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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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幅度雖小,還是被潘十二瞧見了,他像看到曠世奇文般,拍著大腿直樂:“哈哈,哈哈哈,說你一句還害羞上了?好玩,好玩!”

“你還做不做生意了?”白盼蹙眉,取了枚硬幣向上一彈,那硬幣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砸到了小老頭的腦門上。

“誒喲!”這一下打得不輕,潘十二疼得臉都扭曲了,不敢再嘻嘻哈哈,委屈地坐回搖椅,哭哭唧唧:“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不然怎麽無緣無故碰到你們兩位祖宗?我本來是想來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哪個倒黴催的上鉤,現在看來那個倒黴催的就是我啊!”

白盼根本不買他的賬:“別裝模作樣。”

潘十二哼了一聲,雙手抱環:“好吧,既然我們在此地遇上,也算有緣,再說,我一向沒有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的道理,你是要三願幣呢還是一福幣?”

白盼道:“只要普通古錢。”

潘十二嘟嘴,手一攤:“錢呢?”

白盼挑眉:“不是已經付了?”

付了?什麽時候付的?他怎麽不知道?

潘十二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拿起額頭上的硬幣,顛來倒去地查看,就怕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他不敢置信道:“不會吧?一枚普通的人間硬幣,還只有一塊錢,就想在我這換古錢?是你在做夢還是我在做夢?”

白盼皮笑肉不笑:“這是自由出入地府的通行證,給了你按理是我吃虧,有什麽不滿意的?”

“誒呀。”潘十二的眼睛溜溜一轉,一臉狡猾:“通行證是通行證,古錢是古錢嘛,不可混為一談……”

“是麽。”白盼頷首,勾起一抹含著冷意的弧度:“你把硬幣還給我也可,正好讓你關門歇業,沒了店大家都能圖個清靜。”

此話一出,潘十二如同被戳破了的氣球,整個人癟了下去。

實際他嫌普通古錢賣不了好價錢,全給打造成了三願幣和一福幣,前者能助他吸食人間貪婪之氣,後者又能積攢功德,他已經將近十年,手頭上沒有普通古錢了。

不過這事他不敢讓白盼知道。

潘十二心不甘情不願地覆手一翻,霎那間,店內煥然一新,古錢仿佛有生命似的,叮叮當當排著隊做出任君挑選的模樣,然後堵氣道:“拿吧拿吧,幹脆統統拿光,讓我這個老頭子餓死街頭。”

白盼沒搭理他,轉身溫和道:“你挑一樣。”這話是對小鹽巴說的。

小鹽巴猶豫道:“要不算了吧,老人家年紀大了,進貨不方便的——”

“沒關系。”白盼看向潘十二,眼神淡漠,唬得老頭子一字不敢多說:“他收集的古錢能堆滿一整棟別墅,反正放著也是放著,沒什麽用,不如留給有需要的人,況且他也不是什麽老人,身強體壯,再幹五十年沒問題。”

話音落,潘老頭子癟了癟嘴,身形漸漸抽高,臉頰上的皺紋淡去,淡色馬褂襯得他肩寬窄腰,嘴唇紅潤,手指纖長,乍一看,竟成了一個頗有書卷氣的清秀小夥子。

原來真是裝的。

小鹽巴楞怔。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店呢?會跳舞的古錢,詳裝成七旬老人的民國青年,他似乎和白盼認識,甚至很熟……

總覺得,他並非是自己認知範圍裏的那種頂香人,比起這個,好像更厲害,更神秘一點。

小鹽巴不好意思挑,白盼為他選了一枚方孔圓錢,串了根紅繩戴在脖子裏。

潘十二看得牙酸得要命,白眼差點沒翻到外太空,身體變回年輕後,他眼睛清晰了,腦子運轉起來都要靈活很多,總算想起來眼前這羞答答的小男孩是個什麽情況了。

心裏又覺得姓白的太不要臉,那可是羅漢錢啊,一般當作定情信物來給的,這廝估計早就盯準了,挑選的時候都不帶猶豫的,吃準小孩稚嫩單純什麽不懂,趁人家懵懵懂懂先下手為強直接把他套牢。

想到這裏,潘十二看小鹽巴的眼神充滿同情。

要是普通羅漢錢也就罷了,但它是鋪裏賣出的一福幣,便多了一層蘊意,不管男女,帶久了是要變成易孕體質的,不過這事他不方便跟白盼說,還是賴在肚子裏吧。

潘十二陷入意識上的抗拒與自我譴責的兩難境地,不說又有點良心不安,說了等於間接拆穿這枚銅幣的含義——

他自我安慰道,姓白的再怎麽無恥,也不會對一個嫩娃娃下手吧?這小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模樣,按照人類年齡的算法,才剛成年啊。

小鹽巴只是覺得,這是白盼送給他的,又是生日禮物,應該好好保管,把它貼在胸口的時候,心裏暖洋洋,還摻雜了幾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甜蜜。

一時間,三人各懷心事。

小鹽巴逛到傍晚才回村。

剛進村門口,幾個重磅消息砸來。

第一件便是政府看中赤土村山水秀麗,派了領導專門過來勘查,有意要開拓旅游事業,一部分人離開山村住進鎮裏,另一部分建造民宿,為城裏人來農家樂做準備,到時候每年村民都會拿到一部分的提成。

這意味著,他們再也不用種田,不用過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蓋洋房,造路燈,赤土村將逐漸富裕起來。

另一消息是田老頭的,他在大城市裏當老板的大兒子突然宣告破產,合作夥伴和二女兒田萍萍連坐,一起被抓進了局子。

聽村裏人說,他做得根本不是正經生意,而是非法集資,報警的受害者組合起來都能排成一個班了,城裏那些追債的不惜遠赴千裏,紛紛跑來村裏尋釁鬧事。

田老頭年紀大經不起折騰,心肌梗塞病倒在自家洋房內,田福慶把他送進醫院,撿是撿回了一條命,但醫藥費,手術費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田家大兒子又進了局子,一時間,竟山窮水盡了。

田老頭平時趾高氣昂尖酸刻薄,絲毫不為自己留後路,村民們早看不慣他了,如今載了跟頭,嘴上不說,實際都在看笑話,哪裏會有人幫他?

一來二去,田福慶只能考慮把家裏那些收藏品先賣了。

從前田家小兒子抹頭油穿西裝,要多風光有多風光,如今卻要東躲西藏,生怕追債的上門騷擾,為籌錢失眠,焦灼不已。

小鹽巴聽了,便說道:“不知實情的人覺得他落魄無依,實際他受的報應遠遠不夠,田老頭重病住院,至少還能活命,那些被他害死的村民,連選擇活下去的權利也沒有,死後一卷草席扔進山裏餵狼,實在可憐。”

白盼聽了,勾起一抹極其寡淡的輕笑:“他們的苦日子持續不了多久,至於田老頭,活不成了。”

小鹽巴第一反應是他手術失敗了?

白盼卻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他們是舍棄不掉現在富裕的生活。”

小鹽巴歪頭想了想,不太明白。

不舍棄,小寶就會死,田老頭一家都活不長,貧窮地活下去難道不比抱著一大堆沒用的財產地死去好嗎?

白盼道:“扔了聚寶盆,貧窮是一瞬間的事,但它帶來的副作用,卻是通過日積月累,慢慢產生的,田家小孫子雖然會死,但桂花,田福慶,田萍萍,田愛民還活著,他們依然可以通過聚寶盆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就像大麻,海洛因,明明是人盡皆知的危險品,依然會有人去碰,一旦碰上,就很難再戒掉了。”

小鹽巴想了想,問道:“你是說田家會把聚寶盆再撿回來?”

“沒錯。”

“那你說,田老頭活不長……又是什麽意思?”

“大概因為田小孫子死後,下一個受罪的就是他吧。”白盼摩挲著下巴,陷入沈思:“他會毫不猶豫地棄車保帥,估計也是這個原因。”

“不過這是我的猜測,下一個到底是不是他,等下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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