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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宋清城協調完時間之後，夏煜接到中介的通知，校方把面試時間推遲到十月中旬，她無奈，只好再約宋清城。

可他恰好去北京辦事，直到九月，開學。

夏煜周一到周五得要上學校的課程，周末兩天，都被安排從早到晚的德語課。時間被完美地劃分成幾個大塊，沒有休息。

她只覺得頭痛，只能跟宋清城一再說清楚。看這架勢，見面真是難上加難，只能真的等到“面試完”的十月中旬了，那時候也快結了德語課。

開學的日子，天氣還帶著夏末殘存的燥熱。夏煜每次從車站走到學校，後背幾乎都是一身汗。居然一進冷氣十足的教室，還沒感冒。

兩個月沒見的同學，都是笑著寒暄、調侃，來填補這空缺時光的生疏。時間又是這樣，不慢不快地流逝著。

夏煜實在聽不下去數學課了，她呆呆地望著窗外的樹。綠油油的，陽光細碎地灑在這濃墨重彩上，反而讓她清涼未減，覺得更熱了。

視線從窗外移回來，看到立在窗邊的鋼琴上，放著一個橙色蓋子的透明收納盒——裝著全班同學的手機。

夏煜念得是音樂附中。校風並非嚴謹，大家對待文化課的態度都是格外松散，甚至專業課老師都對此忽略。也只有觀念傳統的班主任，和努力刷存在感的文化課老師特別重視，每逢上課前，都會叫班長用收納箱挨個兒收手機。

她這才想起，自己剛剛耍了個小心思，沒有上交手機。這會兒正無聊著，剛好可以悄悄玩手機。

因為流量格外多，她一般都用不完，所以她開機的時候，總開著流量。

她掛著的□□，顯示有新消息。不是宋清城，她上課前就告訴了他，自己上課了，他也就沒有打擾。發來消息的，是夏煜隔壁班的朋友，顧曉。

顧曉有了喜歡的人，是夏煜班上的一個男生，沈景程。

夏煜對這個男生的印象不多。只停留在要和自己考一個國家，但因為簽證沒過，家裏砸了不少錢，才覺得虧。又不得不回來繼續念附中，以後要常規地走著“獨木橋”——參加高考，能考上大學本部就不錯了。還有，就是一些緋聞八卦了，夏煜都沒刻意留意過。

顧曉說喜歡沈景程的時候，夏煜才想起，每天自己搭車來學校後，和自己經過同一段路上的一個同學，問過自己：顧曉是不是喜歡沈景程？

那是上個學期的事情了，夏煜恰巧因為個人原因，上個學期和顧曉很少聯絡，自然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所以當時給出回答：“我不知道，沒聽她跟我提過。”

自此，也就不了了之了。現在，顧曉突然給出這麽一個重磅消息，夏煜才發現，自己總是沈迷於自己的小世界，原來這麽多的細枝末節和各類八卦都不知道。

顧曉估計是覺得聊天記錄不□□全，也覺得打字很難說清楚，於是發出邀請：“中午一起吃飯吧？”

夏煜回：“在哪兒吃？”

“安靜的地方呀。你覺得後門的意大利面館可以嗎？”還沒等夏煜打字完，顧曉又說，“不行不行，那裏熟人太多，人多耳雜。你覺得哪裏比較好？”

夏煜想了想，“那就得走遠一點兒了。潮流百貨旁邊的麥當勞，如何？”校門口就是肯德基，一般人都是趁著方便，不喜歡走個五、六分鐘去更遠的麥當勞。可是無論是安靜，還是口味，夏煜都更喜歡麥當勞一些。

顧曉之前沒有想到這麽個地方，一聽夏煜的建議，便開開心心地答應了，兩人約在下了上午第四節課同去。

夏煜一見到顧曉就嚷嚷起來了，眼睛卻是笑彎了的羨慕：“你怎麽瘦了這麽多，都像一根牙簽兒了……”

顧曉走過來，挽住夏煜的手臂，瞄了瞄前後左右，小聲道：“為了開學見他，我差不多一個多月沒好好吃飯，每天只吃一頓，甚至連著幾天只吃些水果，就瘦了十多斤……”

夏煜瞥了她一眼，嘆氣：“羨慕你啊，能對自己狠得下心。”然後又說，“他暑假不待在這兒嗎？難道暑假見不了面？我記得你爸媽管得可松啦……”

顧曉的父母對她完全是放養式教育，不像夏煜家，家教極嚴。就拿出去玩兒和吃飯這件事來說，兩家的反應差太多了：顧曉的父母只問一下是和誰出去，就不再多管。夏煜家則是，夏煜的來回時間、行蹤地點、對象都要上報，父母還會隨時電話查崗，更有甚是會去接送她。

夏煜本來業餘生活也不多，她更喜歡宅在家裏，所以一年中有幾次出行，父母都會問得特別清楚，夏煜回答時，每每在心裏吐槽：查別人家戶口呢是吧……

“沈景程他不是外地的嘛，所以放假要回家的。”

夏煜“嗯”了聲，才想起自己忽略了這個。

音樂附中，不像是普通中學清一色的本地人，頂多來個周邊的同學。這裏的學生大都來自五湖四海，放長假了，大家都會回家，只有像夏煜、顧曉這樣的本地人才會堅守著能熱死人的酷暑和難熬的寒冬。

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麥當勞。

顧曉走到甜品站的窗口，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夏煜瞥過去，看到一行字：第二杯半價。

心裏有數了，顧曉又要發各種社交網站了。

果然，看著顧曉買了兩個新出的甜筒，遞給她其中一個，然後還是不忘拉著夏煜一起自拍。

夏煜其實已經嘗過了這種甜筒，當時極其悲劇地，一個人買了一支。還記得當時，自己看著已經買到了正吃著的情侶，各種秀恩愛。好不容易排到自己了，買下，嘗了一口，就覺得太甜膩了，不適合自己……

進了麥當勞，夏煜興致勃勃地給顧曉推薦著季節限定的新品種。顧曉突然幽幽地望著她：“姑娘，你不減肥了……”

“呃……好久沒吃了，畢竟是季節限定的嘛。”然後她轉身點餐，“麥辣雞腿堡套餐，兩個新出的派。”

顧曉：“一個板燒雞腿堡套餐，可樂不加冰。”然後顧曉特別有先見之明地找服務員要了兩包番茄醬，因為兩個人不夠。

夏煜一邊吃著甜筒，一邊拿了兩根吸管，放在各自的餐盤裏。雖然後面沒有排隊的人了，她和顧曉還是站在一邊，等待上餐。

也許真的是因為受到學校正門口的肯德基的沖擊，在夏煜的印象裏，這家麥當勞的生意極其一般，經常客人寥寥。

顧曉問，要不要去二樓，夏煜搖了搖頭，“太黑了，我看不清。”

還是決定坐在空蕩蕩的一樓。

餐盤落下，夏煜喝了口可樂，擡眼看著顧曉一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噗嗤笑了出來，“說吧說吧，哪些前因後果，就這麽喜歡上了？”

“我和他是打游戲熟起來的。你也知道，我和你們二班的人，除了你和幾個附小上來的，都不算熟，很多人都不認識。這個群裏有你們二班的沈景程、鄭琦和王盛，打游戲就這麽認識了。”

夏煜點點頭，“我肚子實在是有點餓了，你說我聽著呢，但我先吃點兒墊墊肚子。”

“嗯。然後覺得吧，沈景程他這個人挺好的，就是對所有人都性格很好，就跟你一樣。”

夏煜噎了一下，心說，這不一樣的好不好？自己的性格好不好，她說不清，但她絕不是對所有人都很好。

“就是我和他每天聊天啊，然後他帶著我打游戲，偶爾我也幫他掛一下游戲，這樣子。”顧曉低下頭羞澀地笑了，“你也知道我喜歡賴床，放假還要爬起來往大學城那邊上課，老是耽誤了時間，只能打的士，貴死人了。我就在游戲群裏說了，群裏都是我們這個年級的人。沈景程他就說，叫我起床。”

夏煜緩過勁來，“我怎麽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和你一樣賴床的人？”

“是啊是啊，所以他就定鬧鐘，自己起早床，然後每天叫我起來，不停地打電話，直到我接為止。”

夏煜就差要翻白眼了，“姑娘，不帶你這麽秀恩愛的啊……我這等凡人，承受不起啊。”

顧曉的笑容突然就淡了，“秀恩愛？秀恩愛是情侶之間的親密舉動，才叫做‘秀恩愛’。我和他，又沒有在一起。”

“好吧。可是，這也很貼心了。”夏煜吃了一些薯條，轉戰漢堡，開始撕食品包裝紙，“所以，你和他現在的狀態是，互相都挺有好感的，但沒有表白在一起？”

顧曉點頭，也開始吃漢堡。

“這樣多久了？”

“聊天有大半年了。群裏的人也老是拿我們起哄。”

“這樣的情況下，他還不表白？”夏煜咬了一口漢堡，說，“倒是在很久之前，有人問過我，說你和沈景程之間是不是有什麽？我沒想到，你和他居然認識，而且這麽熟。”

“所以說啊，我也覺得……哎。他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我不知道這算什麽。畢竟，他人好，對所有人都好，我不知道這是對我一個人，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他對你特殊，這個毋庸置疑。”夏煜慢吞吞地，繼續說下去，“就是暧昧嘛，如果真的喜歡，肯定會表白的。就好比你喜歡他，是不是特別想要和他在一起？”

顧曉點頭。

“你不是主動的人，你不願意表白，但是你接受了他的暧昧，這是很強烈的暗示了。”夏煜笑起來，“等著他主動跟你表白吧。”

兩個人吃完了漢堡，就把兩人份的薯條倒在餐盤上，擠好番茄醬，開始蘸著吃。

顧曉拿起一根薯條，蘸滿番茄醬，鄙視她：“說說你吧。剛剛你的手機一直振動，看了好幾次，還不停地傻笑。”

“啊？我有這樣？”

“下次你自己看看鏡子吧。”顧曉繼續問，“是不是有情況了？”

宋清城不是自己學校的人，圈子幾乎和音樂圈沒什麽交集，說來也無妨。

“我給我喜歡的人表白了，準備見面。”夏煜淡定地喝了口可樂，“他是我哥的同學，比我大……五歲？六歲？反正我出生的日子，在除夕附近，陰陽歷不太好算。”

顧曉差點就要尖叫了，“你果然悶騷！就這麽、這麽……表白了？”

“還是用的微博小號，私信表的白哦。現在還在隱瞞身份，不想讓我哥知道。因為他這層關系，我一直覺得麻煩。”

夏煜忽然想起來，宋清城回消息時快時慢，在她無聊之際，轉發了一條微博，大意是：他回你的消息時快時慢，忽冷忽熱，只是因為他不喜歡你。

然後，過了大半天，宋清城給她評論：“在忙，不常上微博。”然後在私信裏跟她解釋：“能不能換成□□或者微信？微博的私信推送經常收不到，點開才發現是好久之前的消息。”

夏煜當時回了一條語音，說自己□□上得不多，微信倒是常用，不過無所謂啦。

宋清城直接要了□□號。

添加好友成功後，他發來的第一句話是：“……失策了啊，□□居然不是微信號。”

夏煜才想起來，自己煩那些雜七雜八的人加微信，所以取消了微信號、手機號和□□搜索到她的選項——也就是說，只能她親自去加別人。

最後，她開了□□搜索，加了宋清城後，又都關閉，恢覆原樣。

夏煜和顧曉出了麥當勞，準備各奔東西：一個回家，一個去教室，等著上課。

兩人還想多聊聊天，於是夏煜就陪顧曉去校內拿快遞。顧曉的快遞太多，送的總不是時候，所以常常放在小賣部。

夏煜在小賣部門口等著，剛好對著老板放的全身鏡。還沒來得及思考為什麽要在正門口放一個全身鏡，荷包裏的手機就是一陣長振動。

點開來看，居然是宋清城的語音。

這是夏煜第一次收到他發來的語音。

時隔九個月，夏煜都快忘記了他的聲音。只記得，應該還挺好聽的。

她拿出耳機插上，然後戴好，聽著他有點兒感冒的，又迷糊的聲音：“才想起來前幾天我去蛋糕店買了吃的，現在又去買一次……”

她在想著，到底是回覆語音呢？還是繼續打字？

不經意間，就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笑得滿面春光，仿佛和這灼灼夏末沒有絲毫關系。臉頰還有點紅彤彤的，嘴角的笑意完全剎不住。

夏煜終於明白了，什麽是顧曉鄙視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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