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十來天的功夫，楚微可算是進了宮。

既是當宮女，也不能太醜，一來，醜得驚人反而惹人註目，二來，哪個妃子肯要這樣的醜丫頭？所以，在石蘺霜的建議之下，楚微將臉故意抹成了暗黃色，又在臉上沾了幾個大煞風景的黑痣，穿上清一色的宮裝後，混在人群裏絕對不起眼。

進宮之後，她才明白皇宮裏的守衛森嚴並非虛言。

她入宮的第一天，就親眼看到個小太監在進宮的第一道門邊，被守衛皇城的羽林軍圍住亂箭射死，在他的屍體極為淒慘地被拖走後，地上的血跡很快就被清除幹凈……幹凈得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難怪李大俠說，千萬不要亂闖皇宮，否則真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好在，她此刻進宮也是名正言順，頂替的是一個叫翠丫的姑娘之名。

有人照應著，她也沒落到什麽苦差事，和一個叫/春花的宮女輾轉兩次，被分到了倚柳軒，侍候一位脾氣頗好的曹貴人，當然，宮裏也有宮裏的規矩，這位曹貴人大抵是嫌棄她們名字難聽，分別給她們重新賜了名，楚微叫“添香”，春花叫“落棋”。

侍候曹貴人的並不止她們兩人，宮女、嬤嬤加起來也得有不少人，只因她們是新來的，也遭受不少白眼，落棋和她是一起進宮的，連日同吃同睡幾日，也算半個朋友。

據落棋自己說，她從前是在大戶人家侍候小姐的，後來那戶人家敗落，丫鬟被清出來許多，落棋家中有老母幼弟，為了再謀一份差事，才花了些銀子托人送她進宮……自然而然，在侍候人這方面，她要比楚微精明多了，初來的第一天，她向楚微要了些銀兩，兩人合計了不少銀子打點了下，不過多時，那些宮女嬤嬤就對她們和顏悅色起來。

落棋很快就和她們打成一片。

楚微在她的口中也得知了許多宮闈秘辛。

比如，這個曹貴人啊，她是戶部尚書曹成展的小女兒，和現今的中宮曹皇後也算沾親帶故，本來她只要殷勤一點把皇後哄高興了，就算不得聖寵，有皇後在也沒人敢欺淩她，但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向冷冷淡淡，也不說跟皇後套套近乎，就成天躲在這個院子裏，除了跟她同時進宮的安嬪偶爾會來看看，這倚柳軒向來冷清到極點……

知道這些的時候，楚微心想，也好，少了許多是非。

她目前要做的，就是留在這裏——等待時機。

***

今日是她來倚柳軒的第九天，正到她輪值上半夜。

想她在江湖中是無人不知的“無雙公子”，如今跑到皇宮裏來當個侍候人的小宮女，想想也是可笑！按照她的性子，坐又坐不住，成天愛熱鬧，來這裏的一段日子，可把她給憋壞了，還好她侍候的曹貴人大度，許多事情都不計較，不然她也混不下去。

想到這裏，她垂著頭，心裏隱隱有些不快。

難怪李大俠平日裏不茍言笑，原來在皇宮裏是不能亂笑的，不僅不能亂笑，還不能亂說話，不然小命不保，比江湖可要覆雜多了！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如今她已經完全適應了“添香”這個稱呼，也把“奴婢”兩個字用的很順溜，唯一控制不住的，就是自己那顆蠢蠢欲動、想馬上找到李大俠的心！

……

此時此刻夜風微涼，樹影婆娑。

偌大的宮墻內寂然無聲，時時刻刻都透著一種深入心底的孤寂和壓抑來……這就是皇宮啊！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李大俠所在的皇宮！

這麽晚了，他在宮墻另一邊做些什麽呢？

……

有人打了個噴嚏。

身後的宮女貼心地將鬥篷遞來，邊輕聲細語道：“夜深風寒，殿下可要當心身子。”

李大俠沒有說話，更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宮女見此，很是知趣地退了下去。

裏面的宮女朝她招了招手，小聲道：“真是奇怪，殿下最近怎麽總心不在焉？”

那宮女無奈道：“是啊，殿下自從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怪怪的，我有時見他獨自在笑，你沒看到他的表情，溫柔地都像是換了一個人；又有的時候，就像這兩晚一樣，待在院裏獨自發呆，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聽禦醫說，殿下先前受過挺重的傷，會不會……”傷到腦子裏了？

“撲哧，你呀你，小心殿下聽到……”

那宮女做了個捂嘴的表情，眨著眼道：“這麽嚴重的情況，咱們要不要告訴娘娘？”

“算了，我們還是別說了，免得娘娘再擔心，咱倆先靜觀其變！”

“嗯，靜觀其變。”

“……”

兩個宮女的話雖低，卻還是一字不差地落入李大俠耳裏。

立在檐下的人唇角一彎，眼裏生出淺淺的笑來。是麽，這段時間他真的變了很多？以至於讓人懷疑，他是傷到了腦子……他微微仰起頭，凝眸看向高懸夜空的圓月，似乎能夠透過這輪冰月，看到那心中所思慕的人……

阿微，對不起，我讓你久等了。

他正惆悵著，有人邁步而來，他忙轉過身來瞧向他道：“衛淩！”

衛淩是衛離的哥哥，一樣是他們家族所培養的暗衛，衛淩向他稟告道：“殿下，衛離尚未有消息傳來，怕是在路上耽誤了，但屬下還是在江湖中打探到一些消息，”他頓了頓，如實道：“據說……無雙公子一個月前曾在江湖短暫地露過面，之後便再沒有消息了……”

果然……

他失笑，四個月了，她怎可能老老實實待著？

她短暫地露過面，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情，那便好，他向衛淩道：“你讓我們的人註意著江湖裏的動靜，若這個死女人再敢露面，你不管怎麽著也要把她捆到我面前！”

衛淩一笑，應道：“屬下明白。”

在衛淩將要退去之時，他鎖眉道：“衛淩，等等！”

衛淩停步。

他問道：“金闕樓那邊什麽情況？”

衛淩道：“金闕樓那邊一切如常，但據屬下所知，四殿下依然在暗中以重金招攬江湖殺手，可奇怪的是，最近江湖武盟中的‘狩者’似乎得到密報一般，已經不動聲色幫我們處理了很多，現今金闕樓已經無關緊要了……”

李大俠微微一笑。

衛淩思量著道：“殿下莫非和江湖武盟……”

“錯了，是玄天閣。”

李大俠唇邊露出一絲神秘微笑來。

玄天閣！

衛淩恍然大悟。

***

楚微一直在給自己找到李大俠制造機會。

終於，在第五天的清晨，機會來了——本來她和落棋是新進來的宮女，和曹貴人出去的事情也輪不到她們，剛巧今天早上，侍候曹貴人的另外兩名宮女侍書和入畫，一個得了痢疾臥床不起，另一個家中老母重病離開兩日，所以，曹貴人才帶著她們倆一起去給皇後請早安。

現在，她們就在去皇後翊坤宮的路上。

從倚柳軒道翊坤宮也有不少路程，楚微跟在曹貴人身邊，挪眼向四處張望著。

皇宮裏各房各殿多不勝數，若真要再裏面走，恐怕半天都走不完，自然而然，宮殿房屋多了之後，門就多了，一路走來，她看到每個門的門邊均有侍衛值守，若非有身份地位的人經過，皆要亮出腰牌等物方可通行。看樣子，就算進了宮也不可能在裏面亂走。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跟著曹貴人的轎子前行。

快要到皇後的翊坤宮時，見到的人也就多了，各宮妃嬪的身邊都帶著宮女，個個打扮的得花枝招展，大有百花齊放之勢，你秀著手腕上清透如水的玉鐲、她摸著頭上金光閃閃的步搖，像是來比誰更美一樣……楚微看得眼花繚亂。

曹貴人進宮沒有多久，位份也不高，向許多人問安之後，只與安嬪說了幾句關懷的話，接著，兩人就攜手一並進去，那時，屋中已經坐了許多人，都是按照妃嬪的位份來坐的，曹貴人坐在靠後的位置。楚微和落棋垂首立在曹貴人之後。

楚微立在後面，也就只能看到前面幾個人的背影。

就在這時，皇後宮裏的掌事嬤嬤緩步走出來，她向著各位欠了欠身道：“各位娘娘貴人，皇後娘娘鳳體欠安，今日的請安就罷了，各位娘娘都請回去吧！”

坐在前面的惠妃率先道：“既然皇後娘娘鳳體欠安，那臣妾就不多打攪了！”

有這話，其餘眾妃都起身道：“臣妾/嬪妾告退！”

曹貴人自然不喜歡這樣的場面，能離開就馬上離開了，楚微遺憾著誰都沒看到，見曹貴人和出了門，她和落棋也馬上跟上去。她剛走出兩步，就聽到屋裏的那個掌事嬤嬤的聲音：

“賢妃娘娘可還有事？”

屋裏傳來淡淡的聲音：“這是皇後娘娘讓本宮所抄的金剛經，勞煩何嬤嬤交給皇後娘娘……”落棋也走遠了，她顧不得聽後面的，飛快跟上。

賢妃娘娘？李大俠的母親？

她突然感覺有點激動……

作者有話要說：

寧滄瀾是喬雲塵的妹夫

楚微是喬雲塵的結拜妹妹

問題來了，寧滄瀾和李大俠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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