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煜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玻璃杯，含笑和蘇一碰了杯。她和蘇一之間，這樣的結局，再好不過。

蘇一又點了幾道小食，和夏煜閑聊。剛開始，夏煜不習慣，幾句話後，卻對蘇一有些全盤托出的意味了。夏煜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做生意的料啊。

“這樣吧，我們互相交換一個秘密，有關初戀的，權當是分手禮物。”

一開始，夏煜疑惑，這算秘密嗎？

而很快，她就領悟到，這的確算是秘密。無論如何向旁人說起，終究是寥寥幾句，語焉不詳。

……

“我的初戀？”夏煜重覆著，回憶了下過去，有點想哭，又想笑，“初戀在我17歲，算是早戀吧。”

“我遇到他的時候是15歲，當時對他是一見鐘情。但也只是一面之緣，感情不算深刻，只是默默地喜歡了一段時間，後來學業太忙，也沒太當回事。哪個少女不懷春嘛。

“那一面之後，很神奇，我曾經翻到過他的社交網站，覺得挺有意思，偶爾會去看看。直到半年後，我當時估計是想去真的了解一下這個人吧……總之到後來就是，我主動表白了。一直和他聊著天，去了解他，然後發現，他這個人的確挺吸引我的。

“然後在我快過17歲生日的前一周和他在一起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挺開心的，可是那時候我已經準備出國的事情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其實以前我是不怎麽害怕異地戀和異國戀的，但是我很多疑，喜歡去搜索他身邊的異性……

“第一次戀愛，也是唯一一次戀愛吧。那時我是一腔熱血，向第一次被燃燒的火柴。看到他的社交網站有一些暧昧的留言……現在想來，也不算暧昧吧那些留言，但我就是忍受不了。

“我嘗試著和他說清楚，但每次一看到他，或者我剛說了幾句，他一哄我就原諒他了。

“然後在我出國之前，家裏人知道了我和他的事情，家裏人沒反對，也沒看好。就這樣，我出國了，不到一個星期，我就主動和他說了分手。

“那之前，我以為我可以堅持。後來我才明白，很多時候，不是我一個人就可以的。後來聽說，他很快就找了一個新女友。

“身邊的人知道了，都為我打抱不平，而那時候的我忙完了學期末的各種雜事，對於他，對於初戀早就不難過了，反而真的祝福他。

“這大概就是真正的喜歡過吧。可能我不能和真正愛喜歡過的人在分手後做朋友，但我不會怨恨，不會去詛咒……也許也是因為是我主動說的分手，但無論如何，我很開心和他在一起的時光，回憶起來都很有趣。”

夏煜笑著，喝完了咖啡，唇舌中有些苦澀，又有些甜。

“好啦，你別那樣看著我。”夏煜道，“你要信守諾言，說吧。”

蘇一淡淡笑道，說：

“我的初戀呢，是比我小了很多的姑娘，比你還要小幾歲。

“到現在，我還記得，第一次遇到那個小姑娘，著實被她驚艷了一把。很她的氣質和感覺……一點兒也不像當時那個年紀的小姑娘，可是見到了，卻不覺得有什麽奇怪。

“我看著她長大，越長越好看，我當時的眼光真沒看錯。

“不過，我和她沒有任何暧昧，更不會在一起了，估計她也什麽都不知道。”

夏煜聽得入神，問道：“這麽簡單？……那現在呢？”

“現在？”蘇一含笑道，“她長大了，和我還是朋友關系。”

“沒用啊。”夏煜感嘆，“喜歡就去追啊，年齡不是問題，你們這又不是中年人和少女在一起。”

蘇一搖搖頭，沒再說話。

……

沒想到，兩人作為朋友，這麽推心置腹地聊天後，反而讓夏煜覺得沒有之前那種不適應了。

到最後要分開了，蘇一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無論是否關系到其他，她還是能體會到那段感情，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回應。因為她對他，只有感激，或是友情，卻從沒有愛情。

她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說道：“我相信。”

蘇一就這麽看著她展開微笑的臉龐，那麽一瞬有些晃神。

他從小到大，聽過夏煜很多的故事，包括後來接觸後，他更加明白，她是個不輕易低頭的人。她決定的，除非她自己反悔，不然不會改變。夏煜不是曲高和寡，卻不會像他一樣在商場浸淫。

他能想得到，她想要的愛情，想要的生活，還有她想共度一生的人——不會是他那樣。

並非物質，而是那種安然而自由的生活。他卻因為世俗的某些原因，不能輕易拒絕，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蘇一說，“祝你以後，能遇到那個讓你真正動心、真正合適的那個人。”

“嗯。同樣也祝福你，在未來能遇到那個真正合適的人。祝你幸福。”

夏煜和蘇一就在路口，這樣分別。

夏煜轉身後，始終沒有回頭。

蘇一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能讓她回頭的那個人。

擁有過一段感情，是緣分，來時珍惜，去時不要難過，更不要挽留。分開後，只需要各自走好各自的路。

無論愛與不愛，這就足夠。

******

夏煜在回去之前，參加了一場婚禮。

從小到大，她家很少參加應酬。只有每年必要的家族聚會，至於婚禮，她記得只有小學三四年紀之前做過一兩次花童，參加過兩三次婚禮而已。

出國後，她也不太了解父母到底有沒有參加過婚宴，反正扯不上她。至於同學，大多還沒結婚辦宴席。

所以對於這次婚禮，夏煜充滿了期待，何況這還是表哥程魏陽的婚禮。

出乎意料，婚禮舉辦得很簡單，甚至在現在奢侈風的社會裏，連夏煜都覺得有些樸素，卻很莊重。

莫名的，夏煜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嫂子有了好感。

舉辦完教堂婚禮，大家都前往酒店。

夏煜坐在宴席上，默默感嘆著，新嫂子最終還是不是程魏陽大學時候談的那個。

很不巧，她被分到了一個沒有熟人的桌上，聽著周圍人的聊天內容，她才大概知道，這個嫂子，背景了得，卻意外的沒有千金小姐作風。

適當的主持介紹後，走完了流程，新郎新娘開始敬酒。

很快就到了她這一桌，夏煜才發現，宋清城是程魏陽的伴郎，一直在喝酒，白凈的臉已有些微紅。夏煜在心裏琢磨著，難道不是傳說中的白開水代酒？

這一桌的人都起身，夏煜也跟著舉杯。宋清城朝她舉杯示意，夏煜看著他，卻遲遲沒有飲下去，幸好周圍人並不在意。

婚宴過後，沒有幾天夏煜就要回去準備音樂會了。

她買了杯咖啡，開車到了公園，依舊是那個公園。

過去了這麽久，這個公園，見證了太多太多人的愛情。甚至還包括夏煜的父母，當年也是在這約會。

夏煜忽然想起一件事，特別神奇的是，她父母的相遇日期，和她遇見宋清城如出一轍；甚至，還有後來的約會地點，經常在這個公園。

冥冥之中，天註定？

可是“註定”，也許只寫好了如何遇見，如何相戀，卻沒有寫下結局。

她走得累了，就隨意找了個長椅坐下，對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呆。

椅子的另一邊，忽然一沈，她緊張地望去，發現坐下了一個人。而那個人，竟然是宋清城……真的是，太巧了。她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跟蹤她了。

更多的是驚訝，她知道，無論工作繁不繁忙，宋清城應該都不屬於會一個人去公園的那種人。

而事實就這麽呈現在眼前，宋清城和她在暖暖的陽光下，閑聊著，他又決定去劃船。夏煜本想拒絕，因為當初自己和他在一起，就是在這裏劃船——

她甚至都能清晰地記得，當時也是這麽好的陽光。她從北京辦完簽證回來，特意給他帶了一個特別好吃的蛋糕，一邊劃船，一邊吃。

可是現在，看著他，又想想自己近來發生的各種事情，馬上又要回歐洲了……她也就覺得劃一次船，沒什麽。

湖面上沒有幾艘船，大都還是如許多年前一樣，是家長帶著小孩兒。

他們劃到水中央，看著湖面上的一對一對的水鴨。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那到底是水鴨還是鴛鴦，也無心考證，就這麽看著，看著，心裏忽然感慨萬千。

兜兜轉轉這麽一圈，他們還是又遇見了。

她想，當年自己可能還是很後悔，和他分手。

終於，過了這麽久以後，她可以大膽地承認了。

宋清城忽然問她，為什麽婚宴上沒有看到她的男朋友。

夏煜被拉回現實，她靜了會兒，淡淡地說：“分手了。”

宋清城的表情算不上驚訝，也算不上平常，只是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平常地問了問她的打算。

夏煜坦然地說了，又裝作隨意地，笑著調侃了下他當年和她在一起時的狀況。

“還記得吧，當時我們也在這兒劃船。”宋清城忽然就來了這麽一句。

夏煜楞了，旋即笑起來，“嗯，還記得。當時我從北京千裏迢迢帶了個蛋糕給你，你還說不好吃。”

兩人說完這些，又一路無話。

走到人煙稀疏的小路，宋清城忽然牽住了他。

夏煜沒有甩開，也沒用力，只是任由他牽著自己。

宋清城停住腳步，望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我們……要不試一試吧？”

那麽的小心翼翼。

夏煜沈默著。

她在想，要不要……

也許是她的不排斥，他後來的有意接觸，慢慢的，她竟覺得沒有了恨意，宋清城有些親切。回國後與他的接觸，只是當做朋友來相處，所以在打著擦邊球的告白裏，進退自如。

她一直是是非觀分明的人，特別是處理感情問題時的非黑即白，這樣的“進退自如”一直不是她的作風。可不知為什麽，對於他，她總有些心軟。

其實想來，也不過只是喝了次咖啡，出來逛逛公園恰巧偶遇——他沒有越界，所以夏煜也不好直接拒絕。

宋清城卻迅速放開了她的手，保持著安全的距離，說：“我這麽一個大好青年擺你眼前，所以，” 半開玩笑道，“考慮考慮？”

夏煜“噗”地笑出聲，卻沒有回答。

明天她就要飛北京，後天就飛回漢諾威，一切已成定局。

她不可能為誰放棄什麽，蘇一不可能，宋清城更不可能。

已經到了這一步，在她看來，這些不過是玩笑。

兩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話題，從各自的留學生活，到好吃的意面肉醬，再到小時候喜歡吃、又被學校和家長明令禁止的辣條……這樣的閑聊到時間有些晚了，兩人都有些饑腸轆轆。

宋清城帶她去吃東西，夏煜拿著菜單，發著傻，“你來過嗎？我沒來過，都不知道點什麽好……”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甜品的圖片。

“我記得，你喜歡吃川菜。”蘇一用得是陳述句。

其實她能吃辣，卻不喜吃辣，可宋清城確是愛極了川菜和湘菜。夏煜在家看菜譜學著做，不知不覺，也就吃得習慣了。

宋清城按了呼叫，對服務員快速地報了一串菜名。

服務員禮貌地詢問還需要什麽？

“甜品的話，就交給這位小姐來吧。”他笑著說，示意夏煜去看菜單。

她被他看穿了小心思，有點不好意思，指著那張看了很久的圖片，點了兩份招牌甜品。

最後，服務員問，“兩位有什麽忌口的？”

“沒有。”

“現在的川菜館真是與時俱進，都有甜品了。”夏煜說道。

“這家不是完全的川菜館，但廚子是四川人，所以我剛才點的都是川菜。”宋清城笑看著夏煜用開水燙著餐具，又把餐桌擦得一絲不茍，“想著你回國吃國內的菜好吃些。”

“也還好吧。我一年回來兩三次呢，雖然待得時間不長。其實歐洲那邊也有川菜館，挺好吃的，我和幾個朋友不想做飯了，吃Pizza和漢堡王又吃到吐，就會去那兒打打牙祭。”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鮮美。

夏煜自小習慣“食不言、寢不語”。如果不是特殊應酬，她都不喜歡在餐桌上說話。宋清城很早就察覺，也挺配合她，不再多說什麽。

這頓飯，倒是吃得挺合乎夏煜的心意。

“你吃得還是挺多。”宋清城淡淡道，“不過，瘦了好多。”

“嗯……瘦了三十多斤吧。”夏煜笑，“沒辦法，在國外壓力大，學業太重，營養供給不足。”

兩人還是閑聊著。

大多時候，還是像從前，都是她在說話。宋清城聽她說，一直看著她，笑意漸濃，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暧昧。

最後分開時，宋清城問：“你就待在那邊，不回來了？”

“……嗯。”

她回答的時候，雖然有短暫的猶豫，但還是按往常決定。她記得，曾經的她答應他，說只要一直在一起，她就回國。

不過這些，已然是過去事了。青蔥年少，言語無忌，而變幻無常，誰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我也要回去了……還是想告訴你，的確是喜歡過你，也祝萬事如你意。”

宋清城笑了，低聲答道：“我也希望。”

……

不過只是十小時，她就飛回了漢諾威。

看著舷窗外的藍天白雲，忽然對未來的忙碌生活，又有了很多的期待。

她默默地告訴自己，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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