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他人的愛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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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師一一問過演奏員,燈光是否刺眼。夏煜笑應著,低頭擦拭樂器。

蕭筠妍拿到票,提前到觀眾席坐著,悄悄拿出手機拍了張舞臺,當她正低頭刪不滿意的照片時,身邊的位置忽然來了個人。

她下意識就側頭看去,看到那熟悉的膚色和瞳孔顏色,她差點兒以為是那個人,再多看幾眼,才發現並不是。哎,有一點點地小失望啊……不過,看樣子是中國人?

等到夏煜上臺的時候,蕭筠妍偷偷拿出手機錄了整首樂曲,給夏煜她肯定很高興,雖然有專業錄音錄像,但她還是想存著。

她悄悄打量著坐在身邊的男人,待夏煜演奏完起身就走了……走了……

難道是嫌棄她家夏煜水平不夠嗎?

哼!這可是世界排名前十名音樂學院的碩士生啊,你還瞧不上啊?

蕭筠妍腹誹著,恨不得給那人的背影來一個白眼。

……

演出結束,夏煜拍完照片,和導師抱了又抱,才回到後臺。

一個學弟跑過來,指著她桌前的那堆東西說,“Yu,這是一個男人送給你的禮物,我猜他是你的朋友,中國人。”

夏煜這才轉回視線,看道桌前的——

一束粉色的玫瑰,和一只嬌小的禮品盒。

粉色的?誰這麽浪漫?

夏煜扯扯嘴角,看到禮品盒上還放了一張卡片,寫著龍飛鳳舞的漢字:“演出很棒。”她已經好久好久沒看過別人親手寫的漢字了,而且這個字體……不算熟悉,會是誰呢?

她還沒多想,就被蕭筠妍從背後抱住:“親愛的你演出太成功了!好漂亮!”

“……”

“欸?這是誰送的?還寫的漢字?!”

“不知道。”夏煜丟下這句話,起身去更衣室換衣服。待她換好便裝,推門出來就看到蕭筠妍已經把禮品盒拆了。

當她走近看清那是什麽東西的時候,她停住腳步,忽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像是幾個月前,她回國偶遇他時一樣。

她又想哭,又想笑,卻不知道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

“憤怒的小鳥?”蕭筠妍戳了戳那只小綠豬,“這是國內最近流行的禮物嗎?……天哪,這個底托居然還刻字了!”

“什麽字?”夏煜走過去,問道。

“……SQCXY。”蕭筠妍神色覆雜地望著她,“XY是你,那SQC是誰呢?”

“……”夏煜不想理她這個健忘癥患者,把東西抱在手裏,“走了,回家。”

蕭筠妍迷迷糊糊地點點頭,欸……感覺自己好像錯過了好重要的八卦?

可是,到底是誰啊?

好好奇!

直到她坐在副駕駛上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來:

“我的天!不會是傳說中的宋清城吧?!”

夏煜面無表情,“應該是。”

“啊啊啊!”蕭筠妍抱著腦袋搖啊搖,“有生之年我居然遇到了這麽狗血、這麽少女的言情小說的情節!為什麽我就沒遇到呢!!!”

“你的那次飛機邂逅就已經很浪漫了好嗎。”

“可是……”蕭筠妍的聲音小了下去,“可是,哪兒像你們有後續啊!而且你知不知道,這個粉玫瑰很貴的!”

“……”

“好歹讓我認識一下,了解一下吧?然後再像你們那樣談個戀愛啊!就算最後分手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吧……”她瞥到夏煜的表情,閉嘴了。

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脫口而出,“我剛剛看你音樂會的時候,旁邊來了個中國男人,會不會就是宋清城?”她打量著夏煜的表情,繼續道,“個兒挺高的,戴個無框眼鏡,白白的,有點小帥……”

“別說了。”夏煜忽然出聲道。

蕭筠妍做了個封口的動作,不再吭聲。

夏煜沈默地停好車,蕭筠妍默默地跟在旁邊,她手拿著那副陶藝和那束粉玫瑰。

待蕭筠妍去洗漱時,夏煜小心地把那些禮物拆開,仔細地看著。龍飛鳳舞的字體,並不算精致的陶藝——新舊並存,陌生的是字,熟悉的是陶藝。

她當時本說好和他一起做這陶藝的,卻因為笨手笨腳被老板嫌棄,她幹脆就在一旁撐著腦袋,看他認真的側臉,和他靈巧的手指捏著那些軟陶。

烤制好後,她一本正經地把陶藝丟給他,好像還說了句,“你要好好保存著,一直記得我。”

當年的自己,真是幼稚啊。

果真是年少,什麽樣的事、什麽樣的話,都發生得那麽理所當然。

現在想來,真的好害羞啊……她默默地低頭,捂臉。

浴室的水聲停了,夏煜把拆開的禮物歸回原位,手機卻在此時響起,是中國的號碼,而且她很熟悉。

該不會……“餵?”

“夏煜,是我。”

“你怎麽知道我的電話?”夏煜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最終還是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跟你說。”

“……你說。”

“還是當面說比較好,”他說道,“我現在就在你公寓的樓下。”

“好,我馬上就下來。”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蕭筠妍裹著浴巾出來,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夏煜眼眶紅紅的,拿著一串兒鑰匙,還有手機,對她說要下樓。

“這麽晚了你幹嘛啊?”

“去見個人。”

蕭筠妍噎了噎,“那你今晚還回來嗎?”

“看情況。”扔完這句話,夏煜就關門出去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蕭筠妍。

待她回過點兒神,看到桌上沒來得及歸回原位的禮物,她算是徹底明白了。

夏煜急急忙忙地下樓,推開玻璃門,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他。她被風吹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心下一涼,宋清城這是在耍她?

她楞楞地站在原地,忽然一件大衣搭在她的身上,她轉頭一看,果然是他。

他們就這樣對望著,都沒什麽表情,眼神卻說明了一切。

夏煜很想說點什麽,在心裏組織語言了幾個來回,終究還是沈默。

宋清城繞到她的正面,伸手攏緊給她披上的大衣,“怎麽不穿點厚的衣服下來?”他又去握住她的手,“手還是這麽涼。”

夏煜終於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剛剛,他給她披上衣服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決定。無論過去的那些誤會是否屬實,她都想要和他在一起,好好兒的。

她再也不想就這樣等下去。

的確,她一個人可以過得很精彩,可是如果有一個人在你身邊,可以讓你的生活更溫暖,讓你對未來更憧憬……你還會拒絕嗎?

她的答案已經很明確了,可是……

她擡頭望著他,等待他要說的話。

“你今晚的演出很精彩,在舞臺上,你很好看,”宋清城回視著她,她卻把目光側開,想起不久前在國內的那場演出,他也是說的這番話。

他又繼續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明天可以去我家坐坐嗎?”

“你家?”

“是這裏的家。”宋清城溫聲道,“明天下午3點我來這裏接你,好嗎?”

夏煜只是看著他,沒吭聲。

宋清城拿出手帕,輕輕擦著她的眼淚,“那我當你同意了。”

他忽然抱住她,輕聲說:“我錯了。”

夏煜沒有伸出手,只是任由他抱著,沒好氣道,“你以為只是一句道歉就可以了?”

“……”

“就這樣吧,”夏煜禮貌地退開一步,像是沒有哭過的樣子,“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家吧,晚安。”

她和他禮貌地道別,然後轉身刷卡,乘電梯上樓。

她自己都不知道,這麽些年來,她有沒有改變。

就算一切順理成章,她再開始這段感情,可是之後呢?要如何維護,如何面對未來,如何度過以後的歲月?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無所顧忌的小女孩了,現在的她懂得了權衡利弊。

如果不能滿意、不能長久地走下去,那就幹脆不要開始。可是如果不開始,又怎麽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呢?

愛情是矛盾的。

愛情能讓人傾盡所有,也能讓人變得自私。

愛情能讓人感覺在天堂,也能讓人感覺在地獄。

愛情這樣說有理,那樣說也有理,不同的環境下,就有不同的道理。

可是你生活在這普通的人世間,有光明,也必然有黑暗,你不能過於理想主義,也不能完全地淹沒在現實裏。

所以,你想要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有生活。

能讓你覺得足夠安心的生活。

那種無論如何,你都不想放棄的生活。

******

於是,夏煜第二天就理所當然地被宋清城接走了。

一路上,夏煜的腦內劇場十分豐富:自己到底是怎麽就答應了去他家了呢?現在就怎麽坐在他的車上了呢?宋清城這樣做,難道是……

天啊,她的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說起來,她還沒去過他家。很久以前,他一直提議要她去他家,夏煜覺得不妥,也就一直拒絕。

但兩年前,她一個人開車去過他家周圍,沒下車,只是毫無目的地圍著大致的範圍繞了一圈又一圈,想象著他的生活。

她有好多個問題,想要問他。

為什麽忽然來找她?

為什麽會在這裏生活?

還有,為什麽這些……過去了這麽久,現在才發生?

宋清城停好車,把她帶到公寓門口,夏煜莫名緊張起來。說起來,她還沒獨自去過男生家,這真的是第一次,而且,還是這麽暧昧的關系……

宋清城的表情倒是淡定,擰開鑰匙開門。

迎接她的,是滿屋陽光,幹凈整潔,甚至空氣裏還有好聞的味道。雖然不全是她喜歡的,但是還挺討喜的。

欸?

這什麽時候需要她喜歡了?

夏煜啊夏煜,真的不要想太多了啊。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夏煜感覺停用太久的八卦小雷達,在此刻完全開啟了。

拖鞋,一雙還是兩雙?男式還是女式?是否有穿過的痕跡?

桌布,窗簾,這些軟裝飾,是碎花樣式還是簡單的純色?

偷瞄一眼臥房,是否有兩個人生活的氣息?

再借口去洗手間,小心地打開櫃子,仔細察看洗漱臺,沒有掉落的長發和女性用品。

……

很好。

她悄悄地巡視一周,沒有發現什麽不妥的——的確是屬於一個單身男性的房子。

宋清城在她的面前放了一支茶杯,是紅茶,一旁還放了溫牛奶。

真是細心啊。

夏煜不由得感慨:“你還挺……講究的麽。”

宋清城笑笑,也端著茶杯坐在她的一側。有些距離,卻不算遠。

她把牛奶緩緩倒入紅茶內,攪拌著,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擺件,那是……

他們曾做過的陶藝?

可是他昨天不是送給她了嗎?

難道,這是他又做的一個,還是這個是新做的?

宋清城註意到她的目光,淡淡道,“還是我們當年做的那個。”

一句“我們”,讓夏煜險些拿不住茶杯。

“昨天給你的,是我一個人新做的。”他補充完。

“那一組……陶藝,”她斟酌著用詞,“你沒有丟掉啊。”她不再看他的眼睛,低頭攪拌著紅茶。

他倒是坦然,反問道:“為什麽要丟掉?”

她擡眼望著他。為什麽?因為那些傳言裏……

算了,何必再想。

“新的給你,舊的留給我。”

他忽然這麽說了一句話,夏煜不會聽不懂,只是……她不知如何去回答。

這到底算什麽?

重新開始?還是只是在異鄉偶然遇見的敘舊?

她不由得嘆氣,最近真是腦子比行動慢半拍,而且更像十七八歲那時常有的忐忑,總是想得太多,又自我矛盾地在內心反對。

也許是她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竟不知如何應對。又或是說,太久未遇到真正動心的那個人,才至於她現在如此亂了陣腳。

她想著想著,忽然起身,註意到宋清城的神情,她有些尷尬,只好順著說道:“啊,我想……看看你的陽臺。”

他笑得眉眼彎彎,卻使夏煜心虛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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