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很大。

大到我害怕，就在洶湧的人潮裏失去你。

世界太大。

無論你走過多少條街巷，都無法遇到心心念念想遇到的人。

夏煜一早起來，打開郵箱，查收這幾天都沒看的各種郵件。

雖然有部分是垃圾郵件，但還是有不少重要信息的。她大致瀏覽了下，發現教授給她發了一封郵件。

她好奇，點進去看：

大意是，很想念她，什麽時候可以回去？下個月底有一個音樂會，希望她能上臺，很期待她的精彩表演。

夏煜拿出手機，仔細翻了翻日歷和行程，又上航空公司的官網看機票。

伸手拿桌上的玻璃杯來喝水，才發現水杯已經空了，她起身，廚房間去倒水喝。

剛好看到媽媽坐在樓下客廳翻書看，她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說道：“我教授給我發郵件了，說下個月的月底有一場音樂會，希望我能上臺參加，”她頓了頓，“所以，我想把機票定了，盡快去那邊。”

媽媽要她過去坐著，說會兒話。

“回國之前，我記得你說過，這次回來就是想確定你自己以後想待在哪兒生活，對吧？”媽媽說，“那你想好了嗎？”

夏煜一楞，隨即回答道：“我想好了，”她頓了頓，斟酌著話語，“以後，想去那邊生活。媽媽你也知道，我其實做的打算是，在那邊完成學業後，想去北歐或者新西蘭生活。而且，現在的我，也有能力過好我自己的生活了。”

“我知道，我說得不是這個。”媽媽的神情嚴肅起來，“你和蘇一剛剛確認關系，你就要去那邊生活、發展，你考慮過他嗎？你和他商量過嗎？還是說——你根本沒有想過和他結婚？”

夏煜楞住，一下說不出話來。

的確，這個打算，她從來沒有對蘇一說過。她心裏有個呼之欲出的想法，卻被媽媽直接說了出來：

“夏煜，其實你根本就沒有把蘇一這個人放在你的未來計劃裏吧？”媽媽說著，把書合上，看著她，“而我知道，蘇一有很明確的打算，想留在國內。”

夏煜嗯了聲，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接下去。

“那次我對你說，我和你爸都覺得你和他‘不合適’，說完之後，我還很後悔，特別是知道你和他確認關系後。”媽媽說，“我想，這都是孩子之間的事情，大人插手還是不太好。之前我以為，你和他已經有了未來的打算。”

“這件事情是我考慮不周。”夏煜低頭，手指摩擦著杯壁。

“好好和蘇一談一談，”媽媽笑了笑，還鼓勵地拍了拍她的肩，“他是個好孩子。”

夏煜嗯了聲，心裏早已亂成一團。

她回了房間，坐在沙發上，思來想去，沒有頭緒。

就這麽猶豫著，糾結著，卻還是撥通了蘇一的號碼。頭一次，那邊傳來的一直是忙音，也因為這聲音，她的心越跳越快。

蘇一終於接通了，那邊的背景音太過嘈雜。

夏煜聽到，立刻就明白了。他是在應酬，而且，又是無法拒絕的應酬。

蘇一和她雖然都出生在衣食無憂的家庭，可並非外人所想的那般，這類家庭出來的小孩都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每個家庭不同，選擇也不同。

夏煜的父母，奮鬥在青年時代，時至今日，對物質沒有太大的欲望，認為過好安靜、樸素的生活足矣。而對夏煜的教育也一直不走尋常路。從小到大，她除了學習必要的外語考試外，就沒報名、參加過任何培訓班。

而蘇一家不同。

他的父母前半生在宦海沈浮，後半生在商海浮沈。蘇一從小就在應試教育裏掙紮，拿到了必要的文憑後，留學鍍金，再別無選擇的，繼續從商。

也正是因為□□高，而想要在這個基礎更上一層樓，更是難上加難，並非旁人想象得那麽得心應手。

其實夏煜一直有疑惑，自家爸媽似乎向來是不喜歡官商家庭的？也難怪，爸媽當初不同意訂婚，現在也不覺得她和蘇一合適。

她就這麽想著，忘記了說話。直到蘇一連著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說道：“你在忙？那我明天打給你。”

“好。”蘇一這次難得沒有追問，似乎是在嘈雜的間隙，悄悄地給她答覆。

夏煜等著蘇一掛斷，自己卻望著手機發呆。

就在這晃神的間隙，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和宋清城的一次約會。

宋清城那次開車送她回家，路上意外地，堵得水洩不通。好不容易排到了綠燈的第一位，宋清城突然問她，未來有什麽打算。

夏煜的心裏其實早就有了答案，但她還是覺得難以說出口。因為她也不是百分之百地確定，宋清城和她有相同的打算。

第一次戀愛，總歸是過分理想化的。

曾經的她想，愛上了，就不要再分開。而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對未來卻是憧憬又恐懼的。

所以，她只是說：“我先好好讀書吧，至少念到碩士學位，這樣才有基本資格去正規院校當老師。”

而她沒有說的，是讀完書後，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生活在一個安靜的小城，有一棟屬於自己的大房子，有著大花園，和愛人一起養花養草，逗逗貓和狗；學術上，潛心研究自己的專業，然後，有一個孩子相伴也不錯……

聽起來，似乎是無欲無求，而那年的她就明白，支撐這種生活的，是物質。

她也許算是理想主義者，卻也不得不考慮，在這個世界上如何不依靠他人、獨立地生活，再構建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當然是一個早熟的女生。

她與同齡人相處時，內心總有些想法，卻默不作聲。而面對她喜歡的人，她想掩飾，卻又不想掩飾，就這麽矛盾地，徹底暴露在宋清城的眼前。

可畢竟那時候，她不夠成熟，還沒學會如何不動聲色地拐彎抹角，來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17歲的她微微偏過頭，裝作不經意地問宋清城：“你以後準備做什麽工作？”

宋清城沈默了幾秒，忽然答道：“醉生夢死。”

夏煜聽不懂他的語氣，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

她不用回憶，都能猜到當時的自己，肯定是心跳得特別快，然後選擇逃避，打著哈哈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像有些模糊，卻又清晰，到最後，宋清城直接地問她：想要地位高，還是錢多的生活？

夏煜咀嚼這句話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回答：

“地位倒無所謂，只是想要真正地受人尊敬，例如我的那個教授，桃李滿天下，他和他夫人在學生中備受推崇。至於金錢、物質，夠用就好，還有，抗風險的能力。做生意若順利，倒是可以擁有很多，可是在追逐財富的過程中，很多時候，不得不勉強，不得不低頭。”

她不知怎麽的，就說出了這麽一段沒什麽邏輯的話來。

最後那句，是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哥哥。

那位哥哥家境足夠殷實，卻依舊拼命地爭取每一個項目、工程。明明有著嚴重的酒精過敏和胃病史，卻不得不因為必要的應酬而一杯接一杯往下灌。他的父親就在旁邊，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相比起取之不盡的財富，有人掙紮在貪婪上，有人擁有後淡然，也有人不曾擁有卻平安知足。

她的逃避，讓她始終不知道宋清城的真正想法。所以分手後，她為了消除自己的那份罪惡感，不斷地告訴自己，他和那個哥哥，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卻相差無幾。

而現在，她終於又要面對這個問題，面對蘇一，面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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