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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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冉兒的表情凝固了。

回頭的時候刀已經落了下來。

“鐺——”

病房門口仿佛設置了一道無形屏障,把男人的刀牢牢擋住。

李冉兒滿頭大汗,手腳冰涼,跪在地上喘息:“我還活著嗎……”

白盼睜開眼睛,對著男人的額頭憑空一彈,男人像是立即清醒過來,撓了撓腦袋:“……我怎麽在這?”

又見自己拿著把菜刀,站在人聲鼎沸的醫院,眼前是面如白紙的年輕姑娘,正恐懼地瞪著他。

男人意識到不對勁,他這是持刀殺人未遂?!頓時嚇得差點尿褲子。

“對不起!我……沒想殺你!”

說完,便丟了刀,落荒而逃。

墻壁裏陸陸續續鉆出無數小童,它們睜著黑洞洞的眼睛,咧開嘴,看著李冉兒。

“她還沒死啊。”

“沒死呢。”

“好頑強。”

眼睛細長,耳垂肥大,臉孔圓潤,這便是家養的小鬼了。

白盼起身,朝外面走去。

“不要出去!”李冉兒企圖阻止住他,語速極快的闡述道:“它們會殺人!我朋友……我朋友……就是被它們碎了屍……”

白盼走出病房的一霎那,小童的議論聲停頓了幾秒,漸漸降低。

“鬼氣好重……”

“怎麽辦啊?”

“快逃吧。”

小童們往後退縮著,紛紛擠進墻壁裏。

白盼眼睛眨都沒眨,仿佛知道哪個是真身般,便朝著固定的方向走去,手掐在其中一個喉嚨處,一用力,把它提了上來。

所有的小童扭動著消失了,白盼手中的那個發出淒厲地尖叫。

“放開我——”

“你的主人的誰?”白盼擡眸,淡淡問道:“誰供養的你?”

小童劇烈掙紮,摳住他的手指,嚎叫道:“放開我!放開我!”

白盼手一緊,把它的脖子給掐斷了,緊接著,手,腳,身體,像碎片一般落到大理石上,小童的頭顱歪著,黑洞的眼眶裏留下兩條血淚。

小鹽巴問:“你怎麽直接把它殺了?”

白盼松開手,頭顱骨碌碌在地面上滾了一圈,漫不經心道:“供養它的主人不死,小鬼不會輕易消失,我逗它玩玩而已。”

片刻之後,小童的殘肢緩緩朝著中間蠕動,它們拼接在一起,仿佛又活了,但看上去虛弱得很,體態透明,周身的鬼氣比起原來都要淡化許多。

它懼怕又幽怨地看著白盼。

白盼眸光微涼,再次問道:“你的主人是誰?”

“媽媽是……媽媽是……”小童牙齒咯吱咯吱作響,礙於害怕再被弄死一次,說道:“朱靈……媽媽是朱靈……”

“朱靈讓你做了什麽。”

“媽媽讓我……殺了他……”小童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朝小鹽巴的方向指去,很快,它的牙齒又開始打架:“你……你沒死……”

小鹽巴和朱靈只見過一面,買手機的途中偶然遇上的,說到底他們也沒什麽恩怨,頂多發生一次口角,實在想不明白,單純一點點矛盾,竟然要把另一個人置於死地。

“還有呢?”白盼冷冷道。

小童打了個哆嗦,移動手指,是李冉兒的方向:“是她!媽媽說討厭她!讓她不得好死!”

李冉兒不敢置信,渾身都在發抖,不知道生氣的還是憤怒,朱靈要殺死她!那琪琪呢?琪琪剛和朱靈吵過架,難道也是她派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把琪琪分屍的?

想起清晨,無數殘肢從上鋪滾落而下,胡舒琪的頭顱鮮血淋漓看著她,仿佛發生太快,還來不及反應,年輕的生命就已經消逝。

她才二十歲!家裏還有殘疾的父親和單獨扛起重負的母親。

一切都是朱靈搞得鬼!

屈辱,憤怒,仇恨,一股腦湧上心頭。

“你是不是也殺了琪琪!是不是!”李冉兒對著小童一頓亂踩亂踢,可惜她根本無法碰到,只是無謂的發洩而已。

“媽媽討厭胡舒琪!”小鬼是陰邪的東西,喜食負面情緒,見李冉兒悲痛欲絕,透明的身體又強壯起來,它咧開嘴,高興地跳舞,學著朱靈的語氣說道:“農村來的廢物!只配給男人洗腳!活該殺死!把她的手扔鍋爐,腿扔浴缸,腦袋扔冰箱!”

“閉嘴!”李冉兒雙目猩紅,尖叫道:“我要撕了你!”

“嘻嘻嘻。”

白盼蹙眉,幹脆利落地把李冉兒打暈了扔在地上,小鹽巴覺得可憐,便把她拖到墻邊,讓她靠著墻倚著。

小童失去了興致:“真無趣——”

白盼陰森森地笑道:“有趣的才剛剛開始。”

小童見他又要來抓自己,立即變了臉色:“該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了,你不能殺我——不,你是想折磨我——”

白盼蹲下身,扣住它的頭蓋骨,與之平視:“你不想投胎嗎?”

“別想騙我!”小童道:“我們這種陰童,犯下多少罪孽,到最後不是魂飛魄散就是墜入十八層地獄受罰,還不如呆在媽媽身邊,你也別想挑撥離間!”

它的眼神中有恨意,大概明明可以直接去陰間投胎,卻被朱靈做成小鬼綁在身邊,為她賣命,自己今後何種下場,自己也心裏有數。

“我不殺你,並助你擺脫朱靈的控制,不用承受因果,轉世投胎。”白盼道:“你願不願意?”

“真的?”小童半信半疑。

它剛出生便身患惡疾離世,陰曹地府只聽了點皮毛,若真是如此,眼前的男人又為什麽要幫它呢?

白盼站起身:“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等等。”小童急了:“我同意!我同意!”

白盼黑色的眼眸驀然幽深幾分,他的手再次罩在小童的頭蓋骨上,幾乎一瞬間,醫院陰氣沖天,無數漂泊的魂魄被凍得發抖,蔓延在小童周身的氣息變了,形成一股股濃重的黑霧,原先還能看得到臉,現在渾身上下,全部被黑霧包裹起來。

它一閃,便沒了蹤跡。

小童離開後,白盼露出一抹柔和的微笑,艷麗而嫵媚,蠱惑人一般。

“它真的可以擺脫朱靈,投胎轉世了嗎?”小鹽巴覺得它可憐,又覺得對其他魂魄不公平,想想小童差點把自己殺了,根本可憐不起來了,甚至有點遷怒。

“小鬼生於朱靈之手,整日受她供奉,估計也沒多少時日,故周身的陰氣比起其他厲鬼要小上幾分,我增長了它的實力,想要擺脫朱靈不是難事,至於投胎轉世……”白盼摸了摸他的腦袋,嗤笑一聲:“怎麽可能,萬物規律,誰都避免不了。”

果然是在騙它哩。

小鹽巴怕李冉兒暈在走廊上著涼,又拖她回到了病房裏,蓋了一條毯子:“那你為什麽要騙它呢?”

白盼問:“朱靈要殺你,你不生氣嗎?”

小鹽巴的手頓了頓,老實回道:“生氣。”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待在白盼身邊,內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但現在還好啦,朱靈用小鬼害人,肯定會受到報應的。”就像赤土村的孫志偉,田老頭,墨水鎮裏的秋娘,甘陽大學的曹妮,他們用邪術獲得好處,最後各個慘死,無一幸免。

白盼眸光微涼:“單純受到報應倒是便宜她了。”

“嗯?”

白盼笑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麽要騙它嗎?”

小鹽巴點了點頭。

白盼悠悠道:“小鬼被制作出來,受朱靈恩惠也受其牽制,二者的關系是朱靈為主,小鬼為仆,主人命令它做什麽當仆人的自然無法反抗,心中的恨多過於感激,要是它擺脫牽制,將這二者的關系倒一倒,會怎樣?”

小鹽巴一楞:“它會反過來控制朱靈……”一個人類要是被曾經受限於自己的惡鬼操控,後果會如何?他不敢想象。

白盼瞇起眼睛,在小鹽巴光潔的臉蛋上摸了摸:“她做什麽樣的事,就該想到自己該承擔什麽惡果了。”

“嗯。”小鹽巴垂著腦袋,覺得被碰觸的地方癢癢的,用蚊子一般小的聲音說道:“謝謝你……”

他知道,其實白盼是在為他出氣哩。他一向主張順其自然,從不主動牽涉因果報應之中。

白盼失笑,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鼻頭:“下午出院後,我們去見見她吧,也算是送她最後一程。”

總覺得,其中含義,是想親眼見證朱靈的死亡呢。

……

李冉兒的到來,讓出院時間延遲到了下午。

辦理出院手續時,一個男人正巧在和病區護士攀談,兩人黏黏糊糊,聊得熱火朝天,他臉色蒼白無力,不過五官端正,身材高挑,語氣中頗為自得:“我是一名作家,出了五六本書,你也看過吧……”

奇怪的是,他的身邊同樣站著兩三歲小童,鬼氣森森,正怨恨地盯著男人,和朱靈不同的是,這個小童通體發黑,像抹了層碳灰,黑霧繚繞。

小鹽巴楞怔,偷偷扯了扯白盼的袖子。

白盼瞥了一眼,意味深長道:“沒想到,甘陽市還盛產禦小鬼之術。”

男人誇誇其談,倒是護士見有人來了,輕輕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便息了聲。

小鹽巴道:“我們是來結清藥賬的。”

男人像是泡妞老手,看護士沒了聊天的興致,便識相地找借口離開。

“下班記得微信聯系啊!”他戀戀不舍道。

女護士竟然還臉紅了,催促男人快走。

白盼迅速把賬單結清,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這種笑容小鹽巴見多了,經常在他想要忽悠人的時候出現,果然便聽到白盼假惺惺地恭維道:“你男朋友真帥。”

女護士被說得不好意思:“還不是男朋友呢。”

“他長得挺眼熟,我在哪裏見過,好像是一個作家,叫……”白盼按著眉心,一副努力在回憶,但就是想不起來的模樣。

“鬼面道士夏長輝。”果然,女護士順著他的話說了出來:“專門寫恐怖小說,現在很有名的,不過以前跟盧麒南齊名。”

說到這裏,她厭惡地皺了皺眉。

“怎麽了?”白盼借機問道。

女護士雙手抱環,不屑地說:“盧麒南那個不要臉的,抄襲鬼面道士還自己詛咒自己,誰想到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詛咒應驗了,可不是死在賓館裏了?活該!”

白盼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實際心裏也有了幾分了然,淡笑不語。

這時又來了幾個病人,女護士不便閑聊,和他們告辭。

臨走前,白盼給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們的住址。

“這是什麽?你也是寫恐怖小說的?”女護士不明所以。

白盼笑著道:“我是驅鬼師,以後要是什麽碰到靈異詭事,可以按照上面的地址來找我。”

這個年代還有驅鬼師?騙子吧。女護士壓根不相信,礙於眼前的男人外貌出眾,不想當眾給他沒臉,便順手塞進口袋,敷衍道:“……如果有的話。”

等女護士走遠了,小鹽巴在一旁酸溜溜道:“你給她地址幹什麽呀。”

白盼揉著小孩腦袋。

小鹽巴抗議一般捂住了頭。

白盼這才道:“你覺得剛剛那個作者外貌如何?”

小鹽巴老實道:“挺帥的。”

白盼冷笑:“利用小鬼做出的障眼法罷了,實際他大腹便便,尖嘴猴腮,腿粗得像只大象,這種法術能騙人一時卻騙不了一世,那小護士早晚會發現,到時候必然哭著喊著上門來求解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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