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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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季節偶爾還會下場暴雨。

小鹽巴把傘歪了歪,大雨珠子毫不留情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劉洪頭的後院,白盼蹲下身,把艷麗的大紅花全給挖走了。

再近一些吧,不然白盼得淋濕了。想到這裏,又移了移傘。

白盼背對著他,突然說:“你想變成落湯雞嗎?”

心思被戳破,小鹽巴的臉漲得通紅,雨傘差點沒拿穩:“你把土全翻了,就不怕警察懷疑?”

白盼一聽險些失笑,最近小孩學壞了,碰到回答不出的,都會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了。

“這些花是頂尖的素材,不拿走怪可惜的,加上落入心思不純的人手裏,可能會給無辜者帶來噩耗,不如先下手為強。”

小鹽巴好奇道:“那它可以做些什麽?”

白盼回答得很迅速:“制成膏藥,有催情迷神的效果。”

“啊……?”小鹽巴楞了好一會,不是說彼岸花短期服用可制幻,長期服用變得情緒化,易怒,還會被牽制魂魄嗎?

“不能內服。”白盼沖他一笑,桃花眼微瞇,顯得尤為狡黠:“但可以外敷啊。”

說著,把它們塞進玉瓶裏。

“原來可以內外兩用。”小鹽巴只顧感嘆彼岸花的厲害,沒往深處想,更不懂那層狡黠的含義,他用胳肢窩夾著傘,打開布包,道:“要不放我這吧。”

兩人忙活一會,才走出院子,這時候剛到黎明,天空泛起白肚皮。

公交車坐了幾站路,出來後,白盼把手套摘了,扔進垃圾桶。

小鹽巴有點心疼:“可以洗一洗再用的。”

扣扣搜搜的樣子,像居家小媳婦似的。

白盼忍不住想逗逗他:“手套粘了劉洪頭院子裏的泥土,帶在身上容易被警察當作犯人,抓進去坐牢。”

“啊?”小鹽巴傻眼了:“……會被查出來嗎?”

“當然。現在科技很發達的。”

“那趕快丟掉吧。”小鹽巴雖然還是不太舍得,但不想白盼被抓進去呀。

雨漸漸停了,山路依舊泥濘不堪。

原本想遠離赤土村,一路往市裏走,沒想到餘婉玥的一番話又讓他們回來了。

“李婷為什麽要放走王嵐呢?”小鹽巴一直想問,猶豫著沒開口,最後還是忍不住詫異,明明把她拉上了靈車,本來是想讓她死的吧。

“王嵐是唯一一個真正懺悔的人,況且她的作孽不深,還能挽救。”白盼道。

小鹽巴問:“如果是你,你會放她走嗎?”

“不會。”白盼笑得溫和,說出口的話卻透著冷意:“我會連同曾經嘲笑過,跟著傳謠過的,一起處罰。”

原來是睚眥必報的性格呀。

有時候又很溫柔,是個矛盾體……

但李婷不是,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小鹽巴回想起他們剛下車,大巴送完最後一位有罪之人,失蹤已久的司機出現,調轉方向回到原點。

聽慣了悲戚絕望的嘶鳴聲,車門打開,外面是豆大的雨滴和悶熱的空氣,反而沒有適應。

李婷周身的黑霧淡了很多,等小鹽巴和白盼下車,再回頭,大巴已經不見了。

“她去投胎了嗎?”

“還不行。”白盼擡眸否認:“懲戒靈車內除了王嵐其他全滅,雖然痛快,李婷也要墜入地獄,承受萬針紮心的苦楚。”

“為什麽?”小鹽巴不能理解:“她明明是受害者啊……”

白盼說道:“能坐上懲戒靈車,都是剩下不少陽壽的人,李婷折了他們的壽命,提前把他們扔進十八層地獄,已經違反自然規律,所以要受到懲罰。”

小鹽巴沮喪道:“要是這樣,還不如直接害人。”

“小笨蛋,直接害人會魂飛魄散的。”白盼彈了一記他的腦門:“像李婷這種程度的惡鬼,劉洪頭花點小錢隨便請個驅鬼的,就能打得她投不了胎,懲戒靈車為地府所開,即使滅了別人的陽壽,去地獄走上一遭,投胎以後,也不用承擔做鬼時殺人的因果。”

小鹽巴揉了揉腦袋,心裏想,人死後的規矩怎麽也條條框框,多得嚇人?

“所以,上了懲戒靈車的人基本不可能活著回來,惡鬼的心中只剩下恨,加上自己也會受到懲罰,巴不得把曾經辱罵過一句的人都報覆上。”

小鹽巴還是不開心,癟癟地說:“那王嵐真算死裏逃生了。”

“你苦惱什麽?”白盼眉眼彎彎,覺得眼前的小孩比剛開始遇見時表情豐富太多了:“李婷做的善事,王嵐做的錯事,紅十月做的惡事,自有地府幫忙記著,到了投胎的時候,便會相應的去處。”

小鹽巴好奇:“那李婷會投什麽樣的胎呢?”

白盼想了想,回道:“富貴人家的獨生女,或者出生小康家庭的優秀女青年。”

“紅十月他們呢?”

“大概淪為畜生,一生短暫痛苦。”

“嗯。”小鹽巴高興了,眼睛亮晶晶的。

走了一個上午,終於回到赤土村。

離開不過短短幾天,整個村彌漫著一股頹然的氛圍,死氣沈沈。

一問才知道,原來田老頭的兒子田福慶夫婦死在自己的紅洋房裏,等發現屍體時,已經腐爛發臭了。

這是意料之內的事,田家作惡多端,死後無人收屍才是他們最好的報應。

小鹽巴拐了好幾個彎,走到梅子家,站在雜貨店門口,看著上鎖的卷簾門,竟然覆上了一層薄灰,茫然問道:“……紅臘姨呢?”

門窗緊閉,毫無半點人氣,梅子一家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全不在了。

隔壁的李老伯看到他,停下腳步沒好氣地喝道:“你還回來做什麽,繼續跟著你那頂香人到處騙錢啊!”

“我們沒騙錢。”小鹽巴回想起來,村民們還欠了白盼一大筆報酬呢,現在卻跟沒事人一樣,全當這件事不存在。

“那為什麽他一走,田福慶就死了?梅子也跟著失蹤了,她家裏一夜之間人去樓空又怎麽解釋?”李老伯的質問氣勢洶洶。

“梅子失蹤了?”小鹽巴急急問道:“那張廣興呢?他在嗎?”

“張廣興……?”李老伯皺了皺眉:“是誰啊?”

小鹽巴一楞,手足無措地解釋道:“就是住在梅子家對面的光頭,手臂上有紋身,大概這麽高。”

說完,把手舉到頭頂。

李老伯瞪圓了眼珠子:“鹽巴,胡說八道沒意思了啊,你住在這村,難道我不住?別瞎整個名字轉移話題!”

小鹽巴大腦空白了一霎那。

他不記得張廣興了?故意的還是認真的?天天碰面的人,真的可能在幾天之內忘得一幹二凈嗎?

小鹽巴又問了幾個村民,他們態度不好,口徑倒一致,對張廣興這個名字沒有印象,至於梅子,小鹽巴和白盼離開赤土村的那天就不知去向,梅子父母剛開始還到處尋找,結果隔天雜貨店關門打烊,一起失蹤了。

“怎麽會這樣……”

小鹽巴站在茂盛的莊稼旁,天空盤旋著一層層的薄雲,環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像一塊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了整個村莊。

他才走了幾天吶……

最後小鹽巴還是闖進了梅子家,沒使正當手段,白盼用符紙融了鎖,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值錢的東西全被拿空,他在桌子上發現一張紙質的行程單,基本被燒得看不清了。

第一行隱約還能看個出幾個字,墨水鎮。

墨水鎮離赤土村不遠也不遠,兩天的行程,和他們這種窮地方不一樣,墨水鎮開拓了旅游業,居民都很富有,小鹽巴想了想,決定去那裏看一看,畢竟張廣興這人全身透著古怪,要是不找到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除此之外,白盼還道:“梅子一家和張廣興必定存在某種聯系,如果是同夥,那還好說,要是被劫持走的,恐怕兇多吉少。”

“嗯……”小鹽巴只希望梅子姐能重回赤土村平平安安過日子,畢竟從小就認識,怎麽說都有點感情在的,現在大盛死了,整個村能說上幾句話的只有梅子了,可不能再出事了。胡思亂想一番,又開始擔心起白盼:“張廣興太危險了,要是看見他,還是先按兵不動,觀察一段時間吧。”

白盼揚眉:“等我們觀察完,梅子都入土了。”

小鹽巴執著地說:“那也要先觀察。”要是因為救梅子,白盼出事了怎麽辦?梅子惡語相向,敵意那麽深,白盼也沒有救她的義務,一直以來,都是他想救呀……

小孩板著臉,仿佛在做什麽重大的決策。

白盼戲謔道:“這麽嚴肅啊?”

“要是不小心,你會死的。”小鹽巴去扯白盼的袖子,覺得只要碰到了,白盼就不會離開他,畢竟以前也是一無所有,不知不覺,身邊就有白盼了,還是一見面就喜歡上的人。

白盼微訝:“你怕我死?”

小鹽巴點了點頭,眼底有隱隱的害怕。

“放心。”白盼把手掌蓋在了他的腦袋上:“我不會死。”

他的手掌不厚,但有熱度,放在頭頂上,仿佛能把小鹽巴整個身體包裹起來似的。

一下就安心了。

第三卷 望子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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