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曾經愛過你(3)

關燈
? 四月的天氣還是有些涼。

遇上覆活節假期,夏煜和宋清城一同去意大利北部自駕游玩。

夏煜以前去過意大利,只不過去的是過分熱情的南部。這還是頭一次去北部,明明是一個國度,卻讓人的感覺大有不同。

不知道是身邊有男生的原因,還是真的因為北部人如同新聞裏所說和南部人不同,總之這次她沒遇到過度熱情的搭訕。當然,這樣也好,避開了很多被欺騙的陷阱。

直到經過薩爾茨堡的高速公路時,夏煜才長舒了一口氣,“之前一直有點擔心,會遇到砸車、偷車的情況。”

“你之前沒有在這邊自駕過?”

“旅行是件很磨人也很快樂的事情,我不想因為一些小事就和朋友鬧翻,所以一同出去玩的人不多,而且大多數都是女生,有的沒有駕照,有的不敢開車上路。”

宋清城手握著方向盤,忽然笑出了聲,“嗯,挺好的。以後不用擔心,有我了。”

夏煜這才意識到他的意思,不覺燒紅了臉,過了半晌才回了句:“你……別那麽自戀好不好。”

“我沒有自戀啊。”他的語氣,有些昂揚。

夏煜繼續紅著臉,因為綁著安全帶不能解開,只好從包裏拿出手機,放音樂來緩解她的羞澀。

連續忙了太久,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流行音樂了,打開播放器,因為宋清城瞟過來的眼神,她就隨手一按,竟然是她很喜歡的那首歌。可是副歌出來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突然好想你,你會在哪裏,過得快樂或委屈。”

歌是好歌,只是出現在這樣的環境裏,有些不合時宜。而且還不期然地,擊中了她曾經的心思。她只好僵硬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連後視鏡都不敢看一眼,生怕看到自己那副窘樣。

宋清城倒是突然接著唱了下去,“……為什麽你帶我走過最難忘的旅行……”

就這麽一句,夏煜控制不住地大笑出聲。

“我真的沒想到,你真的真的唱歌好難聽。”她抹了抹眼睛,那種尷尬在剛才已經消失,“怪不得當初你打死也不願意在我面前唱歌。”

宋清城忽然紅了臉,“我……反正每個人都會有弱點的嘛。”

“可我是學音樂的啊,你這也太丟人了吧。”說完夏煜就呆了呆——天哪?!她剛才都在說些什麽?她學音樂的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唱不好歌她有什麽可丟人的?!

所謂言多必失,她算是真的體會到了。

宋清城看了她一眼,帶著小小的狡黠。夏煜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等待歌曲快要結束時,在列表裏尋找著……稍微正常一點的音樂。

德語兒歌,Schnappi?

嗯,就這個了。

輕快的音樂,稚嫩的童音。很好,多麽純潔的歌詞啊。

然後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知道歌詞什麽意思嗎?”有一點小小的賣弄。

宋清城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帶笑。夏煜也就默認為他的不懂,興奮地解釋了一通,直到說完,她才意識到有些過頭了。

“對不起,我有些吵了吧?”

“沒有。”宋清城伸出右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久沒看到這樣的你了。”

夏煜這次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臉紅,只好把臉貼近玻璃,裝作看窗外的藍天白雲、各色風景。

******

緊接著,又是一年夏天。夏煜參加她教授主辦的藝術節,還有其中的幾場音樂會,忙得不亦樂乎。

她其實沒什麽跑腿的工作,但是看著那些面容稚嫩的學生,她不由得心情很好,也許在這其中,就能看到當年的自己。

她忽然被小學弟通知說是教授找她,過去了才知道,原來是來了一個中國學生,需要翻譯。夏煜習以為常,揣上手機就過去了。

可當她見到那個“學生”時,她才著實驚訝了一把——居然是吳婷婷。

吳婷婷是誰?

很久以前,夏煜在附中念初中的時候,她還跟著啟蒙老師——附中的某位講師那兒學習專業,參加了一次新加坡的藝術節。

那時候,她去年剛換了一支樂器——其實不是新的,是這位老師用過的,可因為某些原因,她又剛巧要換樂器,最終接到了她的手裏。可這支樂器並不爭氣,幾處的部件竟然都不是出自同一廠家、同一系列。

但是現狀就是這樣,你要麽接受,要麽選擇被迫滾蛋——她雖只在附中讀了兩年,卻也聽過、看過太多因為反抗而下場慘烈的學長學姐。

這個老師和她的父母約定好,等高中畢業時再換樂器,哪知道又遇上要巴結新加坡這個專業的“老大”,讓她手下所有的學生——不管去沒去藝術節都得換樂器。

大家都是專業院校的,幾千幾萬的樂器根本滿足不了高階的學習,所以只會越換越好、越換越貴。這個樂器品牌的確不錯,可發行地卻不是在新加坡,那老師顧左右而言他,可想而知其中的利潤有多大了。

夏煜一直是處事低調的,她從來都是在學校哭窮,生怕被當了冤大頭。可是這個閆老師不同,她勉強能算是夏煜家的遠房親戚,隨意打聽幾句,夏煜家的底細也就被摸了個大概。

夏煜坐在大圓桌旁的一個座位上,默默地吃著不習慣的東南亞料理,內心正籌劃著晚上回酒店吃泡面時,話題卻被引到了她身上——

“小夏煜啊,我們這次都換了樂器,你不換嗎?”

“啊?哦,我樂器才剛換,用了一年,換什麽換啊。再說了,那麽貴,我家可買不起呢。”夏煜這樣的回答,旁人都有些譏諷地微笑,可她不在乎,反而心裏打鼓——閆老師可千萬別註意到她啊。

可事實不如人願,老師開口了,“那有什麽,讓你家隨便賣一套房子不就行了。”

閆老師也只是把她家的家底摸了個大概,其實並不能算是多清楚,但肯定是知道她家的實力的——至少換支新樂器,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是夏煜人生中第一次沒有直來直去地回答問題,而是笑著打哈哈,就這麽過去了。

她只記得,那年藝術節比賽的結果,幾乎全是當時換了樂器的閆老師的學生——當時唯一進入決賽的第二名的新加坡人,聽了閆老師帶出來的第一名的演奏後,幹脆不去領獎。

哪知道,回國後,閆老師開始要求所有的學生每天上“大課”,說穿了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練琴,老師偶爾指點幾句,其實這樣根本學不到什麽。

夏煜的父親極不樂意,直接說不要再去上了。可以加一對一的小課,但這樣混亂的上課方式,成效可想而知。

花錢倒不是主要原因,而是有沒有成效、有沒有必要。

可是,閆老師就不樂意了,開始找夏煜的茬兒——什麽上課玩手機啦——可夏煜真的無法解釋,觀摩而已,她演奏完自己的那幾章樂曲,回到自己的座位,又不是真正的上課,為什麽不可以看手機?

幸好,夏煜的父母從來都是相信她的。這也是她最感激父母的行為之一——父母生你養你,和你共處了這麽多年,難道一個相比起來只能算是短暫相處的人,就值得相信嗎?這個人就可以讓你的孩子一定走上“對的路”嗎?

何況還是居心叵測、能獲得利益的一方。

然後,老師手下的所有學生孤立她的行動就開始,吳婷婷可以稱得上是這其中的首當其沖。也許是因為夏煜沒換樂器,而吳婷婷家的條件不好,掙紮再三後還是被迫換了、而後又拼命麻醉自己是“值得的”,也許是嫉妒,也許是被蠱惑……總之,夏煜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忘記當年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的。

當時有的同師門下的人雖然因此不再聯系,卻也沒有落井下石。夏煜也是那時候開始覺得,人和人之間,萍水相逢,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很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剛開始的日子,對於夏煜來說的確難熬——但她也不是沒有經歷過這類似的情況的。雖然她在家裏能算得上養尊處優,可她的父母一直覺得孩子就該出去磨礪,所以夏煜從小到大,她的父母幾乎不怎麽打點老師,不如說是不屑於。

那些原本就靠不算正當的渠道考進來的學生,盡說些風言風語,使她因此看清了很多人,也結識了很多新的朋友,也就不再那麽難過失去了曾經她誤以為的“朋友”們。

除了孤立之外,還有更過分的,是夏煜去上學校規定的每周一節的專業課時,閆老師陰陽怪氣地說話,然後聽過一遍曲子就說“我對你沒什麽可說的,也沒什麽可講的,反正你家長也覺得夠了”。

期末考試,所有器樂專業的學生都得準備樂曲。除非是無伴奏,其他有伴奏的都得帶伴奏考試。

夏煜的鋼琴伴奏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在閆老師又一次聽完樂曲準備草草了事、打發她們離開時,那個姑娘說話了:“老師,您就只聽一遍嗎?不做任何指導,而且不聽背奏嗎?”

那姑娘進琴房門時,閆老師就刻意對她殷勤,可人家壓根兒就不買賬——反正她就要去上海念高中了。而且專業不同,何況在這姑娘的專業上她聽說了不少對這位閆老師的評論,還有其他和夏煜同專業學生的對這位老師控訴。

後來,過了一個多月,夏煜和當時附中所有適齡的學生都去參加了北京的比賽。

閆老師很早之前就沒有指導過她,夏煜畢竟只是十四五歲的學生,對真正的音樂並不能絕對地判斷正確。這場比賽競爭激烈,九大院校的人大家心裏都清楚——除了北京上海,他們其他人就是來走走過場,可能有其中能進入決賽甚至領個無足輕重的獎項的,那也是已經付出了、已經決定考北京上海的人了。

夏煜在初賽時,樂器就壞在了臺上——她真是該“謝謝”這位閆老師。

國內的音樂界和國外一樣分派別,卻相爭地更加慘烈。那一年,南北派好不容易齊聚一堂,卻沒想到到最後又是尷尬地散場——某著名的院校的教授帶著學生集體退賽了,好像在意指這場比賽的不公正。

夏煜後來聽說時,只是難得嘲諷地笑了笑。呵呵,本來就是你們兩派相爭,對於其他院系來說根本沒有絲毫公正可言,現在你們偶然失利,卻在這兒叫囂著要“公正”?

而這位“著名”的帶著學生退賽的某教授,後來還在專業博客和網站上譏諷夏煜——因為這位教授是閆老師的老師。

可她只覺得幼稚而可笑,直到後來她出國前,終於求證到了那些風言風語——這位教授,衣冠禽獸地做了太多事情。若只是金錢就算了,他熱愛收女學生,一是榨財,二是劫色。

夏煜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是初二結束還是初三開始的時候?當時附中類似於什麽風紀組的一個個詢問她這個專業的老師有沒有私下買賣樂器時,她從教室裏被叫出去,她勇敢地擡起頭,睜大眼睛看著那位老師,堅定地證實了事實:“是的,閆老師賣我樂器了。”

她永遠都記得,也絕不會改變自己對此的想法。

——去你大爺的。

這是她對這場鬧劇的最後評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