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曾經愛過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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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並不陌生這樣的晚宴,以往覺得厭煩,而現在卻覺得有意思。

她終於,看到的不只是那些表面上精致的面具,而慢慢讀懂了隱藏餘下的嬉笑怒罵。她就這麽觀察著,仿佛看了一場電影。雖然她無法挑選演員,卻可以隨心所欲,按照她的想法剪輯。

她只需要保持著微笑,安靜地站在宋清城身邊,一切看起來仿佛完美得無懈可擊。

她忽然想起了,在這二十三年裏的一些人。

夏煜固然隨心所欲,可也懂得適時收斂,甚至是偶爾留出寬敞的位置,給那些需要的人。久而久之,那些人以為這原本就是屬於他的,他就是朋友圈裏的王者,卻不知這只是不爭的旁人給予他的。說來嘲諷,卻的確是種嘲諷的憐憫。

而當那些人掙紮在虛榮中無法自拔時,上天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似乎是在誇張地宣告著,偶爾也得認認輸。

有人懂得知難而退,慢慢變得安分守己起來;而有人卻更奮力於於此做鬥爭,千千萬萬中,最意義的鬥爭之一。

可是夏煜已經無法記起,那些人到底是如何收場結局的呢?

人果然還是不能那麽自戀,地球沒了你還是能照樣轉,根本就沒多少人註意你的下場——除了別有用心的一小部分。

可是那一小部分,也只是偶然說起,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若為此浪費時間,那才是真地自導自演了一場笑話。

她雖然大多時候在胡思亂想,卻並不代表看不懂周圍人的那些眼神。友善的、探究的、好奇的、促狹的、甚至還有惡意的……她都還以微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告訴過她這樣做。

對於利己主義者來說,這是體會個人素質的高低。而她並非這類人,只是帶著些覆雜情懷地,去禮貌應對。

“……這位,想必就是傳說中的‘夏煜’吧?”陌生的聲音,卻說著親切的中文。

夏煜剛準備繼續還以微笑,這份虛偽的熱情卻凝固在了半空。很快,她掩飾著自己的驚訝,微笑舉杯。但她卻沒有註意,宋清城卻微微蹙起了眉,打量著她。

她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好久好久了,她終於看到了那個“情敵”——不如說是,假想敵。

哪怕一開始,是她倒追的宋清城,她也從未覺得丟臉過,也從未正眼看過他身邊任何一個女生——當然,除了眼前這位。

其實她根本就沒見過真人,但她卻成為了“別有用心”的那小部分人。哪怕後來和他分手,她還是去看過這個女人的社交網站,雖然只有一次,卻讓她從未忘記。

她本想繼續熱情,可現實給了她一盆冷水——她很失望,這個女人,和她想象的大相庭徑。她想象的,是優雅高挑、學歷優秀的成功女性,卻不是眼前這位嘻嘻哈哈、滿眼都是八卦的女人。

說起來,夏煜還得感激對方。

因為某些原因,夏煜曾一直以為她是UCL畢業——擁有高學歷、良好背景和爽朗大方性格的那種女生。

明知道她和宋清城沒有半點兒暧昧的證據,可還是會恐慌。哪怕分手以後,她還是對此耿耿於懷,勢必要考進全世界最優秀的專業學院之一。

也就是從那時起,她變得更加細心,也更沈默,哪怕打鬧也只是些不顯露喜悲的話語——似乎這樣,她就可以掩飾住自己的在乎,就不會那麽自卑了似的。

似乎女性天生就是敏感的動物。夏煜不過是在這三人而立中站了半分鐘,她就得出了結論——這個女人和宋清城,真的是沒有絲毫暧昧關系,反而還有點為他們推波助瀾的意味。

直到晚宴結束時,她還沈浸在這心情中。失望,卻又有些慶幸。

人終究是這樣覆雜的動物。

遇到實力相當的對手會嫉妒、會比拼,卻不會真的厭惡,也許越是站在高層的人,越珍惜這份難得的關系,所謂惺惺相惜,知音難覓。遇到與自己有顯而易見差距的人,內心又會有些站於高點的沾沾自喜,卻又覺得贏得過於輕松。

“你……”宋清城斟酌著用詞,“對她……”

夏煜很快領悟到他說的什麽,她只是笑笑,卻不想回答。已經過去的,無論有無,再這樣想下去,只會顯得自己小心眼又傲慢。

終於,解去了她這麽多年來的心結。神經上的松弛,讓她一不小心,就穿著高跟鞋崴了一下。她低頭,呆呆看了幾秒,然後利索地脫掉高跟鞋,拿在手上,吹著微涼的風,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少年時的耿耿於懷,和就在此刻之前的小心眼,在此刻終於得以解脫。

宋清城走到她的前面,微微蹲下身子,“上來吧。穿著絲襪怎麽能走路。”

夏煜也不忸怩,她“嘿”地一下跳上去。待宋清城走了幾步路,因為角度的關系,她貼緊他的背,偷偷地笑了。

“你笑什麽?”

“……笑當年的我。”夏煜的腳在風裏吹著,有些冷,終於不用受高跟鞋的折磨,格外舒服,“當年的我怕一跳上來閃了你的腰,哈哈,還有當年的我耿耿於懷了那麽多人和事,現在都告訴我,這其實根本不需要耿耿於懷那麽久。”

宋清城沒有回答,只是更加兜緊了她,夏煜只覺得莫名地心安。

“宋清城。”

“嗯?”聽他的聲音,倒是沒有氣喘。

“宋清城。”

他沒有回答,她繼續說著,“宋清城——”

“什麽?”他的回答,似乎是帶著笑。

“……有時候覺得你挺混蛋的。”

“嗯。是我混蛋。”他認真地說,“這麽久了,還是要說一句,對不起。”這份道歉,言語樸素,卻意外的真誠。

夏煜一時沒吭聲,卻沒想到宋清城把她放下來,望著她的眼睛。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卻被宋清城微微低頭吻住。

很輕很輕。

又好像是,這風裏唯一的溫柔。

這麽一吻,瓦解了多年的不快。是不是互相愛著的人都會這樣?只需要一句關懷,一個擁抱,一個吻,就可以選擇性地失憶,忘掉那些過去?

“我問你……幾個問題。”她被他抱在懷裏,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

“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宋清城卻避開了話題,問她,“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她沈默良久,慢慢道:

“我想要一段平等而長久的……感情。

“所以,你可以等我嗎?”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卻又改變了許多。改變的,不僅僅是時間和地理位置,而是她和他,還有他們之間。

平等地,像一棵樹,和他並肩而立——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她雖然沒有說完,可她相信他會懂。

這樣的沈默並不是煎熬,而是讓人安心的理由。

“既然認定了,那我就會一直等你。不在原地逗留,而是在以後,屬於我們的未來等你。”

這是宋清城,給她最想聽到的一句承諾。

也是她聽到過的,最真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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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宋清城的確如約,再也沒有沒事找事地來找她。只是少不了每天的通訊聯系,電話、短信和微信,諸如要她註意天氣,多穿衣服什麽的啦。

總是這樣短短的語句,還有偶爾的見面,讓夏煜覺得平實和溫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忙,還是宋清城真的有改變的原因,以至於夏煜太久沒有想到過從前,她最青蔥的少年時代。也許真的是因為生活越來越好了,特別是她缺失了六年之久的愛情終於適時出現,使她不再那麽懷念從前——至少偶爾懷念,也不再是曾經無疾而終的那段愛情。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

從國內回來上課,過去了聖誕、元旦、元宵節和春節,哦,這當中必然有情人節。

曾經,和他在一起過得人生中的第一個情人節,有些遺憾,卻不失圓滿。她曾在日記裏這樣寫過:

“今天情人節。我人生中的,第一個情人節。沒有鮮花,沒有巧克力,沒有燦爛陽光。但我依舊很開心,因為身邊有你。”

而這一次的情人節,卻不能算是名正言順。但當初缺少的,宋清城甚至更有甚之地送給她。她反而因此有些難過,心疼當年的自己。

父母不來打擾她,而是常常出去旅行,偶爾發點照片和旅行小記在朋友圈,夏煜必然點讚,由衷地覺得開心——“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個意思吧。

她小時候並不是沒有經歷過父母的爭吵,但她從不擔心他們會真正地分開,因為她太明白,無論開始是誰的過錯,到最後總會有一方主動道歉,然後消氣兒,跟從未發生過一樣。

夏煜並不認為,人前人後都是“模範夫妻”的,就一定幸福。

在國內念書時,她聽過太多人的家庭都差不多,偶有個別同學樂於塑造“完美家庭”,可最後的結果,卻不如人意。

平凡的幸福,才是真實的幸福吧。

結婚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情,更是源於兩個家庭的磨合,在這磨合的期間,矛盾在所難免。正如夏煜喜歡那種性格直爽的人,有什麽話就說什麽,不拐彎抹角,解決事情就容易了許多。

夏煜不相信相處的時候沒有摩擦。矛盾什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想要繼續走下去、好好解決問題的決心。而絕不是回避,曾經的她就是回避得太多,做了太多次鴕鳥,才導致了那時那樣的結局。

她不是後悔,她反而喜歡現在的自己——只是回溯過往,她一直在尋找著一種處事的方式。

時間和經歷成就了現在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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