吃飯,說出李冉兒死亡的時候,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描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這正常嗎?好像渾身上下散發著,我有問題,來調查我的氣息。

……

李冉兒一路狂奔,險些和朱靈裝了個正著,但第六感告訴她,現在不能和朱靈見面,便貼著墻壁,悄悄躲了起來。

拿砍刀的小童沒有放過她,那個年輕警察打電話的時候,它站在宿舍裏,正沖著她咧嘴陰笑,胡舒琪死了,她要是還留在學校裏,還是會被殺的!

她跑出學校,逃得越遠越好,這個時間接近中午,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李冉兒卻在櫥窗上,汽車的玻璃上,看到無數小童的影子,它們伸出手,用僵硬的姿勢朝她招手,嘴唇蠕動,仿佛在說:“來啊……快來啊……”

“不要——!”李冉兒捂住腦袋,蹲在地上,崩潰地大喊。

“嘻嘻嘻。”

小童從鏡片裏,玻璃裏走了出來,圍著她不停轉圈,它們手拉手,用稚嫩的聲音唱道:“上墳頭,黑壓壓,挖出一個胖娃娃,媽媽要管教,娃娃不聽話,一打一罵,一打一罵,死了,嘻嘻嘻。”

“別唱了……”李冉兒哀求道。

“不行哦。”

“不可以。”

“媽媽會生氣的。”

說罷,嘰裏咕嚕,空氣中再次響起清脆的童謠聲。

李冉兒的瞳孔失了神,擡起腿朝馬路中央走去,十字交叉口,還是紅燈,她卻像看不到般緩緩移動。

口袋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小童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李冉兒茫然地站在路口前,眼前一輛輛車擦肩而過,冷風一吹,徹底清醒了過來,只要再往前走上幾步,就要命喪黃泉了。

摸了摸額頭,全是冷汗,她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剛剛口袋裏的光……是什麽?

李冉兒拿出來一看,發現本想要還給小鹽巴的黃紙竟然變成了黑色,手輕輕一捏,便化成了粉末,隨風飄散。

……是符紙救了她。

李冉兒反應過來。

本來就只有兩張,現在全用完了。

她驚魂未定,趕忙掏出手機,聯系小鹽巴,問了醫院的地址,攔了一輛巴士,巴士停留片刻,便朝著醫院的方向駛去。

……

小鹽巴本打算中午出院,突然接到李冉兒的消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

“我們等她過來吧。”

拍了拍床鋪,和睡在身邊的白盼說道。

兩人都是較瘦的身材,窩在一張病床上勉強能擠擠,但這樣挨得太近了,每次都是痛並快樂著。

白盼沒有回答,應該還在睡夢中,昨天出車禍醒來時,就覺得他一臉疲憊,像是好幾夜沒睡覺似的。

“這麽累呀……”小鹽巴捧著白盼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打開了,李冉兒的頭發散開,喘著粗氣,狼狽地站在門口。

小鹽巴楞道:“你怎麽了?”

李冉兒面色慘白,嘴唇發顫:“司機——司機在後面追我——”

“什麽?”小鹽巴不明所以,一個一米八的身影突然映入眼簾。

它出現在李冉兒身後,正舉著刀,朝她的脊背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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