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次日，蘇一主動打給她電話，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夏煜就這麽握著手機，卻不知道如何說出她想要說出的話。

“不方便在電話裏說？”蘇一聽出了她的不適應，“那我們見面說？”

夏煜被一語點醒，如果當面說，估計自己會更說不出口吧……

她支支吾吾著，最終還是下了決心，“蘇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嗯，問吧。”

“我的教授要我回去參加一個音樂會，我還要繼續我的學業，而且畢業後，我決定留在那邊。”她說完這句，心跳如雷，等待著蘇一的回答。

她一直對這段感情，太過理智，甚至她清楚，這都不算是感情。只是她，面對一個對自己不錯、又因父母而無法拒絕的關系。

如果那天，她沒聽到宋清城那通電話裏的聲音，或是她直接去詢問，也就不會有後面這麽多覆雜的事情發生了吧？

蘇一沈默了很久。

他喊了她的名字，語氣卻有些陌生，“夏煜。”

“你應該知道我的打算是什麽。而你明明知道，卻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從沒有把我放在你的未來裏。”蘇一的語氣有些重。

夏煜終於體會到他帶著些怒氣，似乎不僅僅是針對自己。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沈默以對。

最終還是蘇一主動說，“我們都應該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之間的感情，和感情中的問題。最近不要見面了，各自都靜一靜吧。”

夏煜掛斷了電話，心卻安靜下來。

就在剛剛，蘇一說那幾句話時，她的心裏，就已經有了決定。只是如果就這麽迅速地做了決定，也怕是太唐突，傷了蘇一的自尊。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宋清城的電話。

這段時間，宋清城不斷地出現，夏煜卻沒什麽心情應付。

響了很久，她還是決定接起，而語氣卻做不到多友善，但不是針對他。

最近，終於在宋清城的不斷攻勢下，夏煜答應他做朋友，也只是做朋友。而那些煩惱，她的確想找個人訴說，卻不想對宋清城說。

宋清城也意識到這一點，卻還是像很久以前那樣，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對她說，來接她，請她喝咖啡。

喝咖啡？

夏煜突然笑起來，想起了在歐洲廣為流傳的一句隱語。

宋清城也許是明白了，卻依舊無所謂，隨意道：“半個小時後，我開車來接你？”

夏煜想了想，自己也的確沒有心情開車，就這麽任性一次吧。

“嗯，那麻煩你了。”夏煜還是客套道。

待夏煜上了宋清城的車，她忽然緊張起來，他該不會是要去當年他們一起去的他朋友的那家店吧……

直到車穩穩地停在一家店的側門口，夏煜才松了口氣，下車後打量起這家店的裝潢。她不由得生疑，怎麽看得這麽眼熟？

她悄悄拍了一張店名，發微信給蘇若：“我們來過這家店嗎？看著好眼熟。”

蘇若回覆：“我們之前在這家隔壁吃過泰餐，還有，這家是紀簡北開的分店。”

夏煜無語，自己怎麽一不小心就又提到了蘇若的前男友……

宋清城和她進去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煜一直對蘇若這段戀情極其好奇，也沒見過故事的男主角，一直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所以更加仔細地打量著這家店的任何一處。

等她觀察完，才發現宋清城端著茶杯，停在唇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夏煜被這一眼看得不自在，她低下頭看菜單，能猜到自己的耳朵和臉都紅了。

服務員的態度很好，夏煜給自己點了一杯什麽“隱士”，問了服務員才知道原來只是薰衣草凍牛奶。她沒註意宋清城點得是什麽，只是一直翻看著菜單。

她記得，蘇若提過幾次，紀簡北開的這家店，裏面應該有特調雞尾酒，不知道有沒有曼哈頓？

她就這麽想起了和他分手後的第三個月。

那是六月，天氣還是有點冷，晚上九點和朋友在大教堂那條步行街散步，她一直吵著要喝曼哈頓，卻被朋友制止，提醒著她的酒精過敏。

然後就這麽逛著逛著，看到了她此行真正的目的：一個來自英國的情侶表品牌，在櫥窗裏熠熠生光。

那時她倒是真的悵然了，在心裏想著：如果沒有分手就好了，她就買下這對表，給他那個黑色表帶的……剛好作為，他前幾天剛過的生日禮物。

直到兩杯飲品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她才回過神來。

她擡眼看他的那麽一瞬間，一個問題在她的心中盤旋：這麽五年多，她到底是如何走過來的？無論在哪裏，無論發生什麽事，她都繞了好幾個彎兒，想起他。這樣的習慣，怕是很難改掉了吧。

而現在——

她和宋清城真的像是朋友那般坐著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似乎真的是一笑泯恩仇了。

不對，哪有什麽“仇”？只是曾經她單方面的恨罷了。

上次程魏陽住院，他們在醫院樓下的聊天，似乎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夏煜一時不知道如何啟開話題。

宋清城終究是宋清城。

他的年齡，他的經歷，還是超過了夏煜現在所理解的世界。

他只是裝作平常，問她：“回國了……”

夏煜疑惑，他忽然問這個幹什麽？

“是有什麽打算麽？”

宋清城不再看他，垂下眼，喝自己手裏那杯清茶。

“打算……”夏煜聽到這個詞就頭痛，最近是怎麽了？身邊的人幾乎都在問她這個問題，所以她根本沒察覺到宋清城這個問題下的真正內容，她只是如實回答，“以後還是決定在國外發展。”

宋清城擡眼看著她，那雙漂亮而細長的眼睛就這麽彎彎的，帶著笑意。

夏煜看著他的笑容，側開目光，自己的臉又紅了。

她的手指貼在冰涼的外壁上，讓自己冷靜。

忽的就想起李碧華的一句話：“當初驚艷，完完全全，只為世面見得少。”而時隔這麽久，她依舊會為他一個笑容而心跳加速。

這個年紀，不再是因為世面見得少。而她更是清楚，自己面對蘇一，怎麽也沒有這種感覺。

宋清城忽然說，“前段時間我表妹來我家借住。”

夏煜疑惑，這個，和她有關系麽？

宋清城見她沒懂，於是直言道，“那天下午我給你打電話，她非要在旁邊鬧騰。”還嚷嚷著，要見嫂子呢……當然這句，他現在是斷然不會對她說的。

“……後來給你打電話，你都沒接。”宋清城說完這句，有些不自在，低頭去喝那杯已經快要見底的茶水。

夏煜終於反應過來，她忍住笑。

這麽遲來的一句話，化解了她曾經的怨懟。也使她不得不再仔細回想著，曾經那些，到底是他真的做錯了，還是只是自己的醋意？

有一個答案，在她心裏，越來越清晰。

兩人一時沈默，卻不覺尷尬。

店內切了一首歌，熟悉的旋律，夏煜恍然，這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她最喜歡的一首歌，從初遇，到相識，相戀……這首歌，始終在詮釋著她的少女心思。

宋清城給自己添了茶。

他也發覺，這就是當年夏煜推薦給他的那首。他還記得，當時小姑娘還說，這首歌的歌詞寫得多好。

他卻沒在意，只覺得旋律悲傷。直到和她分手後，偶然又聽到這首歌，他終於耐心去看了歌詞，才有些懂了，小姑娘真正的意思。

他看著她，現在他再把她找回來，算遲嗎？

溫暖的燈光，窗外偶有間隙的小雨不停下著。室內播放的音樂已經換了一輪，而現在的這首有些耳熟，她卻怎麽都想不起名字。

******

夏煜對拒絕異性，第一次有了舉棋不定的感覺。

因為和蘇一之間的沈默，她走神回味著和蘇若的談話。談話內容不是別的，就是為蘇一。

前幾天她打給蘇若，卻沒想到，對方於她之前就約了她。夏煜索性就把蘇若約到了新家，請她喝自己親手做的下午茶。

閨蜜之間聊完他人的八卦，最後無非還是會繞回到自己身上。

蘇若咬了一口司康餅，說：“你是放了多少糖？膩死我了！”

夏煜翻了個白眼，“你愛吃不吃。”

蘇若直接無視她這句建議，若無其事道：“紀簡北店裏的東西好吃麽？”

“……我沒點吃的，只喝了一杯最便宜的特調牛奶。”

“你是去跟誰約會了？這麽省錢？”蘇若伸手去拿頂層的馬卡龍，“我靠，這個更甜，不過這個不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做的。”

“哦……”蘇若淡定道，“要說什麽就快點說，別磨磨唧唧的。”

夏煜嗯了聲，理了理思緒，把整件事情給蘇若講了。

蘇若聽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吧，你還是別耽誤人家了。雖說跟你在一起可能不算耽誤，但你不喜歡他啊，何況你又不圖他什麽。就是因為兩個人在一起什麽都不圖，在一起才需要愛情來支撐，但你和他連愛情都沒有，還是算了吧——所以，趕緊分手。”

夏煜絲毫不奇怪蘇若會給出她這樣的答案。

如果蘇若問她類似的問題，她也可以給出果斷的答案。

可畢竟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很多事情，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到有些細微的波瀾。

道理她都懂，只是真的要說出口，還是……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

可是夏煜你之前拒絕其他人，可沒有不忍心啊。

無非只是因為，現在的蘇一，有些像當年的那個自己。

無論是否是最後在一起的那個人，她和他，兩個人之間都得說清楚。蘇一對她太好太好。

於她來說可能無關愛情，但她都會慎重考慮。她不是沒有動搖過，不是沒有想過不堅持自己那些矯情的小心思。

……

而現在，她卻未料到，蘇一要她回國，甚至要她做家庭主婦，他養她。

這一點……夏煜實在是忍不了。

“很抱歉……”夏煜放下咖啡杯，望著蘇一的眼睛，慎重地回答，“不可以。”

如果她的人生理想一開始就只是做一個衣食無憂的家庭主婦，她何必在學生時代一直努力，達到現在的小有成績呢？

蘇一早已料到，“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回答。我知道，你心裏一定有一個不能取代的人，無論我怎麽努力，都無法超越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如果和你結婚了，在一起太勉強，也不會幸福。何況，我和你的方向不同。”

蘇一低頭攪拌著咖啡，又擡眼，笑著看她，“每個人的追求不同，夏煜，你自以為是，卻又有自以為是的資本。婚姻是現實的，而並非童話。”

夏煜一楞，旋即笑了，這樣的說教……挺有意思。

“我原諒你了。祝願我們以後，都可以找到更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